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凰城酒店。
包厢内觥筹交错,喧嚣正浓。温朗宁勉强牵起一抹商业化的微笑,应付着合作方递来的酒杯。
杯中的白酒晃动着晶莹的光,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温总今天身体不适,这杯我代劳。”商屹适时伸手,稳稳挡下那杯酒。
他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却没人敢驳他的面子。合作方连连点头,心甘情愿地将酒一饮而尽。
桌布之下,无人窥见的暗处,温朗宁的手被商屹牢牢扣住,十指纠缠,挣脱不得。
温朗宁耳根发烫,这般隐秘的亲昵令他羞愤,却又无力反抗。
商屹面上依旧从容谈笑,右手却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温朗宁修长的手指。
忽然,他指节一紧,竟将对方无名指上的婚戒生生转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纳入掌心。
“别闹……给我。”温朗宁皱眉,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我说过,再让我看见,你就别想再要了。”商屹声线平稳,眼底却无笑意。
昨天他已给过机会让他自己摘下,没想到今天竟还敢戴着。
温朗宁心头一紧。他原本打算饭前摘下的,却被一通电话打断,彻底忘了这事。
眼下戒指被商屹拿走,虽不是无法搪塞过去,可那毕竟是他的婚戒。
“我一时忘了……你还我,我保证不戴了。”他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等回家再偷偷戴上,是么?”商屹侧目,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朗宁知道讨要无望,不再纠缠:“我去洗手间。”他起身离席,背影略显愤恼。
商屹注视着他离去,指间无声地把玩着那枚婚戒,眸色渐深。
恰在此时,温朗宁遗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微弱的光映进商屹深不见底的眼眸,备注栏里“老婆”二字,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他的视线。
温朗宁的手机从不设锁屏,指尖一触便滑入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简短而温柔:“老公,你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往上几行,是今日他与苏尹悦的对话:
「老婆:老公,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宁:记得,十周年纪念日。」
「老婆:那你晚上能早点回来嘛?」
「宁:晚上有个饭局,估计会晚一点。不过我会尽快结束回去。」
「老婆: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宁: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老婆:好,那晚上见,我等你回来,爱你。」
……
商屹攥着戒指的指节愈发用力。纪念日、惊喜……呵。
难怪方才温朗宁推说胃不适想提前离席,他竟信了,还主动替他挡酒。原来一切不过是为了赶回去,陪那个女人过什么纪念日。
他目光一转,瞥见温朗宁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微微鼓起。伸手探入,摸出一个小巧的丝绒方盒。打开,一对钻石对戒静卧其中——男女对戒。
一股灼热的怒意猛地窜起,烧得商屹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戾气。
温朗宁,你真是长本事了。两边哄,真是游刃有余。
从洗手间回来,温朗宁瞥见手机上苏尹悦的未读信息,又扫了眼时间,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商屹将他细微的焦躁尽收眼底,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语气平静无波:“既然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温朗宁心跳骤然一滞,下意识想拒绝,可对上商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车子最终在别墅旁的小路悄然停稳。夜色昏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地面上暧昧地交叠、扭曲。
“还不和她摊牌?”商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温朗宁的背脊倏然僵直。他盯着地上那片属于商屹的、浓重得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影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干涩地挤出一句:“……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商屹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裹着冰冷的嘲讽,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得刺耳。
他迈步逼近,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酒意,拂过温朗宁的耳廓,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还要我等多久?”
冰凉的指尖捏住温朗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月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惯常温和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处遁形的慌乱。
“朗哥,我给你的耐心,”商屹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跟她说的。”温朗宁语气急切,边说边想转身逃离,手腕却被商屹猛地攥住,力道大得令他吃痛。
商屹俯身,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亲我一下。戒指,就还你。”
温朗宁浑身一颤,惊慌地环顾四周,确认空无一人后,才绝望般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
他不敢看商屹,只能僵硬地踮起脚,嘴唇如同受刑般,颤抖着贴上那片微凉的薄唇,一触即离的触碰,却浸满了浓重的羞耻。
然而商屹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手掌迅速扣住他的后颈,不容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目光越过温朗宁颤抖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远处桂花树后,那一抹倏然隐没的米白色裙角,眼底随之掠过一丝深沉而玩味的笑意,吻得愈发缠绵,也愈发强势,带着宣告主权般的占有欲。
温朗宁脸颊滚烫,羞愤与恐慌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试图挣扎,却被更用力地禁锢在怀里,几乎窒息,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漫长而煎熬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商屹才终于松开他,指腹略显粗粝地擦过他微微泛红的唇角,声音冷硬地再次警告:“记住我的话,不准碰她。”说完,将那枚婚戒拍进他的掌心。
温朗宁隐忍地点头,全身僵硬地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片亮着温暖灯光的别墅走去。
他在楼下站了许久,直到脸上的热意彻底褪去,才抬手仔细整理好被弄皱的衣领,对着手机屏幕,努力牵动嘴角,练习出一个看似温和无虞的笑容,然后推开了那扇家门。
玄关的暖光灯亮着,柔和的光线却无法驱散屋内弥漫的冰冷死寂。
苏尹悦独自坐在餐桌旁,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正是十年前,温朗宁向她表白时她穿的那一件。
桌上的白烛已燃过大半,融化的蜡油如同泪痕,顺着烛台蜿蜒滴落,凝固成一片片丑陋而决绝的形状。
她脸上没有泪,可那双曾盛满柔光的眼睛,此刻却红肿得骇人,像一片死寂的灰烬。
温朗宁走到她面前,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上,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
他慌忙去掏口袋里的丝绒盒子,“老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中炸开,如同惊雷。
温朗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舌尖下意识舔过唇角,尝到了一丝腥甜。
“你……”他刚想再开口,第二记耳光携着风声再次狠狠落下,比刚才更重,打得他耳内嗡鸣不止。
苏尹悦的力气并不大,可这两巴掌,却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打碎了他们之间十年的信任与爱恋。
“温朗宁……”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丝,“你真让我恶心!”
餐桌上的菜肴早已凉透,凝固的油脂覆在表面。那道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酱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像干涸的血痂,刺目地摆在中央。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苏尹悦怒声。
温朗宁咬紧牙关,所有预备好的说辞都堵在喉咙里,最终被无声地咽了回去。他知道,她看见了。
也好。终于不用再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开口。
“骗子!混蛋!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为什么……”
哗啦——!
桌上的碗碟被她猛地扫落在地,瓷片四溅,碎裂声尖锐地划破夜空,如同他们这段婚姻,彻底分崩离析。
十年。从青涩校园到洁白婚纱,从狭窄出租屋到如今宽敞别墅,还有了他们刚满一岁的儿子……那些相互扶持的日子,每一帧都还鲜活地刻在她心里。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忠诚,正是这份笃信,让她一次次压下心头不断冒出的疑虑,告诉自己只是她敏感多疑,是她自卑,是她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可那些蛛丝马迹,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不断扎向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她不得不一次次面对那个残忍的问题:是他变了,还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而现在,答案以最不堪的方式,摊开在她眼前。
苏尹悦的拳头如同雨点,无力却执拗地捶打在温朗宁的胸口,哭喊和质问渐渐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直到她筋疲力尽,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里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温朗宁凝视着她泪痕交错的脸,掌心被指甲掐出深痕。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那几个字:
“我们……离婚吧。”
苏尹悦的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