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十五年。
当初遇到他时,他十九,离弱冠还差一岁,却因会试被人诬陷舞弊,白白断了为官命。
我看过他的命谱,中有墨迹渲染,后有迷雾遮掩,不得窥探。
但我由此得知他是张榄母亲的另一个儿子,天地灵气幻化,总有大作为,我的出现只是状元命格的一个铺垫。
我寻过很多“张榄”,无一例外,他们都是他的兄弟而已。历史太久远,我记不清了。
我是遇张榄而生的一缕执念,命中注定的吧,我漫长的一千年都要围着他转。
我还要履行一个诺言:永远爱张榄。
如果可以,我要掐死那个黑暗里孤独的陈不晚,熄灭他沉寂里对光明的希望蜡烛。
陈不晚,本就太晚了。
陈不晚,出生不幸,老天垂怜,使他遇到了贵人,只是他贪心,爱上了贵人,自此无缘无分。
陈不晚,已经在人世间逗留了九百八十九年,再有十一载,方可解脱。
我数着日子呢。
领恨茶上山之后,我忽然会在每月甘四梦到张榄,以生人虚化的方式。
他笑意盈盈,只是隔了九百七十四年再次见面,他是悲悯众生的神明,我不人不鬼,也在尘世熬了那么些年。
张榄说恨茶是他兄弟里和他最像的一个,他开始劝我爱上恨茶。
于是我总会在梦的结尾砂了张榄,对他没有任何实质伤害,但我愿意。
哪怕扛着灰飞烟灭的压力。
张榄千年之前是个文疯子,天下第一疯!
谁家状元郎,红原策马,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过长安,满城红袖招。数他最风流,也最心软。
不心软不会捡到陈不晚,心软又不会扔下我,你说人,怪不怪?
我的眼前是常年的黑暗,走啊走,四处碰壁,寻不到方向。走到一半,终于遇上了心软的神明,一时糊涂,忘记了他是神明。此后皆是报应,千年都与他有关。
途中偶尔会有小片的光明,维持不了太久,便化为乌有。前途渺茫且黑暗,孤身行止已千年。
我累了。
哦对,忘了详细记录下恨茶了。
恨茶,原名秦知水,邱阳人,幼时家贫,后得遇贵人,逢中解元,上京,备考时与贵人相伴,后被诬陷舞弊,官途尽废。
恨茶是传统的读书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再有才气,不过是政治漩涡的一只蝼蚁。
他是文疯子,我是疯子,他碰巧寻到我山头,陈不晚捡到了秦知水。
陈不晚不敢爱人,陈不晚就应该孤孤单单地死去。
所以陈不晚从来站在线外,线里是热闹的人世间,和鲜活的恨茶。
零零总总,十五年光阴,朝夕相伴。恨茶喜欢上了陈不晚,陈不晚知道,陈不晚刻意忽略。
当恨茶终于撞破了陈不晚的秘密,也就是冥冥之中一根弦,紧绷到极点,啪嗒一声,断了。
于是陈不晚下了咒,干干净净地送恨茶下了山,从此毫无瓜葛,一别两宽。
好啦,十五年。
还是很喜欢人世间,喜欢人头攒动,喜欢茄汁面散发的香味。
不知道以后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