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初龄像脱了弓的箭,他那条腿更是,根本没给她拦的机会,江上涵人扑过去,他的衣角从她手里“嗖”地蹿了。
连技祥倒在地上哀嚎一声,完好的那条手臂颤颤巍巍抬起来指了下两个人,像在说你们给我等着。
颜初龄拧开水龙头洗手,他倾身洗得相当仔细,江上涵把洗手液递给他,担忧地看一眼地上的人,流氓真该死,可死了颜初龄可麻烦。
她回身拍了一下颜初龄,“你确定有分寸?”
颜初龄抽纸巾擦手,“我给你留了几脚的空间,你确定不试试?”
说完视线往她腰后撩了一眼,“走吧,去医院。”
“饭吃完再去吧,我看着也快吃完了。”
“现在去。韦总那边我去说。”
“我这又不严重,能撑一会儿。”
“不严重你叫成那样?”颜初龄冷声反问了句。其实是疼的,现在走一步就疼一下。但她事情得办完呀,她就这么扔下主人家提前离场万一前功尽弃呢?她还有许多收拢、布局的话没讲呢。
江上涵跟在身后安安静静走,盘算怎么在不惹颜初龄不开心的情况下让他同意等饭局结束再去医院,颜初龄走出一段,因为连技祥生出的怒火被连廊上的江风吹散几分,停了脚步。
回头,江上涵直直往他怀里扑。
额头在他胸口撞了下,弹射般退开,“哎哟,你怎么不走了?”
“你怎么不看路?”
“这不想事呢吗?”
“过来。”
“干什么?”
“叫你过来,”颜初龄攥她手臂把她拎到跟前来,将人拧过去背对自己,“伤哪儿了?”
江上涵手往脊骨到腰侧那一片画了个圈,“这儿——你别摁啊,你劲真的很大,不亚于二次伤害。”
颜初龄松开她的手,“能撑得住是吧?”
“能。”
“行,那就把这顿饭吃完。”他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电话。
江上涵在一旁等,轻轻揉着脊骨,刺痛让她清醒,颜初龄刚刚将人打个半死一点错没有,让他知道耍流氓不得好死,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女人。
电话接通,颜初龄语气并不好:“是我,颜初龄,我现在在你店里。”
“用不着,我今天来办公事。但有个人渣在你店里骚扰了我老婆,这事要你处理一下。”
“在卫生间门口。动了。活着。你送录像带的时候截一下。”
“有事再电话。”说完挂了。
江上涵扑哧笑了,“你一口一个‘老婆’熟练得跟结过婚似的。入戏太深了嗷。”
颜初龄冷不防问她:“你前男友不是出轨了,你这马上和谁结婚呢?”
江上涵不笑了,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我那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
“方便了吗?”他睨着她,你看看今天这个结果。
“这不是有你吗?”
“这是今天我正好在场,我要是不在,你就准备拿洗手液瓶保护自己?”颜初龄毫不客气地说,想起刚才她蓄势待发拿洗手液瞄准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行,聊胜于无。”说完走了。
江上涵跟上去,几乎是小跑。
他脚步慢了下来。
吃完饭,颜初龄将人送去了医院,从医院出来他翻了翻病历本丢在车后座上,“行,陪你打卡G省第三家医院。”
“你不要乌鸦嘴,没有下次了!”江上涵说,“会不会是我们两个天生犯冲啊?所以两人碰面动不动就进医院?”
“是你进,又不是我进,这说明你还是太弱了。我几乎从不生病——”
“拜托,受伤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确实。”
颜初龄将车开出去,把人送回家,盯着她进屋,又在她门口站了会儿。他脚边是去年六月刚见面时看见的那些贴着便签纸的收纳箱,这次的面上画了一只兔子,写着:轻拿轻放,拜托拜托!
“又要搬家?”
“年后搬。这里住着不舒服,而且花已经种你家院子里了,我想找个离崽们近一点的房子,一间卧室面积大点的房就行,”说完意识到颜初龄被她撇门口了,“进来坐会儿?”
“现在才想起来邀请我?”
“现在也不晚呀,”她从鞋柜里取出老江过来时穿的拖鞋给他,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英雄请上座。”
颜初龄脱鞋进门,在沙发上坐下,她去给他倒了杯水,又端了饮料,接着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苹果,迅速削皮。颜初龄看着递到眼前的苹果眉头蹙了,尽管看出来她已经尽力削得干干净净,但还是能见几处细条条的苹果皮。
“你愣着干什么?我昨天才买的,冰箱很干净,我的手和削皮刀也很干净。”话说完,颜初龄还没接过去,她不悦收手,“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她把苹果放餐桌上了。想起蓝女士之前讲颜初龄有时候做事非常吹毛求疵,这下她算是体会到了。这是个不小的毛病,在她看来吹毛求疵无异于降低效率,这世上压根儿也没有完满的结局。
“脾气不小。”颜初龄说她。
“是你辜负了我的好意,我现在很伤心,别人想吃我还不给削呢。”她坐在餐桌边,因为受伤脊背挺直,两手撑在桌面上,话里有怨怼,也有洒脱。手边放着那个苹果。
撇开她削得不那么完美不谈,那苹果团圆饱满,看起来汁水足。
是啊,下次吃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想。于是起身走过去,准备低个头,承认自己刚刚不识好人心。
他走出没两步,江上涵下巴就扬起来了,面对他友善的视线,她伸手把他准备赏脸的苹果捡起来咬了一口。
“没你的份了,回去吧。”
颜初龄站定,一动不动,笑了。
她自己那颗还没吃完,于是把咬了一口的又放回去,对着自己那颗猛啃一口说:“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颜初龄拉开她对面那张椅子,同她隔桌坐下。
“你要找哪儿的房子?”他问她。
江上涵回忆自己前段时间逛过的小区,说了几个名字,都在她那一院子花和她的公司之间。
“一楼有两个房间装好了,你可以用,”他听罢这么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江上涵愣了下,他会不会太慷慨了点?
旋即摆摆手,“不合适。把花种你家院子我都觉得很打搅了,住你房子更不合适了,再说那房子你预备结婚用,哪有你太太都没住进去我就先用了的道理?这是坚决不行的。但还是谢谢你。”
颜初龄料到她会拒绝,没强求。
倒是江上涵想起什么,突然站了起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你等等嗷。”
她起身去了房间,颜初龄看见床铺的一角,床单是粉底白点带花边的,地毯是白底长绒的,她穿着肉色丝袜的腿纤细修长,擦了指甲油的脚趾头落在地毯上像落了几片玫瑰花瓣。
静默间他闻见一丝淡淡的橘子香,目光往四周梭巡,果然看见边几上摆着一瓶香薰。
江上涵从屋里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他端坐不动,“这不好吧?”摁手机看一眼时间,“夜里九点邀请一个成年男人进自己的卧房,这是很不安全的举动。”
“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我小一万买的投影仪是个什么垃圾,你在想什么?不要那么龌龊好吗?”既然他不看,江上涵也就关上房门回来了,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说:“你放心,我对谁有想法都不会对你有想法的,你是我们初龄哥。”
她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下,转身去开冰箱,刚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新的,颜初龄感到冰箱的冷气已经钻进他心里。他突然不喜“初龄哥”这个称呼,比五个月前的“小叔”无不及。
他及时制止她:“不用削,我不吃。”
“真不吃?我刚没真的生气,就开个玩笑。”
“吃不下。”他说。这tm谁还吃得下?“我对谁有想法都不会对你有想法的”,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她是瞎了吗?聋了吗?进她房间扒她衣服多半还以为是要看看她别的地方伤没伤。初龄哥你真好,初龄哥你是英雄,我稀得当这个荣获口头表扬的英雄?
江上涵不知道颜初龄什么毛病,他这脸一下阴沉得她都不怎么敢开口了,她哪句话说错了?没有啊,他说她邀请她去房间不合适是开玩笑,她说他不要那么龌龊也是开玩笑啊。他又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真是——她转念一想,拜托,这是她家诶,她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坐回去一边啃苹果一边跟他说投影仪的性能有多差,把厂家商家批判一通,又把自己打算入手的几台新型号拿给他看。
“我得再攒攒才能买这个。这个口碑不错,我上次去柯珂她们店里实地看了,除了价格高一点外,各方面都是很不错的。”
颜初龄心里不爽,不爽到了极点,可她叽叽喳喳个不停,腰疼,但眉可以飞色可以舞,一个投影仪可以留他一晚上。
他不想扫她兴,“你需要买这个大尺寸的?”
“大的看得舒服呀。这就是为什么我想换一间房,换一个大点的房间,这样可以容纳更多我想添置的东西,这间房太小了。”
颜初龄“噢”了一声。
江上涵被他这冷漠惊醒,但又没醒,“哎,你这种住惯大房间的人不懂我们小家小户施展不开的痛苦。”
“会不会是你野心太大了?我房间没有投影仪,也不放那么多无用的东西。”
“你怎么能说它们无用?”江上涵指着门,虽然只有门,但她能透过门看见自己那琳琅满目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枕、盆栽、墙布、装饰画、收纳袋……
“你说话这么难听,内心这么冰冷,可能就因为你没有睡在一个温馨的卧室里。”
颜初龄心想我内心冰冷,你的就暖和了?沙子掉水里那水还颤两下,石头砸你身上你都不带问一声谁砸的。我说话难听,天底下除你再没人莺歌婉转绕梁三日。
他淡笑开口:“是吗?那你救救我?”
颜董一炸再炸。
涵涵:攒多久我才能买这台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23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