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祖孙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区,是倪述已经去世的父母留下来的房子,自从为了倪述读书进县后,两人一起住了也有十几年。
街坊邻居大多相熟,所以在祖孙俩神神秘秘抱着一个大箱子进小区时,一下子就有眼尖的大爷注意到了他们。
“倪老头,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呢?”王大爷提溜着鹦鹉路过。
他手中的鹦鹉也跟着大喊:“什么!什么!”
倪老爷子嘿嘿一笑:“这不是答应他高考后给他抓只狗崽子养吗?诺,狗崽子找来了。”
倪述大大方方将手中的纸箱展示:“王爷爷,这是我从同学家抱来的博美。”
“嚯!”王大爷瞪大眼睛,成功被勾起好奇心,“还是品种狗,让我瞅瞅。”
说着便凑了上前去,倪述赶忙解释:“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同学家狗自己生的,听说我想养狗让我去抱一只回来。”
一边说一边把箱子挪了个位置。
可大爷终究是你大爷,提着鹦鹉笼子却丝毫不影响王大爷身姿的矫健,一扭就转到了和箱子同一边,成功看到箱子里面。
“你这狗——”王大爷欲言又止,来了个大停顿。
这可让祖孙二人的心脏砰砰砰直跳,他们知道箱子里可没有什么狗,只有一只狐狸祖宗,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王大爷不认识博美,不知道正经博美长什么样子,可以被他们糊弄过去。
想到这,倪老爷子狠狠盯了倪述一眼。
叫你嘴多。
倪述完全没有注意到倪老爷子的小动作,此刻他全身心都放在王大爷身上,纵使现在心中已经慌得很,但表面上还是稳住没有破绽。
“还挺可爱的。”王大爷脸上露出慈祥笑容。
在王大爷眼中,一只白色的小博美哼哼唧唧团在箱子里,十分惹人喜爱。
一听这话,四周听到的大爷大妈全围过来看热闹。
“呦~这是什么品种的小狗,雪白雪白,跟团棉花似的。”
“听倪家小子说,好像是叫什么来着——博美,对!就是博美。”
“真招人稀罕。”
祖孙二人狼狈从人群中挤出来已经是几十分钟后。
倪老爷子喘着粗气,难以理解:“平常也不见得他们这么喜欢狗,今天一个两个都是怎么。”
这话都算说的保守,平常那群老头老太太别说喜欢狗,光是提到他们都要直摇头。
罪魁祸首躺在箱子里变成了一只幼犬,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倪老爷子看着看着心中不禁涌上一股无名欢喜。也是,这么可爱的一只狗,谁会不喜欢呢?
不对!
倪老爷子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他怎么也跟着着魔,难道这就是伪神的力量?不行,还是得另寻解决的方法。
“不过还好变成了狗的样子,要不然真不好糊弄。”
倪老爷子摘下随身的布包放在桌子上,没有注意到后面倪述听到这话后表情变得不对劲,他接着转身叮嘱道:“我去书房查会资料,你务必要将尊驾伺候好,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再冒犯到那位!”
今天倪述冒失的举动让倪老爷子心惊肉跳,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算硬朗,怕是当场就要晕过去。想到刚刚莫名其妙也被迷惑,倪老爷子心有余悸,这可是伪神!又不是什么真的毛茸茸小狐狸。
倪述乖巧点头。
把倪老爷子忽悠走后,瞬间变换表情。他垂眸,褐色的瞳仁被阴影遮去了大半,只余眼尾一点温柔的弧度。
什么小狗,明明不还是一只九条尾巴狐狸。但是除了他,怎么其他人看到只是一只小狗?
涂氿自然知道倪述在想什么,不过他不喜欢解释。
狐狸在纸箱里活动了一下身体,蹭蹭蹭没两下跳上了柜子,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房子。
房子的布局是标准的三室一厅,装修家具是几十年前的风格,陈旧过时但干净整洁。从物品上的气味来看,这个家只有祖孙两个人在这常住。
“我以后睡哪?”清冷稚嫩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倪述猛地抬头,诧异地望向狐狸。
声音——是从狐狸身上传出来的?
见倪述愣住了,涂氿耐心问道:“三个房间,一个书房一个你住一个你爷爷住,我住哪?”
“不过我建议把我安排离你近点,以防出什么意外,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想要把我安排得远点也行。我可以在它们入口前把你捞下来,可能就是要多受点惊吓,反正总归不会让你死的。”涂氿觉得自己可以说是非常善解人意,充分尊重他人意愿。
狐狸口中的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这话放在别人耳朵中就是**裸的威胁,偏偏狐狸本狐还不这么觉得,毛茸茸的小脑袋抬起,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十分得意。
倪述看着心痒难耐,但目测了一下高度,遗憾得发现自己连尾巴都够不着。当然,够得着也不敢再昏头下手去摸,他可是很惜命的。
“那就跟我睡同一间房吧,我去给您买个窝。”倪述体贴道。
涂氿矜持地点头同意。
倪述出门买东西后,涂氿坐着发了会呆,觉得就这么干坐着看起来真的显得很不聪明,于是便跳下柜子开始四处走动。
客厅墙上粘贴着转世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奖状,还配有转世各个时期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同样的温润浅淡笑意藏在眼中。
正巧,照片对面供奉着着另外一副青衣老道的画像,老道目光和蔼、眉眼温和。看来这一世转世,转到了山微徒子徒孙的后代里。
前世今生跨越千年两两对望。
皮囊虽改,魂骨未变。
书房关得死死的,还布了一层法阵,这对涂氿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听到倪老爷子和他师兄的争吵声,两人各执一词,正因为倪述体质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涂氿没有听墙角的爱好,转身去了另外两个房间。
倪老爷子的房间里挂满了各种八卦罗盘桃木剑,涂氿看了一下,真假掺半,只能说老爷子能活到现在也是运气好,没碰上什么厉害的东西。
接下来是倪述房间,房门紧闭,表明是不希望被人窥探。涂氿本想跳过倪述的房间,去阳台看看,没想到经过房门时恰好门自己打开。
涂氿下意识看了一眼,下一刻就被屋内的东西吓得整只狐狸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后退两步。
倪述的房间不像是这个年龄男生该有的房间。
十八岁的男孩房间要么粘贴满球星的海报,要么摆满了二次元美少女,又或者堆满了乱糟糟的书籍,但绝不会出现男明星,尤其还是他人身的海报!
从涂氿出道到现在,每一部电影和电视剧的造型海报都可以在倪述房间里找到。一张张脸,或喜或怒或哀或怨,有相同也有不同,巨大的视觉冲击让涂氿本人感到莫名的羞耻。
桌上还有一卷海报,看起来是刚拆开没多久,没来得及展开,主人就因为什么事匆匆离开,只留海报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反正以后都是要住同一间房的,提前进去看看应该没问题的吧?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涂氿还是没忍住,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跳上桌子,划拉开海报,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张让他恨不得自戳双目的图。
海报上,长相昳丽的亡国君主长发散落,躺在大火中,眼神迷离衣衫不整,露出大块白皙的胸膛。他左手拿着酒杯,右手举着酒壶,酒液倾倒弄湿了衣裳,让薄薄的布料透出肉色。像是大片即将开尽的荼蘼花,绚烂到极致的颓靡感。旁边是洋洋洒洒几个大字,《桐宫囚》——栩自非。
熟悉的脸,熟悉的签名。
要是早知道他拍的这部电影的海报会出现在转世的书桌上,他一定会在导演扒他衣服的时候严词拒绝。
咔嚓一声门响,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近,是倪述回来了。在消毁还是掩藏黑历史二选一中,涂氿下意识一屁股坐在海报的胸膛上,用尾巴遮住人脸,尽可能为他的人身挽回一点形象。
已经未经过转世的允许偷偷进了他房间,要是还把别人的东西烧了,那也太过分了。
“尊驾?”倪述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狐狸段坐在书桌上,尾巴都不摇了,一看就知道是偷偷干了什么坏事,正心虚着。
有猫腻。
倪述狐疑地上下打量,涂氿屏住呼吸如芒在背,一动都不敢动。
突然,倪述注意到狐狸身下的海报,熟悉的电影名称让他恍然大悟。
“尊驾,您也喜欢栩自非啊!”
“放肆!”
涂氿原地起跳,想用尾巴捂着倪述的眼睛。结果反倒弄巧成拙,给倪述看到了涂氿压在身下完整的海报,脸霎时间变得通红。
完了,涂氿脑中只剩下两个字,这和被熟人看到下海有什么区别!
倪述尴尬嗑了两声,刚买的狗窝都顾不上,连忙将海报收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放在一旁:“这是收的盲盒,没打开之前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尊驾还是先试试我给你买的这窝怎么样?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去换。”
涂氿也想赶快把这件事遮掩过去,顺这倪述的话钻进窝里,滚了一圈,然后钻了出来摇头:“不行,太硬了,睡得不舒服。”
倪述带着疑惑按了按:“不硬啊?”
涂氿坚持:“不行。”
一人一狐就这么僵持了几秒,倪述还是妥协了,翻出了几条干净的毯子,一层一层叠放在窝里。
涂氿又进去滚了几圈,才满意得点点头,想到书桌下放满高三书籍的箱子,他假装不经意问道:“刚高考完?”
倪述正想着把海报藏到哪里去不容易被人找到,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刚高考完。”
“什么时候去报道?”
“九月十一。”
今天是六月三十,那就是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还来得及。”
“?”
涂氿将自己团成一团,打着瞌睡:“这几天好好休息。”
“???”
“你暑假也就这两天了。”涂氿怜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