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回到了雨师山。
烟雨从天角朦胧地降下来,掩照山色更加苍翠奥妙,山色空蒙雨亦奇,真如神仙蓬莱。
我刚来这山上时也下了一场雨,那天的雨是我见过最大的,寻着直觉,我终于在暴雨如注里找到了蔽身之处。
闪电划破天幕,雨水打击在人身上,冲溃了刚结疤的伤口,血水染红了我的青衫,显得整个人失魂落魄。
心口发痛,每靠近雨师山一步,我就会想起和恨茶相处的每一幕,我承认我爱他,总归是没缘分。
白山茶开得很好,我拿衣衫护着它,最终没让它受一点雨,平安地到了我的屋子里。
陈不晚千年就把张榄的尸体埋在了我的屋子深处,立了碑的,现在两块碑靠在一起,我竟然有点羡慕。
陈不晚,虽然晚了几年知道真相,知道他的爱人早就死去,他引渡的都是另一个疯子,但是他如愿以偿地和此生挚爱埋在了一起。
陈不晚替我挡了灾,我合该日日上供多烧纸钱请他地下富裕的,但我只来得及把他葬到山上,和张榄一块儿,实在对不住他。
也罢,我去陪他就好了。
山茶花被放在墓碑前,我最后烧了三炷香,一炷香敬张榄,一炷香敬陈不晚,一炷香敬我。
一千年攒的香灰全被倒在了一块,我一横一竖细细画完了整个局。
人的执念也会有执念吗?我想起之前那个问题。
大概会有吧,就像我遗憾于没有勇敢地和爱人说爱,导致阴差阳错,有缘无分。
最后一笔落地,我听着山的呼吸,它被雨水打得狼狈,却永远乐观。
于天笑着和我说:“父亲,谨遵父训,于天会自己主宰自己的命的。”她阳光明媚,脱掉了火红色的女性的枷锁,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父亲讲的渔夫的故事,于天也会永远记得。”
我的身形逐渐淡化下去,解脱的快感使我发自心底的笑。
和吃了一碗茄汁面一样开心。
我闭上眼,听到他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忽远忽近。我勾起唇,脑海里描摹出恨茶的狡黠的笑容,然后冲向彼岸熟悉的人群。
我死了,小有遗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