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隔天就行动了。
发消息问颜初龄她能不能找人帮忙把院子休整一下,颜初龄给她发了张照片,“休整好了,你直接过去。”
“感谢你。我明天就去。”
“不客气。明天我要去融州一趟,或者你后天搬,我可以帮忙。”
“我叫了搬家公司,你忙你的。”说完补了一句:“我的崽们快死了。”
颜初龄给她发了个竖拇指的表情。
江上涵回一个贱兮兮的红脸表情包。
她在心里想颜初龄真是一个很妥帖的人了,跟柯珂和江允晴说:“时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那附近有好多家好吃的饭馆,忙完任你们挑。”
江允晴:“OK。”
柯珂:“我对新开那家西餐厅垂涎已久。”
江上涵:“安排。”
隔天三个人把江上涵那几十个盆栽送到颜初龄的别墅,江上涵支了个棚,虽然不怎么好看,但二三月雨水太多,总归是有用处的。
“咱们初龄哥哥也太贴心了,还知道给你换土,你那几棵快死的挑出来吧。”柯珂满头大汗催促她。
江上涵已经干不动了,蹲在月季面前,手抚了抚万寿菊,问:“我是不是应该把发财树搬回去啊,等下保佑错人怎么办?他已经够有钱了。”
江允晴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下,“别说废话,干活。”
“好累啊。”
“累也得干,我饿了,我要吃饭。”
“那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了再来干?你们看呢?”
江允晴拒绝了这个好主意,“要干就一次干完。”
“噢,那好吧。”
三个人忙到将近一点才去吃饭,从此江上涵隔天就得来一趟。不过只要它们好好活,她愿意折腾远一点。她把坚韧的发财树放回后备箱,它必须跟她回家。
吃了饭,她送完江允晴送柯珂。柯珂在车上眯了半小时才醒,问她还有多久到。
“快了,十分钟。”
“你要不搬我这来?我给你看看附近有没有房出租,我们这么长期分居不是办法。”
“你现在说这话。你都多久没钻我被窝了?”
柯珂嗤笑。
“我说认真的。”
“你家这还是有点远了,算了。”
“行吧,好伤心。噢对,你上次不是说要离颜初龄远点吗?怕他是来给颜子述当说客的,怎么又混一块去了?”
“我有得选吗?浔州这边我都快逛完了都没见一间可以容纳我所有小崽的房子。前天晚上我又脑抽,被他的魅力征服,接受了他的好意。我想的是欠那么多人情了,也不差这一次。人情能还,花死了就真的死了。就算他是为了颜子述,只要我心如磐石,绝不动摇,能奈我何?”
柯珂瞥了江上涵一眼。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关照到这种程度,她很难不怀疑颜初龄的居心。但江上涵也不是傻子,男人对她有没有企图她是能感受出来的,为什么一点都没怀疑颜初龄?她不理解。
她以为颜初龄是因为颜子述才待她好的?还是她有颜初龄不可能看上她的理由?她就这么放心他?
她冷不丁问了句:“这辈子不恋爱了?”
话题转得有点快,江上涵“啊”了一声,“这辈子不恋爱?为什么?”
看见她傻愣迷茫的神情,柯珂摆手算了,不谈这么沉重的话题,她现在就挺好,听到颜子述也不掉眼泪了。
前段时间她人在美国,发消息这家伙都不回的,整天恍恍惚惚。
她跟覃可女士说担心江上涵出事,覃可说总有这样的一个过程,又不是铁打的心,让她自己熬一熬吧。
这个“熬”字太可怕了。她不是没见过江上涵“熬”,丘关越出国时他们还没有分手,那时江上涵就开始“熬”,后来决定分手,又开始“熬”。江上涵爱起来太热烈,以至于分开像整颗心被掏空,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自己。
“你那天看见丘关越了?”
“嗯。接颜初龄那天,就在那位涂先生的别墅里。”
“我听说他回国后在融州,他们怎么混一起去了?”
“不知道,没问。”
“这你不好奇吗?”
“跟我又没关系。”
“我好奇,我好奇就跟你有关系了。”
江上涵把车靠边停,“有机会我问问咯。”
“你好宠我。”
“那必须的。”
柯珂下车,叮嘱她回去注意安全,走了。
*
江上涵周一上班收到第一条消息是来自廉州那个刘姓客户的,又说对用料不满意,墙面设计也不够合理,“小江啊,你看是不是工人趁你不在这里偷工减料,你看看这个跟图片上完全不一样啊。你过来看看吧。”
江上涵点开视频看了,叹口气给刘阿姨发语音:“刘阿姨,这是半成品,还没做完的,您得等做完看看。位置是没错的,我刚刚和之前的设计稿对比过了,这您放心。”
她这段语音都没出去,刘阿姨又噔噔发了七八条视频过来。
“小江!我就一个星期没来看,他们在我家里吃泡面啊,快餐盒也不丢!”
“这个用料绝对不可以,你们是不是拿劣质的糊弄我们啊?这味道太大了,狗都不住的!”
“你不能因为我们不在浔州就糊弄啊,你看一下你这半年才来看过几次,施工队也不是你自己带的,这样不好吧?”
“客户不满意是可以投诉的!你们公司为什么不当回事?”
……
江上涵仰头在办公椅上靠了靠,缓一缓自己怒火渐起的心绪,不生气不生气,至少中期款项已经到了,这个项目最差也就她自己垫进去一个季度奖金罢了,还能活。
阿姣看她这幅样子就知道是什么人了。
“刘老太?还是她女儿?”
“刘老太,叫我去廉州呢。”
“不是,你线上天天沟通,线下一个月一次,已经很频繁了好吧,廉州分公司的人每周也帮你跑一趟,施工队里还有咱们自己的人,她到底还要怎样啊?”
“我也想知道,”江上涵说罢,给应琦截了个图,“明天开会请假,去一趟廉州。”
应琦回了个OK,甩过来一张截图,票给她订好了。
“又是机票?”
“明早我也要去一趟廉州,一起。”
“行。”
她一条条地回刘老太的消息,又叮嘱施工队别在人家家里吃泡面,吃完东西记得丢。等一切处理完开始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曾锡昊接这些新业务,比做推广还要折磨。
在心里骂了曾锡昊几句,这家伙消息弹出来。
以为是听了她的心声,她吓一跳,点进去看见他叫她晚上去吃个饭。
她啪啪打字:“和谁?给加班费吗?”
“巨岩的一个合作伙伴,给加班费。”
“行。”
江上涵不怎么跟客户吃饭,她的客户都是挑选过的,长期、稳定且女客户居多。她喜欢女老板,像应琦那样清爽、干练、有能力、有魄力。当然不是说男老板不好,只是她遇见的女老板大多比男老板更好相处。
且吃饭的时候不喝酒。
她不是不能喝,只是不爱喝。谁的事业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刚入行为了几个单子也痛哭流涕自我怀疑过,也仰着高傲的头不可能奉承别人捧着别人,跌几次跤就学着逢迎巧语了。生活所迫,这没有什么低三下四一说,下了酒桌她就还是原来那个江上涵——也不对,下了酒桌她是业绩在手能力说话的江上涵,这感觉是不同的。
曾锡昊知道她挑选客户,也清楚她之前被男客户骚扰的经历,轻易不叫她去饭局,会叫她就说明想把客户给她。
她提前下班回家换一身小西服,比上班的休闲服更正式一些,出发。
上车,看见梁茵在群里问她怎么提前下班了。
她其实不想回,但又要保持体面:“见客户。”忽略了她私聊的几条问话——
涵涵那几个A行的人你都认识吗?
那个颜总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哦!
他们几个人都是涂先生的下属吧?
感觉涂先生千金有点不礼貌……
她那条消息出去,梁茵消息进来:“完了,我也要去见客户了,我不想加班啊。”
江上涵:“没辙。”
正要收手机,曾锡昊的消息到了:“今晚上傅公子那边临时有局,这个你自己去,尽量谈,他们公司是A行股东,市财政那边有一两个项目是他们公司在做,可以谈谈。”
“这么临时?也不给我一点时间准备?你这么信任我?公家那边的活你就这么随意对待?”
“我本想自己上,结果傅公子临时叫了,我带梁茵先去。不过你不用担心,我都谈得差不多,今天是要给他们介绍一下我们公司优秀的设计师,你大胆出场就行。”
江上涵回了六个点,曾锡昊真是会把她架在火上烤。这事随便就扔给她?
“相信自己可以的。”
“呵。”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地点定在一家中餐馆,在江滨路上一个视野不错的仿古建筑顶楼,没有包间也没有闲人,屏风遮挡,琵琶音律婉转。
江上涵车停,有人过来帮忙泊车。她谢过,马上又有人来引她上楼。
那位韦总就坐最靠窗的位置,她听见一身爽朗笑声。走过去,先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韦总慈眉善目,笑嘻嘻地跟一旁的小伙子说话,看见她来,“你是姿音的江总?”
她什么时候成江总了。笑了下,“韦总您好,我是江上涵,您喊我上涵就行。”
走过去,这位韦总起身跟她握手,叫一旁助理给她让了位子。
她坐下,对上对面那人视线。
眼一亮,忍不住翘了嘴角,这么巧?
韦总对她说:“你们曾总跟我说了,临时有个会他家老头一定要他去开。他那个爸爸说一不二的,我说那这顿只好我自己吃了。”
“他这不是把我派来了吗?这家店我一直想来尝尝,今天沾韦总的光。”正巧侍应生给她添了酒,她道一声“谢谢”,端了酒杯敬韦总,“初次见面,您多关照。”
说罢仰头饮尽,“您随意啊。”
韦总道“好好好”,“我也干了。”于是端起自己酒杯喝完了。
江上涵心中大石落地。这韦总是个蛮爽快的人,这就挺好。
韦总招呼她吃菜,给她介绍周边几位,她一一都敬了酒,那些人又敬了回来。
除了颜初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坐这里,也有点好奇,他坐这里别人居然拿酒敬他却乐呵呵看他拿茶应付过去,好大派头。
连主位的韦总都说:“你别理他,颜总是滴酒不沾的。”
江上涵说好,“那我敬个茶吧。”于是起身跟他碰了杯。喝完,看见颜初龄嘴角若有似无勾了点。
以为自己看错,她眨了眨眼仔细看。
没错。
怪帅的。
那张脸本来就温柔,笑起来更温润了。
尽管他坐在那像尊雕塑,那也是有分量的、撩人的艺术品。
啧啧啧。
韦总和那位市财政的聊起了那几个项目,江上涵接了几句,适当地展现了自己的专业后就没继续参与。韦总说让她改天上他公司去交流一下,她说行。
颜初龄只在旁听,偶尔讲几句,手上开蟹的动作没停。这个季节蟹不多,江上涵有段时间没吃,刚刚想夹一只慢了一步,转盘被人转走,最后一只被坐在下首的一个年轻助理端走了。可惜。
坐在她身旁的连总是韦总公司业务部门的总监,跟韦总是多年好友,他递了张名片给她,江上涵接过,也把自己名片递给他。
“江总酒量不错?”连总问。
“还行,”江上涵说,“我看连总这么多杯面不改色,酒量定然比我好。还是白的,白的我喝不了,几杯就倒了。”
连总笑着又跟她碰了下杯。
市财政的跟韦总聊起他的两个儿子,“大公子今年结婚?”
“要年底了,夫妻两个都忙,儿媳妇又怀上了,说穿婚纱不好看,要生了再办酒。”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老二呢,你家老二有着落没?”
韦总摆摆手,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捂上的表情,“别提了,别提了,那不孝子,前几天他妈给他安排了相亲,结果他坐那里跟人阿妹说:‘我喜欢男的。’给人阿妹气得直接给他泼了一身,两家本来就是不怎么牢靠的合作关系,他这么一搅和,好了,说明年的合作要好好考虑了。”
“你家老二能自己开公司,前两年那种情况都能盈利,就不是个混子。他自己没遇上喜欢的那也没办法。还年轻,等老大的事结束了再整他的。”
韦总又摆摆手,“不管,我是不管了。孤独终老也不管了。”
大家笑起来。
江上涵在五花八门的笑声里感受到一道视线,朝颜初龄看去,他示意她看餐桌。
桌盘在转,一盘蟹肉停在她面前。蟹肉蟹黄分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技巧娴熟。江上涵心脏忽然裹了糖,颜初龄这一招简直防不胜防,掐住了她的胃,拿准了她的舌头,还拨动了她的心。盛情难却,她赶紧伸手把小碗从转盘上取下来。
还不及用眼神跟他道谢,连总朝她凑了过来,“江总看着年轻,结婚了吗?”
“还没结,不过也快了。”
“要结了?”江上涵隐约觉得这个连总和自己的距离拉近了。他身上有很重的烟味,烟味很呛,令人作呕。她这才仔细看一眼他的脸,椭圆长脸,头发稀疏,眉骨高耸,鼻头肥大,下巴上一颗黑痣。
“对,要结了。”她说。说完注意到连总要抬杯,他可能又要敬自己,但方才侍应生已经给她端来了茶水,她喝得差不多不打算再继续喝。她起身,在他开口之前退出椅子,“失陪一下。”
她去了卫生间。
在风口下站了会儿,身上烟味还散不去,懊恼地给柯珂发消息:“覃喜的连总绝对不是个好人。”
“覃喜?那个做中小企业投资的?他们公司挺厉害的。他对你不轨?人在哪?我去弄死他。”
“对,就是那个。他灌我酒。”
“就你那酒量他能灌醉你?喝不死他。”
“灌我酒倒是其次,主要是他挨着我坐,我这会儿躲躲,回去的时候挪挪椅子。”
“地址发我。”
江上涵把地址给她发过去,“做东的人不错,他也不会太放肆。”
“OK,有事叫我。”
江上涵把手机放一边,在镜子里看见颜初龄过来,她冲他笑了下,“好巧啊,你今天怎么在这?”
“A行两个股东都在这了,我替我们行长来陪一陪。”
“两个股东?覃喜和市财政?”
“嗯。巧了不是,你来这拉客户呢?”
“是啊,讨口饭吃。刚刚谢谢你的螃蟹,”她看向他的手,他的手宽大修长,有骨感却不嶙峋,很性感,“你自己吃了吗?”
“没有,女士优先,”他不知道江上涵为什么瞄了一眼他的手,然后又瞄一眼。但多半脑子里没想什么好的,“你们老板呢?这种饭局派你‘江总’来,想必另一个饭局的人来头更大了——涂先生?”
江上涵笑了下,“瞒不过你。不过啊,你别阴阳怪气,我是很有当‘江总’的潜质的。”
“这点我认同,前几天在企宣部看到了你之前做的项目,很漂亮。在浔州屈才了。”
“那是。我可是财大优秀毕业生呢。”
“优秀毕业生没有发现有人一直灌你酒么?”廉大优秀毕业生加优秀校友问。
“发现了,你也发现了?他真是个王八蛋,喝了多少杯了还一直找着借口敬。还有那烟味,老天爷,一定要在人前抽吗?抽就算了,越靠越近把气吐别人脸上,你说怎么就有这种下流的人?我说真的,要世上都是你这种坦荡君子就好了,那我也就不怕跟男客户打交道了。”
颜初龄赞同中带几分得意,“我这种坦荡君子不多了,遇到就好好珍惜吧,下次酒局没准又是什么牛鬼蛇神,注意保护自己。”
“知道啦,等等——那茶也是你让人端给我的?”
“不然?不过我多此一举了,‘江总’酒量看起来不错。”
“还行。谢谢你了初龄哥。”
“不客气。”颜初龄进了卫生间。
他刚进去,那个连总来了。江上涵冲他笑笑,喊了声连总准备趁这个好时候回去,把他椅子拖开,没想到他把人叫住了。
“江总和未婚夫感情怎么样?”
他上来就是这一句,江上涵预感大事不妙。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她尽量保持微笑:“我们感情很好。”
“我看不然吧,刚刚在饭桌上江总吃的那盘蟹也不是自己剥的。江总和颜总这么短短时间里就看对眼了?”
刚才为不多事就没说她跟颜初龄认识,况且这一圈大多是A行的人,她又是来拉业务的,他们难免看颜初龄情面会给她几分甜头,这样等于是他们卖了颜初龄面子,他承了情将来要还,对他不好。两人装不熟还说了挺多话的,现在要是说他俩认识,只怕人家会觉得她不诚实不坦荡。
但在无耻之人面前就不妨承认了:“我跟颜总之前就认识,他是我兄长。今天我来谈生意,不讲私人感情,就没说。”
“异姓兄长?没听说颜总有表妹啊。”
江上涵笑笑,没接茬,“我先回去了连总,一会儿见。”
她抬脚要走,被人攥住了手腕,她眉一拧,试图抽手,他却紧攥着,“江总,大家都是聪明人,你那套话术也就骗骗小孩,和颜初龄看对眼了很正常,毕竟他确实有张好脸,不过你也可以考虑考虑其他方面——”
江上涵抬脚往他身上踹,他不及防备松了力,她猛地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他反应过来又朝她扑过来,她避之不及,腰磕在洗手台剪映的大理石边缘,极沉闷的一声“嘭”。
她疼得龇牙咧嘴,倒抽气冲他喊:“别碰我!你再动手我报警了!”
姓连的抬手,“我不动,我不动。但江总你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颜初龄长得再好看,不过是A行一个小小财务,说到底是给我们打工的,你要的这几个项目他没有决定权,却是我一句话的事——”
“是吗?市财政的项目什么时候也由连总说了算了?”
颜初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江上涵被他堵在洗手台旁,一手抚着洗手台,另一手抓着洗手液,眉头紧蹙眼睛发红。
那是疼的。
江上涵看见颜初龄眼里隐没的杀意。
那是她没见过的情绪,令她感到安心的情绪。
他走到她身边,“连技祥,我挺久没动手了,也不是很想跟你动手,这样,你跪在这跟我老婆磕几个头,让她把气出了,再自己上局子里坐几天,这事就算了,怎么样?”
“她不是没结婚?你懵谁呢?”
“快结了。赶紧磕头吧,说那么多。”
连技祥脸色变了,但只是片刻他冷笑一声,“既然是颜总太太,那刚才多有得罪。不过颜总只怕不知道,你这位太太也不是什么——”
“确定不磕头吗?”颜初龄打断他。但他没等他回答,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提起来按进洗手池里,动作快得江上涵吓了一跳。
“乓”地一声,连技祥脑袋撞在洗手池底部。
“颜初龄!你放开老子!你明天不想干了是不是!”
“不干了。”他慢条斯理拧开水龙头,往红色标志推到底,滚烫的水砸向连技祥的脑袋,他一边骂人一边烫得大叫,颜初龄掰折他一条手臂,控住他另一条,自己毫发无伤。
热水灌满还残留泡沫和污垢的池子,洗手池冒着热气,没过多久,连技祥只剩鼻孔在水面上,稍微一挣扎,呛一鼻子水。他试图调整姿势或者逃脱来减轻痛苦,又被控着他的那只手摁回去,最后只剩下吞咽声和嚎叫声。
江上涵在一旁不敢说话。到连技祥一连呛了十几声再也没有力气骂颜初龄时,他才将人松开,从水里拎起来,一转手整个砸到墙上,江上涵想说差不多了,眼见连技祥被水烫得快熟了的脸已经撞上了墙面,他仅剩半口气摔在地上,鲜血从破裂的额头往下流,混着鼻孔和嘴角流出来的水滴在地面上。
“初龄哥,可以了可以了,等下别把自己弄进局子了。”江上涵小声说。
“你觉得够了?”
“嗯。很解气了。”连技祥看着快没气了。那水多烫啊,人不得泡熟了?
“要不要自己出出气?”颜初龄意犹未尽似的,但脸上并没笑意。
江上涵摇摇头,又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我觉得很痛快了已经,谢谢你,你刚刚太帅了。就是,我们要不要给他打120?我看他好像有点——没呼吸了。”
“你想打就打。”颜初龄说,说完看她掏出手机打了120,还没摁出去,他把她手机抢了,“你是不是傻,还真打?”
“不打等下出事了怎么办?”
“我下手有分寸,死不了。倒是你——”他视线落在她腰后,手也落了上去,毫不留情摁了下去。
江上涵嘶了一声,不等出口怨他下手太重,颜初龄一转身又往奄奄一息的人脑袋上干了一脚,她扑过去但没拉住,“颜初龄!”
颜董睚眦必报且手段狠毒。
涵涵震惊中:未来老公又帅又暴力怎么办!
今天加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230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