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静悄悄的。
我蹲在雨师山脚,等着有人来把我捡回去。
等啊等,等到一场雨,倾天而下,望不到头。冰冷的雨丝包裹我的衣衫,就像是张榄的怀抱。
张榄在我身边坐下,黄衣委顿在地,沾染了淤泥,我比他更狼狈,淡蓝色的长衫层层叠叠,冷意从心底钻进身体。
我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变化的是所有人,张榄才是最孤独的那个。
张榄递给我一壶酒,我饮下去,胃灼烧般难受:“九百九十六年了啊……”
“张榄啊,你说命怎么是这样的呢?”
“一片黑暗、一片黑暗!生也难,死也难啊——”陈不晚笑啊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那里,忽然有了阳光,我跑过去了,我拿背篓罩住了那束光,我抱住他,他也是那样温柔地看着我,我应该理智的,可那是我的光,独属于我的黑暗的光。”
“那束光越来越渺小,最终他告诉我他成了神明,会永远庇佑我……可是我只记得黄衣的状元郎伸出纤细的手把我拉出深渊,我记得!我不要什么保佑我的神明,我要我的少年郎!我怀念少年……”
张榄说:“缘生缘灭还自在。”
“这不一样啊……”陈不晚苦笑。
“我是因向往光明和你而生,陈不晚放不下你。我喜欢热闹,喜欢茄汁面,喜欢人间的美好与丑陋,我不喜欢非你不可的执拗的喜欢……”
“陈不晚,不算太晚。”张榄说。
陈不晚眼角落下泪,整个人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凄凉冰冷散发着艳丽。
上天给他窄肩、长身、冷貌、墨发,还有天生一股干净的风流,他看过来时,北斗竟在眼中,为冰冷的样貌镀上一层风情。可偏偏这样天仙似的,深陷尘世纠葛不得脱身。
陈不晚抬起头,看到青蓝色的天空和橘红色的远方,陈不晚眼前走马观花地出现了少年郎看过来时未褪去的高兴和柔软。
陈不晚说:“我看见你了呢,张榄。”
我不解:“我怎么会看见你,恨茶?”
张榄笑笑,眼神里的悲悯溢出来:“你不是爱我,也不是非我不可,你总是钻在牛角尖里,不肯看看外面。”
“我尽力了啊……”陈不晚叹息。
“我将以理智战胜黑暗,一往无前。”我坚决地说:“我将带着你一同魂归天国。”
你看到远山了吗?那是我选好的归宿。
那里将埋葬我一生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