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都街上多了个算命先生,穿一身墨兰衣袍,料子很好,但是很脏乱。这位有一双鹰眼,敏锐得很,被白麻布遮挡起来,貌似还是个哑巴,不声不响却走街串巷。
他还是很喜欢吃茄汁面,会攒很久的钱去换一碗面,茶楼里的人管他叫“哑巴先生”。
甘四是他出现在人前最多的日子,如果有什么苦劳事,甘四去找他,不花一文钱就可以免费指使他干东干西。
趁天还没黑透,我轻车熟路去了郊外的土地庙,点了三炷香——一炷香敬天,一炷香敬地,一炷香敬神明。
他在贡盘上缓缓升起,我笔直跪拜在蒲团上。
阴冷的气息抚过我的眉鬓,他像情人间游戏一般,耳语:“啊,于天成了女帝的下任继承人,你教得真好啊。”
“我也教过你。”
“是啊,好师尊!我怎么能放过你呢,你那么伶俐,尖嘴尖牙见人就咬……你还有一个月,最后一次机会。”他舔舐着我的耳垂,愉快地说:“死后作我的情人,完全被我掌控。”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看着他说。
他用的还是张榄的皮囊,细看起来像恨茶,笑起来又是另一股味道,邪魅神秘。
“神明也有执念,执念才是恶鬼,执念会砂死所有人。众生都是吾囊中之物。”
他继续蛊惑道:“你想要的光明,只有我能给你,像原来一样,追随我,爱上我,真正的神明会庇佑你永远站在地面上,远离地下的腐肉和白骨。”
“这些话你月月都说一次,我已经很疲倦了。”
“你会相信的。”他端详着我灰白无光的眼睛,说:“你的眼睛已经不再澄澈,你的信念四处漏风。”
他收起笑,执着地说:“师尊是我的贵人,我想和师尊到老。我会给师尊做茄汁面,会很爱很爱师尊。”
我忽然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心脏骤然紧缩,细密的针眼扎满了心脏。
茄汁面的香味还在眼前,他那时说:“山中才一日,世中已千年。我倒愿意放弃执念,为你煮一辈子茄汁面。”
是从那时开始吗?恨茶就已经被执念取代了吗?
我想,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滞留人世千年竟是一场空?
我恨!
他抹掉我的泪水,抽去我的一根肋骨,血液流淌出来,我晕厥下去,由着那血染红了蒲团。
他收起第三根肋骨,又好心地施了法术止血,血液仍然倾泻而出,不过是没有出现在眼前。
“执念才是恶鬼,他将会杀死我们所有人。”他望向远山,指给我看。
而今才道当时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