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心里并不在乎颜初龄表面上是什么态度,毕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稍微有那么点了解他。他对不熟的人实在是没热情,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他也不会吝啬。
她和颜初龄之间,撇开那些复杂但也不复杂的关系和某些亲近但也不亲近的瞬间,目前这个状态挺合适。
她在这边想着不打招呼挺好,登机却坐到了一起。避无可避地打了照面,她也只能冲他笑笑,“初龄哥你也去廉州?噢对了,为了褚先生的事?”
“嗯,出公差?”
“对。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应总。应总,这是我朋友,颜——”她想了想说:“姓颜。”
“您好,颜总,我们大老板曾总提起过您,幸会。”
“幸会。”两个人握手,各自回了座位。
颜初龄落了座,应琦见那座位就在江上涵旁边,心中起意,手肘推推江上涵,交换了一个眼神。江上涵秒懂,眨了眨眼,她往江上涵的位置去。
一转眼空姐看了她的机票信息,“女士,这边请。”
应琦看着空姐标准温柔的微笑,又看着她纤瘦友善的手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好的,谢谢。”
江上涵这时感叹人和人有时确实需要一些缘分,遇见要缘分,认识要缘分,交往要缘分……坐在一起也需要缘分。
她跟颜初龄的缘分大概是不浅的,就像她跟柯珂的缘分,从小就生在了一个小区,住在同一栋楼,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就没有分开过;而她和颜初龄,生在了一个小区,虽然他二年级在窗口做数学作业的时候老江可能正在给号啕大哭的她换纸尿裤,虽然他在廉州大学大杀四方时她正在窗口倦意滔滔地重复“how are you”,但她是颜子述的前女友,而他是颜子述的叔叔;她是蓝女士的朋友,而他是蓝女士的儿子。这就是缘分。
她余光瞧了颜初龄一眼,颜初龄问她:“腰怎么样?”
“今天更疼了。”
咕噜咕噜。后面的应琦竖起耳朵试图听清两个人的对话,但只能听见模糊字眼。
江上涵惯常抓紧时间办公,颜初龄又问她:“你揉了没?”
“揉了,药水我都抹开了。”
颜初龄看她的眼神显然持有怀疑。
“你爱信不信吧。”江上涵说。她打着打着字想起今天早上的事,问他:“你昨天从我家里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发生什么了?我走后你锁门了吗?”
“我没有锁门的习惯,”她现在想想有些后怕,“不会吧,不会真的进贼了吧?”
她今天光顾着找那个苹果了,忘了看看屋里的金银首饰和银行卡丢没了。突然有种要立刻回去查一查的冲动。
颜初龄问:“到底怎么了?你人有事没?不安全立刻就搬。”
“你觉得老鼠爱吃苹果吗?你觉得蟑螂会搬走比它大很多倍的苹果吗?”
颜初龄哑口,这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江上涵说:“我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事情,昨晚你嫌弃不吃的那个苹果今早上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了,找不到。”
颜初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
片刻后心情松快了,白担心。
“所以呢?”
“我之前把蛋糕和我妈煲的鸡汤放餐桌上都没见有蟑螂和老鼠,而且我每个星期叫阿姨来搞卫生的时候都有让她多喷杀虫剂,我花在杀虫剂和老鼠药上的钱可不少呢,大概率不会有老鼠和蟑螂。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家里进贼了,”她说着说着脸色沉重了点,“我回去得看看财务损失,但话说回来,这个贼真是够饿的,别人啃了一口的苹果也吃。”
颜初龄为自己晚上做了个变态的梦和早上受到如此侮辱感到愤怒。
在她说完话之后的半分钟里,他都在平息自己骤起的怒意。
半分钟过后,她准备干活了,他才缓过来说:“没进贼,苹果我拿走了。”
江上涵震惊,“你吃了!”
颜初龄给她一个冷眼,嘴一撇:“扔了。”
“豁,原来是你?”江上涵拍着胸口,“你为什么扔垃圾不跟我说一声啊?帮我把昨天垃圾全扔了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真担心有人进屋!你说他要是要点金银财宝什么的,我也忍痛也就给了,万一要是对我起了歹意,我再失手杀了他,或者他又故意杀了我,那可就太糟了,我还没活够呢!”
“那你以后记得锁门,”颜初龄想,她这种敏锐度倒是有,真有歹意的人净往家里领,还邀请进卧室,蠢蛋一个,“你家那小区太老,保安亭都空置的,换个安保措施严密的小区。”
“在找了在找了。”她赶紧给柯珂发消息说苹果的事。柯珂回:“噢。”
“好冷漠。”她对柯珂说。
“不敢热情,怕浇灭你的热情,”柯珂回,顺带手送了她十几个乱七八糟的表情包表示自己的热情,“老板拉我开个小会,等你回来再说。”
“可。”
飞机落地廉州,江上涵还没出到达厅就接到刘阿姨的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到。
她早已经把自己的机票截图给她了,还专门告诉她大概会迟半个小时到她家里,偏偏对方还是不看消息没有耐心。
她的耐心也很有限呀,“阿姨我现在还在机场哈,您先去吃饭,我还要半小时。”
“我等你一起吃,正好一边吃一边讨论一下,我要换一个施工团队,你们那个施工团队的老岑还是谁,拿鼻孔看我们,我不喜欢。”
老岑已经不止一次跟她提不想干了,要不是她跟曾锡昊申请了每个月五百块钱的额外补贴哪里按得住。
廉州其他的施工团队也不是傻子,一个团队不想接,他们也不会想接,最后只能坐地起价,那她这单就黄了,投入的精力就彻底作废。
江上涵无奈,站在转盘前安抚老太太:“您放心,您想让我在廉州多待几天,我已经申请了,这几天咱们再对一对细节,您的要求都可以提,我也会跟老岑他们沟通的,他没有不尊敬您的意思,您千万别在意。”
“怎么没有?我看就有!就这个态度,我怎么放心把事情交给他去做?我不止一次看到了,我跟你说小江,你这次来必须给我把人换了,还有他那个徒弟,我也不喜欢!”
江上涵只能先应付着:“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我这次过来就是处理这些事的,咱们一会儿见面聊好吗?”
“你住酒店吗?我在这楼下的粤菜馆等你,你先过来看看再回酒店吧。”
“好的,我直接过去。”她深呼吸,不知道一个七十年代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气得叉腰。
她的行李从传送带上出来,她弯腰去探,另一只手却先她一步碰到。她手停顿一瞬就坦然接受颜初龄的好意,强壮男人的长手长脚就是这么用的。
他将她的行李箱立在她脚边,顺便贴心地将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
江上涵把手放上去,用嘴型对他说谢谢。
颜初龄没理她,他讨厌口头表扬,转头看见应琦关切地盯着江上涵的电话,顺手把她的行李箱也提了出来。
应琦冲他道谢,心里想的却是她行李箱超重了,这么重的行李箱他一只左手就拎了出来,举重若轻,面不改色,这说明他很有劲。近看,这男人英俊的眉眼并没有表现出江上涵嘴里的尖锐脾气,相反,这男人长得很温柔,规整洁净的大衣里面穿着黑衬衫,衬衫看起来质感极好,贴身,动作时隐约可见牵动的肌肉。
这不是一位只有身材没有样貌的先生,也不是一位只有身材和样貌而没有脑子的先生,更不是一位只有外表和脑子而没有风度的先生。
这令应琦觉得昨晚的放纵索然无味。
“颜总这次来廉州是为了公事么?”
“私事。”颜初龄从于濯珧那里认识到江上涵的女老板应琦,对她颇有印象。
“私事?今天可是工作日啊颜总。”
颜初龄笑了下,并未接话告诉她究竟是什么私事。邢山皈想让他跟调查小组一起来,甚至想把他安进调查小组,但褚敏疑已经做了决定,他只是来廉州看看他,顺便听听他究竟怎么想的,调查小组还是留给于濯珧去伺候吧。
应琦的征服欲被他的冷淡激起。
这时候她理解了江上涵跟他打招呼受到冷待却并不在意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态。
视线轻轻扫过,和江上涵一起跟在他身后出了到达厅。
要到停车场江上涵才把电话那头那位安抚好,按掉电话长长舒了口气,“她尾款一交我立刻变脸,让她知道我不是软柿子,而她有多么蛮不讲理!不!不是她,是她们一家人!一家人都不讲理!”
她拍拍江上涵的肩安抚她,“辛苦了,这个做完我给你放几天假。”
“真的?”
“真的。”
“你成功了,我对公司的感情又深了一分,我要为你鞍前马后!”
颜初龄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她一句,没见过这么傻的,见过为了糊口上班的,也见过因为无聊上班的,就没见过为了企业发展去上班的。他回头问两个人:“你们去哪?”
“我去之歆家园,应总你去哪?”
“斓海。”
之歆家园不远,斓海都快到廉大的。他想了想,拿钥匙开了车,示意两个人上去,“送你们一趟。”
“那多不好意思啊。”
“顺路,我去廉大。”
“你回学校啊?优秀校友返校?你要演讲吗?什么时候?我能不能去听一下?”
颜初龄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我去骂褚敏疑,你要不要去听?”
“那算了,”江上涵笑笑,跟应琦对视一眼,“你骂褚先生干什么?你不是说那事不是他的错吗?”
他将应琦的两个行李箱都放好,撂下箱盖替她拉了后座车门,心想江上涵怎么那么关心褚敏疑,“他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江上涵上了副驾,等他上车才说:“那也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你凭什么骂他。”
“我骂他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闭嘴;再多嘴我就骂你。”
江上涵闭嘴了。一方面颜初龄的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他骂他的,关她什么事;另一方面他也不一定真骂。朋友是用来相亲相爱的,不是用来骂的,脾气上来也是关心则乱。她多余说。
噢,脾气不怎么好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江上涵会那么说。
应琦想着,却打心眼儿里觉得颜初龄这脾气太对味了。
她给曾锡昊发了两份报表,闲了问颜初龄:“这车是颜总的?很不错。”
颜初龄道不是,“我朋友的。”再无话。
应琦感觉到了他没有要聊天的心思,整个车厢安静下来,直至江上涵问:“褚先生的吗?”
颜初龄“嗯”了一声。
“我还欠他一顿饭呢,他这几天有心情吗?我请他吃顿饭吧。”
颜初龄想起她上次说请他吃牛排,他在出差没吃上,但她后续也没再提过。真行,他的那顿忘了,倒惦记褚敏疑那顿。
车停在红绿灯前,他说:“你先把欠我的那顿请了吧。”
江上涵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应琦在她不好跟他争执,再说,她欠他又何止一顿?那就再让让他吧,“是你忙我才没请上好吗?这样,你什么时候回浔州?想吃什么发我。或者廉州这边你熟悉,等忙完了咱们在这儿吃?”
颜初龄想这话还像样。
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学生时代和后来来廉州分行办事都去了哪些不错的餐馆。
他还没筛选出来,听见江上涵补了一句:“应总也很少来廉州,可以一起啊?”
不吃了。
他顿时没了胃口,“廉州口味淡,没什么好吃的。”
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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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30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