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初龄吃了夜宵洗了澡,站在卧室门口打量自己的卧室,浅灰工业风,不温馨,但也没那么冰冷,他自认比于濯珧深灰的装修偏好要有人情味多了。
一张两米四的床,床上铺着全灰的素色四件套,落地窗前一张同色系方形地毯,地毯上摆了他在朋友工厂里熔刻的到他肩膀的银灰合金装饰塔,屋里没有柜子,只有两处上墙的置物架和两张空荡荡的边几。
确实清冷得可以。
卧室对他来说是睡觉的地方,睡觉,有张床就够了,其余的重要吗?噢,当然,要是一起睡就随她折腾了。
走进暖色调的卧室,看见粉嫩嫩的床上用品,雪白的地毯和暖白的吊灯,他心爱的妻子靠在床头等他,他身上的水汽渐渐蒸干,落地窗开了半扇,刚上身的睡衣解开,他的妻子对他冁然开颜,按掉了扎眼的灯光,勾着他到身前,吻落在他线条分明的小腹上,拜托他陪她看一会儿电影。
他当然愿意。
他将幕布放下,问她想看什么,一边去找投影仪。找了一圈找不到,问她上一次用完放哪儿了,江上涵对他说:“老公,在这里呀。”
这声老公颜初龄很受用,他欲好好感谢他的妻子,一回头却看见妻子变了脸。
长着投影仪的脑袋的妻子两眼放光对他说:“老公,我是这个世界最聪明漂亮伶俐可爱的投影仪对吗?我向你保证,你的卧室有我会很温馨的……”
颜初龄从噩梦中惊醒,骂了句神经病。
*
江上涵上半夜睡得挺好,毕竟折腾一圈人相当疲倦,大概是太放肆,后半夜翻个身,腰咯吱一声,疼得龇牙咧嘴,给自己疼醒,趴着揉了半小时。
给柯珂发消息诉苦,结果看见凌晨一点应琦给她发的消息,A行的招标推到年后了。A行这个项目对她们公司来说不算小,对A行自己来说却不急,毕竟不是他们赚钱的业务,往后推是正常的。
江上涵觉得也挺好,这样她还有时间再过一下设计方案。
早上起来,腰比昨天还更疼了,她按掉闹钟躺在床上,从来没有哪天像今天这样不想上班,虽然距离小年都还有几天,但她觉得已经放假了,也应该放假了。
闭着眼仰躺着,脑子里两个小天使在打架,快起床吧,再不起床就迟到啦,迟到没有全勤噢!那点全勤够干什么的?不要了,反正今天只有一项工作,就是伺候好廉州那祖孙三代,十点多的飞机急什么?多躺会儿!怎么舒服怎么来!
哄了自己十分钟,她拖拖拉拉起床。
果然,七点五十分,楼下传来了电钻的嗡嗡声。她感觉自己要应激了,加快刷牙进程,三分钟一到,按掉计时器,漱口,洗脸、换衣服,去厨房倒一杯温水,收拾昨天的垃圾下楼。
她利落飞快的动作止于餐厅。站在餐桌前,看着孤零零一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个苹果核——对,一个。她拧着眉,神色由困惑到惊悚再到凝重。不应该啊,她记得昨天明明是扔在盘子里的,她原本预备洗完澡出来再啃几口,这样不浪费,现在的苹果贵死了。但她洗完澡出来就忘了。
她俯身在餐厅地下找了一圈,又去厨房找一圈,接着是客厅的茶几、地毯、卫生间甚至是盆栽搬走之后空置的客卧,都没找到本来应该放在盘子里咬了一口的苹果。
柯珂的消息进来:“晚上我来陪你睡。”
江上涵给她回了个惊恐的表情包,“我晚上去你那里睡吧,好吓人,我扔在饭桌上的苹果不见了,家里可能有老鼠,要不就是进了贼!我要搬家,我年后就立刻搬,太吓人了!”
到公司,司机载她跟应琦去机场。应琦问她看见她发的消息没。
“看见了,昨天凌晨看见的,忘了回,”她从方案里抽身,应琦给她递了杯咖啡,“为什么突然就推后了?”
“内部消息是他们自己21年营业成本超了预算太多,原本想尽快推进的领导被财务逼着推到年后,但实际上我听说了另外的版本,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先来吧。”
“好消息是A行董事会通过了22年宣传经费上调的议案,我们可以赚更多,并且他们没有合作的材料供应商,我们的自主性更高。”
“坏消息呢?”
应琦笑了一下,“坏消息是A行底下几个自主权比较大的一级分行,因为21年宣传经费还有剩,赶在年终报账系统关闭之前已经各自选用了之前的合作商,我们没机会了。”
江上涵听完苦笑,“也就是说如果我先听坏消息的话,就会知道我们少了几个大分行的机会,加之他们即便调高了宣传预算也未必就肯给到我们那么多,前面的好消息实际上没多好。”
“但你有更充足的时间做准备了。”
“这倒是。”还可以提前请教一下她舍友——A行原本的合作商里就有她舍友所在的公司。
两个人值机完进了候机室,应琦在跟她说覃喜的公司情况,又说这件事覃喜韦总说了会给个交代,“不过我看不需要他给交代了,听说有他手下的女员工提供了性骚扰和贪污受贿的证据,现在他们司内不安稳,配合警察调查,司外股价跌得没眼看,韦总也挺懊恼。”
“他还会跟我们公司合作吗?”
“如果他因为这件事不跟我们公司合作了,他就不可能在商场上混这么多年。相反,他昨天夜里就给了我电话,旁敲侧击想要我们尽快签合同,并且配合他们公关稳定股价。”
“那挺好。”
应琦手落在她腰后,“就是委屈你这截漂亮的小腰了。会留后遗症吗?”
江上涵小心缓慢地落座,VIP休息室的沙发此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吸引力,“后遗症应该不至于,但行动不便是真的。”
应琦给她揉了揉。
颜初龄从屋内看到对面休息室,视线落在应琦的手上,心中腾地升起一股嫉妒之火。食指在腿上那份杂志上轻轻点着,请工作人员将他休息室的落地窗帘全部拉开。
不远处的休息室传来动静,应琦拍了拍江上涵,“是不是你前任那个迷人的小叔?”
江上涵从电脑中抬头,颜初龄安静坐在一张宽敞舒适的皮沙发里休息,他侧脸轮廓十分跋扈,微垂着看书时精英分子的气息着实浓厚。
“侧脸也是迷人,看起来很厉害。”
“什么厉害?”
应琦笑了声,凑近了勾勾她的下巴,“半年没跟男人睡过觉了?这都没听明白?”
“这跟有没有跟男人睡觉有什么关系?”江上涵瞥了颜初龄一眼,告诉应琦:“实不相瞒,这家伙身材也很好,我有幸一窥。但我不建议你上,他是个挺有脾气的人。”
“在床上有脾气吗?”
“那我怎么知道!”
“噢对哦,你怎么知道,”应琦一摆手,撑着自己下巴,远望着对面的男人说,“我喜欢脾气差的,尤其是在床上。”
江上涵摇摇头,又被她逗笑了,“行。那祝你成功。”
应琦对颜初龄感兴趣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不是那种鲁莽硬上的女人,她在等一个契机,但等待契机的过程中也没断过粮。
江上涵有时挺羡慕她,一个有钱有事业的女人,追求者从左江源排到珠江口,谈的男人没一个孬的,满意就继续,不满意就分,不对任何人情根深种誓言久长,活得潇潇洒洒。
就像她对颜初龄,看得出来她是真欣赏,但不到手似乎也没那么惦念。
但她大概是做不到了。半年前她撕心裂肺地想这辈子都不会相信爱情,到今天还是觉得和对的人恋爱是珍贵美好的事。她的心依旧热忱,不见的只是勇气,但她相信有一天勇气会慢慢归位。
她看着应琦,她在享受颜初龄那张脸。
看吧,多看看没什么不好。
作为两个人的共同朋友,江上涵本该将这个契机双手奉上,介绍两个人认识,但她考虑到江允晴,认为这样做并不合适;另外她姐说了颜初龄在A行有中意的人。
江上涵视线落在颜初龄身上,她倒挺想知道颜初龄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的。她推测他喜欢的人最少都得像他那样优秀,但估计脾气会很不错,他自己就是个一点就炸的人。不过,当然,她承认他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
她从思索中回过神,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大脑停止思考,躲是躲不掉了,冲对面笑了下,接着摆了摆手,跟他“哈喽”。
颜初龄挪开视线。
应琦看见说:“确实有点脾气哈。你得罪他了?”
“没有啊。”
“那是你不嫁给他侄子了他怀恨在心?”
“拜托,出轨的是他侄子他凭什么怀恨在心啊。”
“那他对你这么冷淡?”
“他是长辈,我是晚辈,我没有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这个态度应该也没什么吧?也许是因为比较远,他其实翘了翘嘴角,只是我们没看到。”
应琦听她自我安慰完,“确实。十米确实挺远的,他手上那本《金融咖》我上周就读完了。”
江上涵笑了下。
“对哦,之前一直没问,他是做什么的?是金融行业?”
“曾总没跟你说吗?他在A行干财务哇。”
“什么职务?”
“具体我不知道,我姐说他很有前途。”江上涵一边说一边点点头,羡慕得愣神。
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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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308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