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孩子留下好不好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眼神空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这个与她相爱十年、记得她所有喜好、在新婚之夜抱着她喜极而泣、在她生产时于产房外寸步不离的男人,此刻眼底的决绝与陌生,让她从心底泛起寒意,冷得浑身发颤。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抖得只剩下微弱的气音。

温朗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底那片红像是浸了血,却比方才更稳,也更冷硬。

他清晰地重复:“我们,离婚吧。”

苏尹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底翻涌的绝望像是瞬间凝结成冰,又猛地燃起燎原烈火。

她扬手,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力道之大,震得她自己的手臂阵阵发麻。

“因为商屹?”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泣血。

温朗宁看着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几秒的沉默,比任何犀利的辩解都更残忍,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直直捅进苏尹悦的心口,并狠狠搅动。

她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餐桌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钝痛沿着脊椎蔓延,却远不及心口那股被生生撕裂、碾碎的万分之一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是男人啊!温朗宁……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看着这个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陌生得可怕的男人,眼泪决堤般滚落。

哪怕夺走他的是一个比她更优秀、更年轻漂亮的女人,她或许还能在愤怒之余,找到一种可悲的“常态”去理解。

可为什么……偏偏是个男人?这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也让她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无从想象,只剩下荒诞的刺痛。

苏尹悦嘴角扯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惨笑,仍在徒劳地、卑微地,为这不堪的现实寻找一个能让她稍微喘息的借口:“是因为他有钱吗?……还是他逼你的?”

她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得浑身颤栗,眼底却还燃烧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微弱火光。

“老公,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她颤抖的指尖抬起,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无力地垂下,“十年了……多少难关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这次也一样,对不对?”

“……”

“是因为公司,对不对?”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急切得近乎哀求,“如果实在撑不下去,我们就宣布破产!我陪你从头开始,我不怕吃苦,我真的不怕……你不是说过,要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吗?你不是说,要让我做最幸福的女人吗?……”

她哽咽着,破碎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难道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温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温朗宁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在抵御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看着他这副沉默隐忍的样子,苏尹悦积压的怒火和绝望彻底爆发,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温朗宁!你哑巴了吗?!”

耳光落下的瞬间,温朗宁闭上了眼睛。也好,这尖锐的疼痛,反而能让他从巨大的痛苦中获得片刻的清醒。

这是他欠她的,欠这个家的。

苏尹悦得不到答案,更无法从脑海中驱散方才在门口目睹的那一幕——那足以让她恶心一辈子的画面。

仅仅是想象他们可能已有过更不堪的接触,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偏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眼底交织的厌恶与绝望,锋利得刺眼。

她竟然,是在和一个男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那些曾被她不自觉忽略的细节,此刻如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尖锐地凸显出来。

原来那些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从来不是她的错觉,而是那个男人对她这个“妻子”身份,明目张胆的挑衅。

“温朗宁,”她的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和他……有没有做过?”

温朗宁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惊惧而剧烈收缩,仿佛被这句话烫伤。

他疯狂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几乎是嘶吼出来:“没有,没做过…… 真的没有!”

苏尹悦看着他眼中近乎崩溃的惶恐与急切,心口的钝痛又深了一分。

她知道他没有骗她。因为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不会,也不屑于对她说谎。

可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

那些曾经的温存,不知从何时起,早已被他所谓的“忙碌”和“疲惫”悄然取代。

现在想来,他与商屹的纠缠,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那你……喜欢他吗?”

温朗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道沉重的帷幕,死死遮掩住眼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别人或许看不透温朗宁,但作为他十年的枕边人,她太了解了。如果他不喜欢,他会像刚才否认“做过”一样,第一时间本能地反驳。可他没有。

因为他本质上是个极其真诚甚至有些笨拙的人,他不擅长撒谎,心事总是写在脸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学不会拐弯抹角。

就像当年,他突如其来地向她表白一样。

那还是多年前的大学校园。那时的温朗宁比现在青涩,是公认的学霸兼校草,眉眼干净,笑容温和,成绩常年稳居榜首,是无数女生目光追随的焦点。

而她,太过平凡普通,像校园里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被他告白那天,他红着脸,紧张地站在她面前,连声音都在发颤,问她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

她当时完全愣住了,甚至怀疑是同学们的恶作剧。直到撞进他眼底那片不容错辨的认真,才惊觉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被这样耀眼的人喜欢,试问哪个少女能不动心?于是,她怀着如同中奖般的不真实感,点了点头。

那时的她想,哪怕最终无法走到一起,能和校草谈一场恋爱,也算青春无憾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温朗宁对她好得不像话。

他是孤儿出身,从小吃尽苦楚,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爱他的人,每天守着一盏温暖的灯,等他回家。

他努力拼搏,白手起家,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对她更是十年如一日地体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捡到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以为他们会就这样牵着彼此的手,从青丝走到白头。

可如今……怎么就走到了这般不堪的境地?

苏尹悦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成一片冰凉的绝望。

苏尹悦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字一句,带着最后的挣扎问道:“温朗宁!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和我离婚?”

温朗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仿佛咽下的是烧红的炭块。沉默像沉重的幕布笼罩下来,许久,他终于缓缓闭上眼,长睫上沾染着细碎的水光,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是……”

“好。”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尹悦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上楼,背影挺直得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不肯弯腰的白杨。

她迅速收拾了几件必需品塞进母婴包,又轻手轻脚走进婴儿房,俯身将熟睡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小家伙眉头微蹙,呼吸均匀,全然不知父母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她护着孩子下楼,脚步坚定地走向门口。

温朗宁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声音干涩慌乱:“悦悦,你能不能别带走宝宝?”

“什么意思?”苏尹悦猛地抬眼,眼底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一口奶一口饭喂大的!我为什么不能带走他?!”

“悦悦……”温朗宁喉结滚动,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青筋凸起,声音里满是心虚的恳求,“我会给你一个亿。就当离婚补偿补偿,你能不能把宝宝留给我……”

他知道苏尹悦不会把孩子留给他的,而且把孩子留在她身边,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做他想做的事。

只是,这场戏,他一定要演,演到所有人都相信,甚至包括他自己。

“别碰我!”苏尹悦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温朗宁踉跄着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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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夫为妻
连载中泀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