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
正好是甘四,我去了山下赶集。
吃了一碗茄汁面,听茶楼里先生高亢:“要说这翰林官,当年的状元郎,红衣怒马,好威风。这李家才女,珠玉之质,正好相配。”
台下人头攒动,好热闹。
无端想起七年前的冬至,恨茶在山上的最后一年——我煮了茄汁面,恨茶坐在我对面,玩似的忽然从我碗中拉走几根面条,热气腾腾虚化了眉眼,我教他识时局,知做人。
他说:“自夏经冬到雪飞,一向都无计。”
然后眉笑艳艳,痴痴地注视着我,换作他人,必定沉迷。
我只是拍拍他的头,道:“前路长,怎好长幽怀,少年意气,不该忧柔惆怅。”
他的眼睛真亮,专注地看我时,不像张榄了,肤白唇红相衬,更如邻家少年郎,满怀情丝泄。
听到我的回答,他那股少年气果真泄下去了,奄哒哒地伏在案上。
陈不晚与恨茶本该殊途,所以我到底搬出师尊的架子,没有对上他想听的下句。
“续续说相思,不尽无穷意。”
说书先生一开扇子,朗声:“这是秦翰林给李家女的书信,解得是相思情深,天作之合。”
“李家女回信书:若写幽怀一段愁,应用天为纸。”
“诸位说,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我放下吃面的筷子,带头鼓掌,茶楼里好热闹。
秦知水就该是那样,意气风发。
少年不言去路长,但说江南好风景。
陈不晚眼神惆怅地看着我,冰冷凉薄的皮相流露出不舍,他问我:“你后悔吗?”
我用着和他一样的脸,自嘲着回答他:“就一碗茄汁面,我不要了。”
恨茶在记忆里跑过,脚底上又沾了泥泞,他笑着,找我喝茶。
那时候,在幸运的时候,多好。
明亮里他澄澈的眼底倒映雨师山的天青色,茄汁面冒着热气,湿漉漉的。
再熬一熬吧,只要再五年,就解脱了。
雁过不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