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外的一家麻辣烫店内,谢尧州推门而入,见他来,肖凯立刻抬手挥了挥,放高声音兴奋地喊道:“州哥,这里!”
闻言。
谢尧州偏头看过,玻璃窗边的肖凯的座位旁挨着一位让他格外眼熟的女生叶茜茜。
他表情自然地走近,说话时眼神直直地看向肖凯,热情地调侃一番。
“哟~”
这才几天功夫,就交到了新的朋友。”
“你小子可以的。”谢尧州拍了拍谢尧州肩膀。
“肖凯,竟然你旁边有美女陪伴在侧,那当兄弟的我就不在这吃你俩的狗粮了。”
“走了!”谢尧州在这还没站多久,便直言要走。
“谢尧州。”
叶茜茜大声叫住他。
“我跟他……”叶茜茜说到这,语气慢慢往下沉,近乎要失声,“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凯意味不明地打量,直到她一双清纯无辜地眼神看向自己,他这才开口解释:“州哥,我今天本来就只约了你一个,在等麻辣烫,刚好看见她一个人坐着,就随口聊了几句而已。”
谢尧州朝叶茜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还挺聪明。”
“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好声提醒,随即走远。
肖凯无奈地望过去。
叶茜茜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黑沉得如同那死寂地潭水,肖凯的心绪也不由得被她悄悄牵动着。
微小的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哭泣时肩头抖得厉害。
“叶茜茜,你别哭。”肖凯急忙扯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你说他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我长得还不够好看,还是成绩不够优秀,达不到他的标准。”她声音一颤一颤地呢喃。
叶茜茜歪着脑袋软软地靠在肖凯的肩头,他不知所措,手僵硬在原处也不敢乱放。
“叶茜茜你很漂亮也很优秀。”
“谢尧州哪敢对你发脾气,他只是这几天情绪不太好,话稍微说重了些。”
“真的吗?”她湿着眼睛问。
“嗯。”
“他是我兄弟,我了解他。”
“你喜欢他,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在哭我可不帮你出主意了。”
谢尧州单腿随意跨着踩在旁边小卖部闲置塑料椅面上,低头扒拉着火鸡面。
他掀了掀眼皮,余光扫到叶茜茜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落坐在对面。
对上他的视线,叶茜茜浅笑吟吟。
谢尧州随即移开眼。
火鸡面还没吃完,余下大半碗冒着热气。
谢尧州抬手端起,径直走到垃圾桶旁,干脆利落地倒扣丢了进去。
谢尧州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午后静谧,阳光泼满整片篮球场,塑胶地面晒得暖融融的,金色光斑透过铁丝网缝隙,碎碎落了一地。
中场休息的间隙,谢尧州刚停下运球,靠在栏杆喘气,校服被汗水浸透,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叶茜茜拿着矿泉水缓步走近。
“谢尧州。”又轻又冷地喊他名,倾身递去。
声音熟悉。
“谢了。”
谢尧州很是自然地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举手之劳而已。”
叶茜茜站得笔直,将发丝撩到耳后,她声音揉在悠悠扬扬的风里,随之飘来。
谢尧州眼眸微动。
“噗!“他眼神错愕地看清楚向他表白的人后,差点没把那口即将吞进喉咙里的矿泉水给吐出来。
“叶茜茜。”谢尧州正儿八经地喊,“又是你!”
“看到我你很意外。”
眼底翻涌着不耐与厌弃。
“阴魂不散。”谢尧州懒得看她,撂下话走远。
十月中旬,校园内的桂花开得正好,浓郁的香气弥漫在走廊的风里,天光清浅,凉意正好。
大课间日复一日的跑操在今天潦草结束,转而将时间腾出来筹备起最近的跳绳比赛。
看着一个又一个接二连三地轻盈跃过绳间,她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耳边忽然传来旁人催促的喊声:“你快跳呀!”
她看着前方翻飞的跳绳,这才反应过来轮到自己了。
跳绳拍打地面的嗒嗒声响彻在耳畔。
她动作猛地一顿,刚要踏出半步的脚僵在了原地。
“后面的人都在等你,能不能快点?”
甩绳的同学早已失了耐心,嘴上催得急促,手上节奏没乱,绳影起落愈发飞快。
“能慢一点吗?”她怯声声问。
“洛锦年,你在嘀嘀咕咕啥?”
“还跳不跳了。”
“跳个绳真墨迹,要了你的命啊~”李佳突然不耐烦了。
也不知身后是谁突然推了洛锦年一把,洛锦年往前踉跄了一步。
几秒凝滞过后。
洛锦年阖眼猛冲进去,朝跳绳中央纵身一跃,刚想移步,甩出回弹的绳,结结实实抽在了她脸颊上。
骤然一阵火辣辣的疼,白净的肌肤此刻泛红,细密的痛感蔓延开来。
麻绳重重地落在脚边。
洛锦年抬手死死捂住又烫又疼的脸颊,脑袋低下,默默退到队伍末尾。
上课铃声打响。
课间跳绳结束。
叶茜茜挽着同行的李佳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洛锦年早已习惯了孤独,可当目光掠过那一幕,心口不由自主地被牢牢攥住,干涩的眼眸中泪水模糊,却迟迟不肯流下。
洛锦年捂着发疼的脸,低头从教学楼旁走过,鼻尖泛红。
谢尧州几步拦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沉闷:“被谁打了?”
“……跳绳跳得不好,被绳子抽了。”洛锦年闷声回复。
“真笨。”
“傻站着不会躲。”
不等她回答,他自然地牵过她手腕往医务室方向走。
“去医务室涂点药会好些。”
洛锦年竟一时哑口无言。
久久地说出一句:“我没出血。”
他余光落在你一侧手捂着脸颊旁,拧紧眉,沙哑着嗓音:“松开我看看。”
你犹豫着慢慢挪开手,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红痕,还带着点发烫的肿意。
谢尧州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没敢碰上去,垂在身侧轻轻蜷了蜷。
他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说道:“你知道笨蛋为什么总这么容易受伤吗?”
她仰起脸,一双眼湿漉漉地望着他,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她笨。”他低声呛了一句,眉峰微蹙,“遇事只会慌,不知道躲,也不懂得护着自己。”
“我没有很笨……”她忍不住小声反驳。
他嗤笑。
“走。”
“搞个冰袋敷敷。”谢尧州回眸,牵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倒力度紧了些。
风卷着梧桐叶吹来,她任由他牵着,手腕传来丝丝少年的体温。
一路两人都没说话。
医务室门外。
谢尧州视线仍落在她脸上,方才开口:“自己敷一会儿。”
他将冰袋递到她手心。
“嗯。”她乖乖敷着冰袋,出于礼貌对谢尧州说:“谢谢。”
谢尧州别开视线,不在看她。
“不是说了么,不用对我说谢谢。”
“太生疏了。”
“嗯……”想了一会。
“州哥,最好了。”她鼻尖一酸,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
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不嗲也不像是在撒娇,音线清透,面露羞涩。
她喊他哥。
匆匆将收回视线,谢尧州连说话的语气都乱了节奏。
“下次……你在……磕着碰着,喊哥也没用。”
他刻意绷着脸,嘴硬补了一句:“我可不管你。”
“收到。”她温温柔柔的捂唇笑。
一节课还没上多久,谢尧州人坐在教室里,心思却早飘远了。
黑板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耳边老师讲课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满脑子反反复复,都是她轻声喊的那一声哥。
指间无意识地转着笔,笔杆几次险些滑落。
明明只是随口说的那一个字,却像被风吹进了心底,绕了整节课,还没散。
终于等到下课。
下课铃刚刺耳地响起,讲台上的老师还没来得及合上书,谢尧州已经猛地起身,几乎是第一个从后门冲了出去,背影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老师当即皱起眉,厉声喊住他:“谢尧州!我还没走,还没下课,给我回来!”
他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只回头淡淡瞥了一眼,“老师,我尿急,快憋不住了。
“让我走呗!”
“你去。”老师教鞭一停。
话音落。
人已彻底消失。
七班的老师仍在拖堂讲课。
谢尧州本想在走廊上等,又怕洛锦年不好意思,便挪到了教室后门一侧。
可没等来她,却先等来了另一个人。
“谢尧州,你是在等我吗?”叶茜茜歪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满是俏皮。
他还没开口。
走廊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看热闹的同学。
“我们走吧!”叶茜茜笑得开朗,自然地挽着他手臂,丝毫不感到陌生。
谢尧州紧绷着脸,手臂轻扬,力道干脆地甩开她攥着的手,连眼神都未分给她半分。冷不丁地撂下话:“这位同学,我们不熟。”
“你胡说什么呢!”众人面前,叶茜茜故作气恼。
“喜欢我,你还装不承认。”她娇蛮。
“我喜欢你……我他妈眼睛瞎了。”谢尧州态度强硬,“……是你喜欢的老子。”
周遭的议论声立刻炸开了。
有同学压低声音嗤笑,说她脸皮厚、不知分寸,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起哄的同学也不少,各种谩骂声纷纷传进了她耳边。
话已至此。
“没错。”叶茜茜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声音颤得厉害,“是我喜欢的你。”
寂静几秒。
“在一起……在一起……”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走廊里搅得喧闹不已。
她往前又凑近了几分,攥得发白的拳头死死抵在身侧,睫毛颤着,声音细得发哑:“谢尧州,就算你不喜欢我,给我个台阶下行吗?”
谢尧州眉眼间尽是不屑,拔高声音对着她一字一顿地喊:“老子不喜欢你,给个屁的台阶。”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起哄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尴尬的寂静。
没多久,一阵嘲笑声接连响起。
言语间,她们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她心口,逐一将她击碎。
又是一节下课。
肖凯等他从教室出来,“聊聊。”
谢尧州知道他要和他聊的是叶茜茜的事,但还是停下脚步,答应他:“行。”
两位少年并肩趴在走廊栏杆上,任由冷风卷着寒意掠过脸颊。
“说吧!”
谢尧州语气稍缓。
“在这。”
看着曾经要好的兄弟,肖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没事我便走了。”谢尧州态度冷清。
“等等。”他喊住。
“有事快说,别娘们唧唧的。”谢尧州拍了他肩膀,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
“叶茜茜喜欢你。”肖凯终于把话说出了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
肖凯语塞。
“我知道。”谢尧州明白他意思。
“但我不喜欢她”
“那你也不能……”话到嘴边,肖凯看向谢尧州突然停住。
“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聊过一句话么。”
“哪个男生不喜欢美女,除非……”
“除非他是智障。”谢尧州声音平得像一根直线没有波动,果断住他未说完的话语。
“州哥。”肖凯久违地喊。
“我他妈还真搞不懂了,那么漂亮一女的白白送到你面前都不要。”
“非要那丑不拉几的。”
“你到底咋想的。”
肖凯越说心里的怒火难平。
谢尧州没有反驳,语气格外平淡,“以前是喜欢好看的。”
他老老实实承认。
“但有些东西,不能单看一张脸。”
“肖凯。”他对他说。
“她不丑只是太过于自卑。”
“如果你敢找她麻烦,别怪我这做兄弟的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