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早，破晓的亮色漫过天际。
食堂的白炽灯暖垂落，她们说起得早，但早餐排队的人却不少。
排了有一会才到她们。
两份餐盘轻轻挨在一处，两个女孩低头吃着炒粉。
叶茜茜问：“年年，你带纸了吗？”
洛锦年回答道：“出宿舍太着急。忘记带了。”
叶茜茜下意思摸了摸口袋，“我这有一张，我们一人一半。”
洛锦年点头应“好”。
早早地吃完早饭，六点五十进教室，里头早已坐满同学，她们一个个低着头，小声背诵着课文。
班里几个男生嫌背书枯燥，忍不住私自聊起了话题。
“你们觉得我们班哪个女的好看。”
“兄弟，这种傻瓜问题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周杳排第一位。”
“身材有料，学习好，还是班长。”
“要是我们兄弟几个能跟她谈恋爱，有福了。”
“排第一的是周杳，排第二的勒！”
“肯定是叶茜茜塞。”
“不过她最近跟我们班那个长得最丑排倒数第一的洛锦年玩……”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也不小，坐在旁边的年年听得一清二楚，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将脑袋垂得极下，不敢为自己辩驳也不敢反抗。
班里男生们的议论词很快在班级里流传开，叶茜茜听到后，那眼神恨不得把周杳扒了一样，她反过来问洛锦年：“年年，你觉得我跟周杳谁好看，谁排班级最好看的女生第一名？”
“当然是茜茜好看啦！”
交好的朋友，本就会向着自己说话。
这点道理，叶茜茜心里透亮得很。
“我哪里好看了？”叶茜茜追问道。
洛锦年并未敷衍，看着茜茜的眼睛，对她满是赞许，“茜茜五官小巧精致，长得又白，还爱笑，挺活泼可爱的。”
“那……”叶茜茜停顿几秒，忽然话锋一转，“那周杳呢！”
“她怎么样？”
“年年，我跟她之间谁更好看。”
洛锦年认真地思考过后，中肯的做出评价，“你们都好看。”
“年年，你好敷衍哦！”叶茜茜将尾调拉长些。
“我跟她你只能选一个。”
她随口说出的话。
让洛锦年陷入了两难。
“你快选嘛～”叶茜茜轻轻扯着她撒娇，“到底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呀？”
年年斟酌几秒，回道：“当然是我们茜茜最好看，我觉得我的好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最温柔的女孩。”
“那是。”叶茜茜骄傲。
良久，叶茜茜又说：“你觉得周杳那人怎样？”
洛锦年对周杳接触得不多，只能适当性地说：“一般。”
“我也这么觉得。”叶茜茜点下脑袋，对洛锦年很赞同，脸色阴沉地蛐蛐道，“不就是靠着自己成绩好，长着一张看上去还不错的脸，在班里总爱勾三搭四么？”
“装什么高贵。”
“也不过就是那汉子婊罢了。”
“年年，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洛锦年默默闭上了嘴，始终没有回答。
她不懂。
明明周杳什么也没做，叶茜茜为什么要那样去诋毁她。
难道就只因为班里男生随口排的颜值名次？
这份心思，洛锦年怎么也琢磨不透。
叶茜茜见她迟迟抿着唇也不吭声，眼底黯然失色，小声闷哼了一下，转身离开。
连续几节下课都没往洛锦年那跑。
“洛锦年，今天怎么一个人了？”谢尧州看她从走廊上经过。
话音落下，洛锦年哑口无言，往旁边走了走。
“洛锦年。”谢尧州再次喊她。
瞧她不肯搭话，他眼神略过洛锦年时语气沉了几分，哑着嗓子道：“有些事憋在心里，迟早会把自己憋死。”
洛锦年脚步放缓。
谢尧州接着往下说：“与其这样憋着，不如把心里的事说出来。”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真的？”她睫毛颤了颤，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谢尧州，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先答应我不能说出去哦！”
谢尧州似笑非笑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不是……”洛锦年甩了甩手，慌乱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谢尧州逼问。
“洛锦年，你直接回答我。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洛锦年直视他的眼睛，脱口而出道：“好人。”
“那你肯对我说了？”他继续。
洛锦年环顾走廊四周，悄悄说：“换个地方跟你讲。”
“行。”谢尧州弯唇一笑。
樟树的枝桠零星遮住了细碎阳光，光斑点点滴滴洒在青石地面，随风晃荡沙沙作响。
洛锦年坐花坛边的小石椅，抬头看眼倚在树干上站定时谢尧州，悄悄地说：”你们男生是不是很喜欢在背后蛐蛐女生，玩玩恶作剧。”
“怎么个恶作剧法？”
“比如会私自讨论女生的长相。”
“洛锦年那不叫蛐蛐，更不是恶作剧，”谢尧州一字一句地纠正她，“私自议论他人长相，这是人生攻击。”
“你们班男生说你什么了？”谢尧州问出口。
洛锦年如实回答：“他们说我长得倒数第一。”
“草尼玛。”谢尧州气不打一出来，张嘴便是骂，“那是他们有眼无珠，瞎了你妈狗眼。”
“……”洛锦年若有所思。
“我到底要看看是哪个猪崽子。”谢尧州搁这继续骂。
“洛锦年，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今天我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看他们还敢不敢。”
洛锦年本想挣脱开，但听到他怒气冲冲要替自己打抱不平，她还是放弃了，任由男生肆意的握住她手腕朝七班走。
门外，谢尧州抱臂倚在墙边，周身带着股不容靠近的冷意，洛锦年怯生生地贴在他身侧，揪着他的衣角。
”哪一个？”他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你抓到哪个算哪个。”洛锦年脑袋垂着，小声嘀咕。
谢尧州抬眼扫了眼走廊尽头，薄唇轻启：“那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刚落，七班两个男生勾肩搭背迎面走来，嘴里还在嬉笑着议论刚才的话。谢尧州眼神一冷，径直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拦住他们的去路。
“站住。”
那两人被拦下，愣了一下，见是谢尧州，气势先弱了半截，却还是强装镇定：“干嘛？”
谢尧州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冷得像冰窖，“长相是父母给的，连最基本的教养都没有，我看你们是一群有妈生没妈养的傻逼，靠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真是蠢得没救了。”
两人脸色瞬间发白，想反驳，却被谢尧州身上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
洛锦年在后面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他身后缩，只敢露出半张脸。
谢尧州偏头瞥她，伸手轻轻把人往前面一带，语气带着点不容退缩的强硬：
“躲什么？”
“刚才他们怎么说你，现在就怎么骂回去。”
洛锦年咬着唇，手指攥得发白，抬头对上那两个男生心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些颤，双手抱臂，温温柔柔的她吐词清晰地说着：“有妈生没妈养的傻逼，靠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真是蠢得没救了。”
谢尧州看她有模有样地学起话来，笑得合不拢嘴，眼里满是欣慰。
“道歉。”谢尧州说。
“道歉。”洛锦年没往后缩，站在他前方附和道。
“不好意思。”班级里两位男生同声道。
瞅他扭了一下头。
身后有人替自己撑腰，洛锦年嘚瑟道：“不好意思没用，要说对不起。”
男生们低头看了一眼洛锦年，又抬头看了一眼谢尧州，再次说道：“对不起。”
“下次在发现你们在班级里说其他女孩子的坏话，就不是对不起这么简单了。”
“不说了不说了。”男生点头哈腰。
说罢，溜之大吉。
过了半晌，她敛眸一瞬，艰涩地说出：“谢尧州，他们有眼无珠。”
“那……”她鼓起勇气直视他的双眼，声音哽咽地将最后的话一次性说完，“那你呢？”
“我……”
谢尧州反应慢半拍。
“嗯……”
“你是什么样的？”
“你们男生都喜欢跟长得好看的女生玩。”洛锦年故作镇定地抬高语调，轻描淡写地说，“我长得不好看，你今天为什么还愿意站在这听我倾诉。”
问得太过突然。
谢尧州一时反应不过来，索性跳过。
“她没跟你玩了？”
“嗯。”
“你不跟她玩在一起了也好。”谢尧州真心地说。
洛锦年重新绕回上一个话题。
“谢尧州，如果你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但请以后我们不要有任何交集了好吗？”
她敛了敛眸，纤细的身影转身离开。
恍惚间。
洛锦年楞在那，听到他说：“洛锦年，请你以后不要在自我贬低自己。”
篮球架下滚着几个没捡回去的球，风卷着初夏的热气掠过树梢，捎来几声远处球场的呐喊。
操场边角的梧桐叶随风摇曳，掀动栏杆边倚着的少年额前碎发蹭过眉眼，谢尧州薄唇衔住烟支，火光一擦，瞬时烟雾缭绕。
“州别，我口袋里的烟都要被你抽完了，给我留几根。”
肖凯劝道：“你要抽烟别在这地方抽，小心被学生会逮着了。”
谢尧州不听，夹起烟一口接一口往肺里猛灌，烟丝燃得又急又烈，白雾顺着喉间狠狠呛出来。
“我艹。”
“那个女的惹你生气了？”
谢尧州掐着烟，眉眼下压，语气沉得发哑：“她不是哪个女的。”
“她有名字。”他喉结滚过，一字一顿咬得清晰，“她叫洛锦年。”
“肖凯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喜欢好看的还是喜欢长得一般般的。”谢尧州偏头看向肖凯。
“这不是在说废话么，有哪个男生不喜欢美女的。”
说完。肖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州别……你别跟我说你他妈还真看上长相一般的了。”
谢尧州沉默着。
肖凯秒懂，没在问。
肖凯刚走没多远，恰巧被身后的一道娇柔地声音喊住：“帅哥，你看到我的饭卡了吗？”
叶茜茜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黑白相间的校服衬得她肤色极白。
肖凯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她眉头微微蹙着，急慌慌道：“刚才好像是掉这了。”
肖凯说：“我帮你找找。”
她“嗯”声。
肖凯扫了眼地面，拨开一旁的草叶，探出头去。
沿着草叶往前多走几步。
便看见了那张饭卡。
他弯腰拾起饭卡，将上面沾着的泥土用手擦干净后，双手递了过去，“美女，是不是这个。”
“是的。”她欣喜若狂地接过。
“刚才谢谢你帮我找到了饭卡。”
叶茜茜依旧面带微笑，继续开口：“帅哥，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我请你喝瓶饮料。”
肖凯被这声“帅哥”说得耳尖微微发烫，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用。”
“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不请你吃点东西，那怎么行。”
这番真诚的话语让肖凯更显得不好意思了，轻声推辞道：“真不用，顺手的事而已。”
叶茜茜杵在这，见肖凯刚迈出步子走了几步，连忙出声将他喊住：“帅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肖凯并未停留，依旧往前走着，随口应道：“以后见到我，叫我帅哥就行。”
毕竟……
被长得好看的女同学笑着叫帅哥，换作是谁都会乐呵半天，至少肖凯就是这样的人。
课间刚过，肖凯回到座位时，课桌上忽然多了一瓶冰可乐，旁边还放着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他拿起一看，上面字迹清秀，写着：“帅哥，小小心意请收下吧，不要嫌弃哦！
肖凯盯着字条看了两秒，忍不住勾下唇角，随手把可乐、巧克力和那一张字条一并收进了桌肚，打算下次在遇见那个女生时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