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药单

林惊殊回到清芷阁忽然想起前日让王嬷嬷在厨房旧箱底翻出的半张药方,边角泛黄,上面的字迹模糊,只依稀能辨认出几味温补的药材。

老仆曾说,母亲死前喝的最后一副药,正是柳氏让人从太医院抓来的,开药的是当时颇有名气的赵大夫,美其名曰将军正妻应当请有名的大夫诊治。

林惊殊放下汤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赵今祥赵大夫,太医院名医。”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无权无势又如何?她总要一个一个线索排查,把母亲的死因挖个水落石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惊殊便去了医馆。

刚进门,就见常来抓药的王婶和李婶,坐在门槛上念叨:“赵大夫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前几日见他还笑着出入府邸给人看病呢……”

林惊殊心头一紧,忙上前询问:“王婶,您说什么?赵大夫他……”

“暴病而亡啊!”王婶激动地说,“三天前夜里没的,昨日刚下葬,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就他媳妇和一个远房侄子送的葬,鬼鬼祟祟的,连哭声都不敢放大。”

林惊殊的指尖瞬间冰凉。赵大夫今年才四十出头,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暴病?这时间赶得太巧了,巧得像柳氏故意安排的。

她立刻让伙计去查,果然,赵大夫“死”后,柳府曾派人去过他家,送了不少银两。

林惊殊几乎可以断定,赵大夫的死和柳氏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和生母的死因有关。

“惊殊,你来得这么早?”江愿刚从楼上下来,发髻还松松垮垮的,显然是刚睡醒。

“医馆今日劳你照看,我有事出去一趟。”林惊殊语气急促。

“出什么事了?”江愿挠了挠头,一脸迷糊。

“太医院的赵大夫下葬,我要去看一眼。”

她当即告别江愿带着伙计,直奔赵大夫家。

赵家离尚京城有些距离,一路舟车劳顿不曾停歇。

直到马车停在赵家门口,小院门扉紧闭,林惊殊敲门许久,才见赵大夫的媳妇程氏红着眼圈出来,见是她,脸色瞬间变了:“林小姐,您、您来做什么?”

“我来问问赵大夫的事。”林惊殊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躲闪的眼神,“赵大夫身体康健,怎会突然暴病?我听说柳府前日派人送来的银两,是做什么用的?”

程氏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我家老爷就是染了急病……您快走吧,我们还要守孝呢!”

“急病?”林惊殊冷笑一声,抬手挡住要关的门,“赵大夫行医二十余年,最是谨慎,若真染了急病,怎会不请同僚诊治?再说,他‘死’后,柳氏便让人去太医院销毁了他近些年的药方记录,你当我不知?”

程氏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却还是硬撑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好啊,你喊。”林惊殊往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我生母江音,十年前喝了赵大夫开的药后不久便亡故。如今赵大夫突然暴死,药方记录被销毁,若不能查明真相,我绝不离开!”

她的话刚落,院里就冲出几个赵家人,个个怒目圆睁:“林二小姐!你一个姑娘家,竟敢在孝家门口撒野?简直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林惊殊直视着他们,“若赵大夫真是清白的,为何不敢开棺验尸?若验出是正常死亡,我林惊殊任你们处置,赔礼道歉!可若验出蹊跷,你们谁敢拦我?”

赵家人人面面相觑,程氏更是哭得撕心裂肺:“不行!林二小姐你贤良淑德怎会不知开棺掘坟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我绝不答应!”

“贤良淑德可不是用来形容我的。”林惊殊转过身朝赵今祥的坟头走去。

“你不答应,是因为棺里根本没有赵大夫的尸体吧?”她一语道破,“柳氏用整个赵家的性命威胁赵大夫,让他假死躲起来,还让你拿银两堵住家里人的嘴,我说的对不对?”

程氏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林惊殊不再废话,示意伙计们动手。

赵家人想拦,却被伙计们拦在一旁。铁锹落下,泥土翻飞,不过半个时辰,棺木便露了出来。

“开棺!”

随着林惊殊的命令,棺盖被缓缓推开。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旧衣物铺在棺底。

院里瞬间鸦雀无声,赵家人的脸色惨白,程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说,赵大夫在哪里?”林惊殊走到程氏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程氏抖了半天,终于崩溃大哭:“在、在郊外的破庙里……柳夫人说,只要我家老爷躲够三个月,就放了赵家……她还让我家老爷改了当年给江夫人开的药方……”

林惊殊的心猛地一沉,语气急切:“改了药方?怎么改的?”

“加了一味藜芦……”李氏的声音细若蚊蚋,“那药长期服用,会慢慢耗损心脉……江夫人喝了半年,最后……最后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林惊殊却已明白。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愤,不只有她一个人的愤怒。

“带路,去城郊破庙。”

一行人赶到破庙,刚推开门就听到打斗声,柳氏派来的杀手倒地一片。

赵大夫正蜷缩在角落里,头发凌乱,形容枯槁,身上几处刀口还在渗血。

“安之?”林惊殊认出那是叶之淮的贴身侍卫,正疑惑间,就听木板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二小姐可是在找我?”叶之淮从阴影里走出来,衣服上沾着几点血渍。

“安王殿下多虑了。”林惊殊压下心头的诧异,径直走向赵今祥。

见林惊殊进来,赵今祥猛地站起身,眼神躲闪:“林小姐……我、我也是被逼的……”

“当年的药方,你还有备份吗?”林惊殊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赵大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正是当年给江音开的原版。上面的“紫菀”被划掉,旁边标注着柳氏让他改成的“藜芦”。

“柳夫人说,江夫人重病,只要我改了药方,他就保我全家平安……”赵大夫捂着脸,“我对不起江夫人,林小姐,求你饶了我……”

林惊殊接过药方,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怒火,将纸页捏皱,这张薄薄的纸,藏着母亲的隐忍与痛苦,也藏着柳氏的野心。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这句话林惊殊体会了两次。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涌上心头,哽在喉咙里。

林惊殊抬头,看到叶之淮投来的视线,松开垂下手随后说道:“赵大夫,你快带着家人躲起来,柳氏不会善罢甘休,这里不安全。”

赵今祥连连点头,踉跄着跑了出去。

叶之淮走到她身边,看向她泛红的手心:“都查到了?”

林惊殊点点头,叹了口气,眼眶微红:“查到了。”

叶之淮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又被温柔取代:“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年后吧,”林惊殊又将话题放在他身上,“你怎么会来这?”

“我今早去医馆找你,江愿说你刚走去了赵家村,赵今祥给江夫人治病,很容易就查到了,太医院有记录,”叶之淮解释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路,边说边注意着林惊殊的情绪,“走吧,这里血腥味太重。”

林惊殊点点头,跟着他上了马车。

“赵大夫未死,柳氏不会放过他,还请安王殿下照看。”

叶之淮无声的答应,又瞥见她手中血迹,微微蹙眉,摸出一罐药瓶扔给她,“把这个涂在手上,别碰水,几天就能好了。”

林惊殊不假思索,将浅黄色的粉末倒在伤口处,阵阵疼痛袭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但面上不露声色。

“我们是盟友,先前你帮了我,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盟友关系,很早之前就是,她不想麻烦他更不想连累他,他是个好人,可现在她没有办法,一个人穿越而来,要想复仇只能…

“我想……”林惊殊张了张嘴,随后下定决心,“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把我带到沈存面前。”

“你……”

不等林惊殊说完,叶之淮抢先一步答到,“我知道,太医院前任院判沈存。”整个人靠在座位上,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望向天边的一抹红。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落在两人的衣服上。

马车停到将军府门口,林惊殊下车时,叶之淮忽然叫住她:“林惊殊。”

她回头,只见他倚在车边,随意地抱着手臂:“别一个人扛着。”

林惊殊怔愣了一瞬,轻轻颔首:“谢谢安王殿下,再见。”

走进将军府,刚转过回廊,就听到林潇的声音:“惊殊。”

林惊殊转过身,迅速压下眼底的情绪,露出浅笑:“爹,你怎么在这里?”

“看你这几日愁眉苦脸的,过来看看。”林潇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跟爹回清芷阁。”

海棠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小姐,你可回来了!将军爷已经等你好久了。”

林潇示意她去准备,海棠会意,转身离开。

他拉着林惊殊坐在圆桌前,忽然神秘一笑:“爹给你准备了个惊喜,猜猜是什么?”

林惊殊歪头想了半天,实在猜不出,只好摇摇头:“爹快说吧,我猜不到。”

“是火锅!”林潇话音刚落,就见几个仆役端着铜锅、菜碟鱼贯而入,那是个三层鸳鸯铜锅,红汤翻滚、白汤氤氲,周围摆着切得肉和菜,和现代的一般无二。

海棠自然的坐在第三个位子上,每当有好吃的林惊殊都会邀海棠一起,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铜锅很快冒起热气,林潇催促道:“快下肉!这牛肉是今早刚从北边运来的,嫩得很!”

三人边煮边吃,很快就被热气腾腾的牛肉堵得说不出话。

等林惊殊放下碗筷,林潇适时咳嗽一声,海棠立刻从里屋拿来一个兔子形状的灯笼,兔耳尖尖,通体雪白,还描着淡粉的花纹,点亮后暖黄的光从镂空处透出来,格外可爱。

“爹准备的元日礼物,喜欢吗?”林潇笑得一脸期待。

林惊殊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灯笼轻轻晃了晃,暖光在她脸上跳跃:“喜欢!谢谢爹!”

林潇见女儿终于舒展了眉头,才缓缓开口:“惊殊,爹明日就要回边关了。”

林惊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握着灯笼的手紧了紧:“这么快?”

“边关战事吃紧,爹不能久留。”林潇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爹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柳氏母女的所作所为,爹都清楚,昨日已经警告过她,若再敢动你分毫,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林惊殊心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爹……”

“爹会尽快平定边关,给你一个和平的国家。”林潇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爆竹声,紧接着,漫天烟花炸开,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元日,到了。

“走,提着灯笼去羲和街逛逛。”林潇笑着站起身,“那里是尚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去散散心。”

林惊殊点点头,提着兔子灯笼走出将军府。

刚到街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闹裹住,街边挂满了红灯笼,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爆竹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着糖画的甜香和烤红薯的暖意。

她提着灯笼慢慢走着,看着街边舞龙舞狮的队伍,情侣携手放孔明灯,父母牵着孩子买糖葫芦,朋友报团听戏的,孩童做游戏,心头泛起暖意,这是她穿越到西楚7个多月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年”的味道。

过去城市里烟花放的少,她也因为工作奋斗到半夜,经常错过过年。

“林惊殊!”

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林惊殊回头,就见不远处的花灯下,叶之淮正朝她挥手,身边站着叶宥泽、江愿、穆囡挽和吴哲昀。

穆囡挽最先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个糖画,样式类似小猫:“阿殊!可算找到你了!我们正说去将军府找你呢!”

江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孔明灯:“阿殊,快来和我们一起放孔明灯!”

叶宥泽站在江愿身侧,温柔地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见林惊殊看来,微微颔首示意。吴哲昀则站在穆囡挽身边,手里拿着个刚买的拨浪鼓,面无表情地递给穆囡挽,却被她笑着塞进了怀里。

叶之淮走到林惊殊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兔子灯笼上,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巧了,我也有个礼物给你。”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盏精致的莲花灯,“兔子灯配莲花灯,才算圆满。”

“叶之淮你太不够义气了,就自己给阿殊准备礼物。”穆囡挽埋怨道。

“就是就是。”说着江愿就将手里的一盒桂花糕递给林惊殊。

烟花一遍遍在夜空炸开,暖光落在众人脸上,林惊殊看着眼前熟悉的笑脸,握着灯笼的手更紧了。

原来在这陌生的时代,她的身边有了可靠的伙伴,想到叶之淮说别总一个人扛。

“走吧,去放孔明灯!”穆囡挽拉着她的手,又拽上江愿,往护城河边跑去,笑声在热闹的街市中格外清脆。

元日的风带着暖意,吹得灯笼轻轻摇晃,也吹走了林惊殊心中一丝阴霾。

再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了,冰块也会被融化,林惊殊心中的弦也一点点松动。

人生聚散长如此,相见且欢娱。

请大家放心一定会更的,只是时间问题[摊手]前面有些写的不好的地方我会再改改[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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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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