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氿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倪述腿边,扒拉着裤脚爬到倪述大腿上。
大爷们聊天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间没人注意这里的异样。
比起其他人还没有发现狐狸,倪述更相信是狐狸做了什么,让其他人忽视掉了它。
【你怎么做到的?】
倪述比划着口型问。
“一点点小技巧。”清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丝丝引诱。这是倪述在那个月夜后,第二次听到这个声线。
倪述期待地看着狐狸,希望能够再多说些什么出来,可刚刚听墙角已经耗费涂氿所有精力,焉哒哒趴着提不起精神,更别说他还在生气,多余的话是半点都不想多说。
他能不计前嫌主动说一句话,已经非常好了吧!
当然,依他的性格,就算是有精力没生气也不会解释。
涂氿摊成了一滩狐饼,九条蒲扇一样的尾巴自然垂落,恰好在离地面一厘米距离处停下。倪述坏心眼故意将腿微微侧倾,想要看看狐狸尾巴会不会落到地上,结果每次快要落地的时候,尾巴又短了一点点。
是错觉?
倪述不死心,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直到涂氿忍无可忍,一尾巴抽在大腿上,这才老实。
安分没几分钟,倪述又开始用手给涂氿梳理起毛发来,狐狸的毛发柔顺得像绸缎,可以顺滑的从头梳到位,这次涂氿没有制止,被顺得舒服身体下意识往倪述怀里蹭了蹭,但为了骨气又马上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去蹭。
倪述心软得一塌糊涂,偏偏不能让其他人看出异样,他崩着一张脸,手里动作却没有停,维持着同样的力道一下又一下。
慢慢的,这一桌大爷们也吃好喝好,毫不意外,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桌的人。
“小述,今天还回县里去不?”自称跟倪老爷子关系很好的大爷热情问道。
这句话把倪述也问倒了。
来的时候说让他在这里住几天帮下忙,但现在主家也没有说让他干什么,现在是回去也不是,在这里也不是。
好在,也没有让他纠结多久。见他们这一桌散场,倪米也不顾手上还有活没干完,擦了擦手就跑过来。
“已经跟从平爷爷说好,小述在我们家帮忙几天,他们房子太久没人住了,这两天就在我家住。”
“哦——,那小述这两天没事的时候记得来我家玩。”大爷拍拍倪述的肩膀。
“一定会去的。”倪述应下,送走大爷们。
涂氿在倪述起身时就通过衣服爬到他的肩膀上,仗着没人可以看到他,涂氿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真正的围脖,挂在倪述脖子上。倪述完全感受不到重量,如果不是毛茸茸的触觉,脖子上就跟没有东西一样。
“其实也没有很多事,主要是明天早上我爷爷下棺,有很多事我们怕忙不过来,正好你也要来——”小姑娘脸皮薄,没说两句就觉得不好意思。
一点小事,倪述不是很在意这些:“没事,左右我在家也没什么事,还不如过来帮帮你们。”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倪米松了口气,“把你叫过来打白工,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但又没有办法,就差你一个人。”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倪米有些苦恼。
恶魔的獠牙已经露出,被选中的猎物却一无所知。涂氿看着这个傻小子又去安慰人家,即使每说两句还要强制闭嘴缓一会,他不禁心情愉悦许多。
一条尾巴环绕在倪述脖颈上,剩余八条尾巴垂在后背左右摇晃,挠得倪述背部痒痒的。
这祖宗又怎么开心了?
倪述百忙中偷偷瞄了狐狸一眼。
狐狸眯着眼睛,晃着尾巴,若不是当下场合不对,倪述手就要摸上去。他遗憾地看了眼倪米,把倪米弄得摸不着头脑。
“小述你先住在这里。”倪米把人带到房间前,临走前嘱咐道:“明天凌晨5点下棺,小述你今天晚上没事早点休息。”
房间视野很好,正对着金黄色的稻田,稻田的金黄与青山的翠绿连成一片,倪述近日浮躁的心情也消散不少。
涂氿嗅嗅凉席,淡淡的霉味绕在竹子上,刺激得他下意识用爪子捂住鼻子,打了个大喷嚏。他抖抖毛茸茸的脑袋,下一刻被两只手抱了起来。
“这床凉席是擦擦就拿来用的,没有晒过,尊驾晚上还是睡在包里比较好。”倪述笑道。
涂氿挣扎从倪述怀里挣脱,离开时还不忘狠狠蹬了倪述一脚,跳到了实木桌子上,阴阳怪气道:“怎么不叫狐狸老师了。”
“这不是您不让吗?”倪述无奈摊手。
“我不让,你就不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涂氿狐疑。
倪述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纯真,让涂氿都怀疑自己这两天是不是小题大做。
“咳咳。”涂氿掩饰性咳了两声,“也不是不让你叫,你喊老师就可以,加什么狐狸。”
“狐狸老师什么的也太不像样了。”
涂氿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微不可闻,倪述都没有听清楚说了什么,不过倪述知道,这件事总算揭过去。
倪述把包放在桌子上,零食都拿了出来,将包里毯子和棉花整理好,堆成了一个小窝,方便狐狸晚上睡觉。其实要是早知道狐狸可以让别人忽视掉他,包里不留下狐狸的内置,还可以再塞些零食和棉花,倪述有点可惜。
“老师,您可以不待在包里过来吧。”
“唔?”涂氿歪头,爪子按着一袋肉干,嘴里刚咬开肉干的包装:“是啊,怎么了?”
“那您怎么……”倪述欲言又止。
“因为从来没有被装到包里过,想尝试一下,”涂氿肉干吃完,意犹未尽舔舔爪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倪述找出湿纸巾,抱住狐狸一点点擦干净油渍,然后又拆开一包喂给了狐狸:“我只是可惜零食装的不够多。”
是哦。
狐狸在倪述怀里僵住。
桌上整理出来的零食已经不多了,接下来转世也没那么快回去,不省着点吃的话,马上就要弹尽粮绝了。
倪述还想再打开一包,手就被狐狸按住:“不用,慢慢吃。”狐狸脸非常严肃。
爪子柔软的触感令倪述丢弃零食,改为捏住送上门爪子,终于找到机会看了,果然肉垫是粉色的!
“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大家子有问题?”倪述捏着爪子,不经意提道。
听到这话,涂氿把爪子收回来的动作都停了。
“明明是至亲之人去世,全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悲伤的情绪。倪石的爸爸在酒席中途离开过一阵子,看方向是往老房子那边去的,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腿脚哆嗦。还有——”
一家子身上的恶臭味。
倪米倪父身上最臭,倪母其次,倪石最轻,但倪述不确定这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闻到。
“你猜?”涂氿没有正面回答。
没否定就代表着肯定。
“我想出去看看。”倪述顷刻间就做好了决定,他想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不作死,就不会死哦。”涂氿幽幽发出忠告。
倪述故作轻松道:“您已经答应庇佑我了,应该不会不管我吧?”
这幅模样说实话有点欠收拾。
涂氿跳回倪述肩膀上,尾巴缠着脖子缓缓收紧:“你都说我是你老师,老师总要验收学习成果吧。这此就是随堂测验,除非你真的快死了,要不然我是不会插手,收起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给我认真点。”
涂氿力度控制得很好,刚好令人觉得难受又不会窒息。
倪述抚摸着狐狸的背脊,安抚炸毛的狐狸:“嗯嗯,我会认真对待的。”
倪述想想,首先还是要找个熟人了解情况,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就是中午认识的那个大爷。
出门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日头没有中午毒辣,倪母坐在门口的阴凉处叠纸元宝。
“阿姨。”倪述礼貌性问候。
倪母抬头看到是倪述,猛地站起来,带得屁股下小凳子哐当一声摔倒,压烂了几个元宝:“小述,你这是要回去吗?”
倪述否认:“说好了明天要帮忙,我怎么可能会今天走,时间太早我出去逛逛,顺便看看我家老房子。”
“是、年轻人是要多出去走走,你去吧。”倪母察觉到刚刚反应太大,有些磕巴接着话。
就在这时,倪米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插在二人中间,把倪母护在身后:“诶——我妈这是担心没有招待好你,让你住不惯要回去。”
“妈!你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倪母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点头赞同:“对对对!”
倪述没有过多深究:“阿姨您想多了,我在这里被你们照顾得很好,我还没有多谢你们费心呢!”
倪米谦虚道:“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小述你不是要出去玩吗?赶紧去吧,再不去天就要黑了。”
倪述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再次客套过一番后,才离去。
目送倪述背影远去后,倪米原本和善的面容,唰得一下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