俗话说得好。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涂氿自认为他做不到时时刻刻都护在转世身边,万一出什么意外,转世的灵魂还经得起再一次转世吗?
他不敢冒险。
所以涂氿决定,在暑假两个月的时间里,对倪述这个标准现代脆皮准大学生进行量身改造,不求像原书男主一样日天日地,只求遇到危险能撑到他来救。
改造第一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最适合人类的当然是人类的功法。
最适合倪述的当然是他前世为自己量身创造的功法。
站在自己的痛屋里,即便过了几天,涂氿还是觉得无比辣眼。但直接点出来又欲盖弥彰,所以他只能痛苦装作没看见。
罪魁祸首还在外放看他的电影,眼睛没有放在屏幕上,一直在往他尾巴处偷瞄。
装模作样!涂氿气不打一处来。
“你去帮我取个东西。”涂氿一巴掌把平板拍到床上,切入正题。
倪述乖乖听着。
“我有一件东西,当年我挚友所留。当年他死了之后,我看他那群徒子徒孙没一个用得上的,便将那个东西同他一起埋葬。”涂氿语气怀念又怅然,“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把它取出来。”
“所以,我们是要去把人家的坟给掘——了?”倪述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不,是你。”涂氿指正,开始大反派发言,“这是你应该去做的事,毕竟我庇佑了你,你总得回报我,不是吗?”
看守后山禁地的老槐树没想到,被称为千尸老槐的它,有一天居然会产生良心这种东西。
“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让后世来掘前世的坟,这也太有乐——哦、不,缺德了吧。
“难道要我去挖?”
涂氿站在槐树上,看着杂草丛生的墓园,洁癖症犯了不想落脚,完全忘记这里每一个坟堆都曾是他亲手掏出来。
“他自己的东西还是让他自己去取,我可不敢碰,到时候没了缺损了几页又推到我头上。”
敢情那位嫌弃您拆家的事,都过了千年您还记得呢,老槐树在心里暗搓搓蛐蛐。不过大人虽然语气中满是嫌弃,但眼睛却紧盯着那位的转世,一刻也不敢松懈。能让那么疲懒的大人一反常态,事事亲为,果然还是很在意的吧。
墓园位于半丘山后山,涂氿不在的时候,都是由老槐树负责看管,外人进不来。倪述也是今晚被涂氿带到到里,才知道半丘山还藏着这么一处地方。
今天涂氿给他的任务就是找到藏有“宝藏”的那个坟堆,为此,涂氿临走前还贴心地留下一把铁锹。
阴风吹过,吹起一身鸡皮疙瘩。倪述观察四周,发现这个地方与其称作墓园,被称呼为乱葬岗更合适。
大大小小几十个坟堆挤在一起,错落无序、杂草丛生,除了一块简简单单的墓碑立在前面,其他什么也没有。
远处,弯月低悬,墓园中心的槐树紧紧贴着月亮,从视觉上就好像——正在贪婪吸收月亮的力量。不知为何,看到槐树,倪述总是觉得它碍眼得很。
咔擦,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墓园里足够引人注目。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只灰色的大老鼠悉悉索索从杂草中钻过,不是什么其他东西,这才松了一口气。狐狸的目的是什么?想了想这两天狐狸还算温和的态度,应该是不会让他去送死吧?
倪述尝试往外走,不出意料走到门口就被空气挡住。
看来不拿到狐狸口中所说的东西,狐狸是不会让他走。倪述撑着有点发软的腿,计划着还是先找个最近的墓碑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缓缓靠近一座坟墓。坟墓不大,看规模里面不像是装着人,坟墓前石头做的墓碑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鱼的图案?
鱼?这是什么意思?
倪述又巴拉到另外一块石碑上,这次上面不是鱼,是一个骑着马拿着枪的小人简笔画。他若有所思,开始在大大小小的坟堆前面,一个墓碑一个墓碑找过去。坟堆挨得太近,偶尔会不小心脚滑碰倒一个,他只能吃力得把石碑扶起来,口中不停道歉。
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而且你也不觉得他这样挺有意思的嘛。”看着倪述小心翼翼的模样,涂氿反问槐树道。
老槐树本想跟着符合,开口前又想到这两位的关系,立马控制住自己的嘴。
真是昏了头!它又是哪根葱可以在这两位之间插一脚?但又不能直说您和那位大人的事情您们开心就好?这位也是一尊惹不起的大佛,恼羞成怒把自己当磨爪子的耗材了怎么办?它的老身板可禁不起几下。
老槐树默默不吱声。
倪述此时已经看了好几个墓碑的图案,有鸟有鹿,有穿着军帽拿着枪的小人有手里抱着书的小人。
现如今他也有了头绪,将图案和坟堆身份联系起来,会不会就是墓碑里所埋者生前的身份?刻有动物植物的坟堆确实大部分比刻着人的要小,也不如人的规整。
思路有了,倪述又赶紧将剩下几个图案记住,最后在脑子里比对成功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刻有手持八卦小剑的小人。
从狐狸口中得知,他要寻找的墓主人拥有徒子徒孙,所以墓主人大概率开宗立派。这些小人里,大概率拥有徒子徒孙的就只有那个像修道者的小人。
接下来就是动手验证。
倪述第一次挖人坟墓,难免心慌。害怕,但更多的是挖了别人坟墓,让别人死了都不得安宁的缺德感。而且万一他推断错了,岂不是这种缺德事还要再干?
事发突然,倪述身上也没有带香和祭品,连心理安慰都做不到,只能多多参拜,嘴里念念有词。
“这位不知道姓甚名谁,何月何日死的兄台,今日形势所迫,不得已掘了您的坟,若是您还未转世,可以来找我托梦,我一定会尽力补偿您。”
做足心理准备,倪述才抡起铁锹挖土。坟堆上的土压得很实,一铲接着一铲,挖得很是吃力,好在埋得不是根深,没挖多久就看见埋在土下棺椁的一角。
奇怪的是,棺椁就这么埋在土壤里,一点损伤都没有。
难道是墓主人去世的年份短?
手放在棺盖上,倪述仿佛感到有鬼魂正在他耳后吹气,阴凉的风吹得他僵住身体,一动不敢动。缓了会,倪述深吸一口气,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缓缓推开棺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截莹白如玉的脚指骨。
现实见到人的骨架子冲击过大,倪述头晕眼花,差点站不稳。他撑着棺木,强迫自己再次把目光放回骨架上。墓主人白骨玉化,骨架不像是人的骸骨,反而更像是艺术品,就算他对玄学相关没什么了解,也可以看出墓主人来历不凡。
第一眼的冲劲过后,倪述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继续缓缓往上推,从脚骨到腿骨到胯骨,然后是交叠在胸前的手骨。手骨上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应该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封面上有几个大字。
倪述小时候曾跟着倪老爷子不成系统的学过几年繁体字,所以可以轻松辨认出书封面上的字。
《无名》——山微道人
山微道人。
熟悉的名字令人倪述仿佛如遭雷劈。
一声闷响,倪述手中的铁锹摔在泥地上。
这不就是家里天天供奉着的画像,爷爷师门祖师爷的名字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会真这么巧,祖师爷神秘的坟被他挖到了吧?
倪述彻底自闭。
他躺在床上,两眼空洞的望向天花板。就算涂氿拿着尾巴吊人,也引起不了当事人一丝一毫的注意。
“不就挖了一座坟,打击有这么大?”涂氿不解。
“那是真的山微真人墓?”倪述垂死挣扎。
“是啊?怎么了?”
“真的?他怎么会埋在那里。”祖师爷留下的传说太多,就算倪述没入门,在爷爷的熏陶中也听说过不少祖师爷的事迹,这么厉害的一位人物怎么最后会埋在荒郊野岭。
“我亲手埋的,当然确定。我想埋哪就埋哪,怎么了?”
“没什么。”倪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扯过枕头,妄图用枕头捂死自己。
他有气无力道:“炸了马蜂窝而已。”
挖祖师爷的坟,还有比这更深仇血恨的事吗?倪述看着天花板,想到以后会爷爷知道这件事后痛心疾首的表情,还有从小看他长大长辈们失望的神情,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涂氿爬上倪述胸膛,拱了拱,想把人叫起来。他还是想不明白,这算什么马蜂窝炸了,作为山微转世的倪述自己本人都没意见呢,谁还能有意见?
胸前温热和柔软,是难得的主动亲近。
算了。
倪述自暴自弃的想,反正天知地知,他们两知,只要他们不说出去,这世界上就没人能知道他挖了祖师爷的坟。
见人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涂氿跳到桌上,把倪述千辛万苦取来的书,往他身上一丢。
“诺,拿去练吧。”
倪述手忙脚乱接过书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话一愣,明明是他需要的东西,怎么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上了。
“山微的体质同你的一样,这是他为自己量身创造的功法,也是最适合你修炼的功法。”涂氿缩回窝里团成一团,闭上眼睛,懒得再说,“择日不如撞日,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