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励距离门口离得最近,他抬眼便看到一个与他现在身处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是江励?”
声音响起时,江励的脊背不受控制的一僵。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像一滴水落在滚烫的金属表面,瞬间激得他心头一颤。时间好像被拉长了。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笨重地跳动,砰砰,砰砰,每一下都撞得胸口发闷。
他应该立刻回答的,说他就是她口中的江励。但他实在没想到,一周前自己走投无路打的那通电话,此时那位女士竟真的找了过来。
“你们是谁?”站在一旁刚刚参与争吵的妇人皱着眉头不善的问到。
夕望熟练地扯出得体的微笑,挥了挥手中的文件夹。
“我们是市里资助贫困生的调查组。得知了江励同学的情况过来核实。如果属实的话,我们将会发放一笔补助金。”
一听到补助金,众人面色纷纷缓和下来
夕望没等其他人说话,自顾自的向着江励问到。
“看来你家里的大人还在忙,不然我们去楼下咖啡馆聊聊?”
——
静谧的音乐伴随着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桌。
江励直挺挺的坐在夕望对面,有些局促。
陈律师开门见山:“江励,我们先谈谈赔偿案的情况。”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专业的法律分析。陈律师带来了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复印件,指出其中几个模糊的地方。江励听得很专注,偶尔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夕望注意到,当谈到行车记录仪数据缺失的问题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所以现在最大的障碍有两个。”陈律师总结,“第一,取证难度大,需要交警部门重新启动调查。第二,你是未成年人,很多法律程序需要监护人出面。”
“我爷爷可以吗?”江励问,“他是我直系亲属。”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办理监护权转移手续。而且……”陈律师斟酌着词语,“我了解到,你爷爷在农村,年纪大了,可能不太方便处理这些复杂的法律事务。”
三人一下沉默,店里小孩的嬉闹声,尖锐而欢快,衬得桌上的沉默更加沉重。
“还有一个问题。”陈律师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关于你父母留下的房产。那套房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励垂下眼睛:“还在那里。我没回去住。”
“钥匙在你这里?”
“嗯。”
“房产证呢?”
“还在家里。”
陈律师点点头:“江励,我需要提醒你,作为未成年人,你不能随意处置那套房产。出售、出租,甚至长期空置都需要法定监护人的同意和监督。如果爷爷成为你的监护人,这些决定也需要通过正规的法律程序。”
夕望看到江励的肩膀绷紧了。他当然知道这些,但听律师正式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爷爷那边需要人去照顾,过两天我可能要回老家了。”
夕望皱了皱眉“你家其他的大人不回去吗?”竟然让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回去照顾?后面这句话夕望忍住了,不过心中异样的感觉始终让他不舒服。
“爷爷...可能没多长时间了。”江励眼神沉了沉,回避了夕望问的问题,他抬头看向陈律师“如果有法定监护人的委托书,您可以帮我卖掉这个房子吗?”
夕望挑了挑眉,看来小狗并不是可以认人欺负的。
陈律师也一样意外,推了推眼镜,认真的打量着江励,随后说道“当然可以,毕竟你是你父母唯一的孩子,法律是保护你的。”
“不过刚才看你家大人的样子,你需要承担的后果可能会大一些...”
“你可以考虑一下。”
陈律师只是隐晦的提醒,不过看惯这种狗血小说的夕望却一下子就听出了陈律师的话外之音。
“我决定好了陈律师。”
江励一字一句的说。
“我需要这笔钱,请您尽快帮我卖掉吧。委托书需要去老家拿,您要是不方便我可以邮寄给您。”
——
火车上实在安静的过头,偶尔有几声呼噜声,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
回程的路上,夕望依旧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直到耳边响起陈律师的声音她才回神。
“这个小孩蛮有勇气的,很多小孩遇到这种事都会害怕得罪家里的大人而选择不出声,毕竟以后的生活还要靠人照应。”
“他16岁了。”夕望答道。“该长大了。”
“他的学习成绩很好。”陈律师点点头“他在学校的成绩单实在亮眼,怎么说也是C市重点高中,可以次次稳坐年级第一,如果将来高考说不定还能冲一冲清北大学。”
夕望接过陈律师手中的成绩单,若有所思。
“是啊。”
“这样的好苗子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只是前几天的一通电话,夕望就能感觉出来这孩子的优秀,条理清晰,理智异常。
做起决定来也很为自己想,不错。
“这孩子的事情就拜托你,陈律师”
“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非常忙,消息回复的可能不及时”
“我想如果要卖房子,恐怕他家人没那么容易善了,一个孩子可能应付不了,需要您出面”
“费用我按照天数付。您只管安心帮他处理就好。”
陈律师还想说什么,听到接下来夕望说的话之后便惊讶的挑了挑眉,把话又咽了回去。
想起前两天应下编剧的任务,还有自己没交截止日却近在眼前的课题。夕望闭了闭眼睛,有些疲惫的把头枕在座椅上。
她告诉自己,帮到这就可以了。她已经尽力做到了能做到一切。
黑夜慢慢覆满天空,追赶着急速向前的火车。
时间也就这么悄然过去。
2个月后
手机一声接一声嗡嗡嗡的震动扰的人心烦。
书桌前,夕望摘下眼睛,疲惫的拿起手机,播放着编辑给她发的最新一条语音。
“夕望!有投资方看中了你的新书!这段时间辛苦了!”
终于不用赶稿了...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直挺挺的往床上扑下。
天知道她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虽说之前对这本书就有过一个全面构思,可是她也没想到这次刻画人物内心会这么费劲。可能她人生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她躺在床上慢悠悠的回复这段时间的消息。
她有个习惯,在闭关赶稿的时候不会看消息。每次编剧想要联系她的时候也是疯狂扣到她能注意到消息为止。
聊天框
8.2日 11:00
云云:爱妃,朕又伤害了一位少男的心...
云云:可是朕并没主动啊!!我真为,呸。朕为自己的魅力而苦恼。
8.5日 18:20
云云:爱妃去哪儿了?
8.5日 19:00
云云:女人,闭关了也不告诉我!回来赶紧给我回信!
8.20日 22:06
云云:小望,我好像有点心动了啊啊啊啊啊啊!!可是我前两天刚刚义正言辞的拒绝他啊!
8.27日 12:24
云云:我感觉沦陷了...
夕望盯着对话页面,脑海中顿时脑补出了一番8点档爱情狗血剧。
什么情况...
夕望本想点开回复,微信提示音再一次想起,陈律师的消息弹在手机上方。
夕望伸手点开。
7.21 15:00
陈律师:监护人委托书顺利拿到,我们开始走程序了。
7.25 10:16
陈律师:我来了一趟C市给房子挂牌,江家其他人果然闹起来了。
7.25 17:58
陈律师:我按照您之前的嘱托,先把那群人吓回去了,也给孩子留了1万块钱。我想他们应该很快会回过神来。孩子已经回爷爷家了,我跟着一起去的,条件实在不是很好。我A市还有事,就先回来了。
8.2日 9:05
陈律师:我带着江励来签合同了,过户手续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房子已经顺利卖掉了。
8.8日 10:19
陈律师:我已经将之前他父母车祸的必要证据固定,新证据正在搜集,我们好像有了新的突破口。
8.12日 15:03
陈律师:我又来了一趟江励爷爷家,没人在,邻居说江励爷爷4日已经因为急救在医院了。我现在往那边赶。
8.12日 20:07
陈律师:我来医院了。在C市中心医院。他爷爷确实情况不好。江励在陪床。
8.20日 16:05
陈律师:有人在干扰我们搜集证据,这样看来,确实是人为修改了监控记录。
8.26日 20:07
陈律师:我们锁定了新证据,距离高速出口2公里的超市对面有一个五金店,店主录像证实了肇事者确实惊慌失措的跑到超市换了身衣服。但在事故判定时超市却没有这段监控录像。说明确实有人为删除监控的嫌疑。
8.27日 16:21
陈律师:江家来人去医院闹了!我现在就在C市,正在往那边赶!
什么!
夕望看到最新一条的消息立马坐起身来,
现在是16:22,从这边坐高铁到C市需要30分钟。
她快速穿好衣服,拿起包往外跑。
“陈律师,先报警,我40分钟左右到,保护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