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将至,气氛渐浓。
“今年是你们最后一场运动会,很快就要步入高三备考阶段,希望同学们能够积极参与其中,祝大家在运动场上好好展现自己,不留遗憾。”
张老师话音刚落,底下雀跃的欢呼声和尖叫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有同学借此机会问:“张老师,可以不报项目当观众吗?”
“那可不行。”
张老师话音变得严肃起来,“今年的运动会每个人至少报一个项目。”
洛锦年捂着肚子,心凉了一大截,偏偏敢上这时候……
不等周围喧闹散去,洛锦年率先起身,走向班里的体育委员陈敏。
“可以帮我报一个一百米吗?”洛锦年瞥了眼陈敏手里的体育报名表,只想选个轻松点的项目。
陈敏只淡淡回了三个字:“没位置。”
洛锦年又追问:“那……二百米呢?”
陈敏说:“报满了。”
洛锦年仍不死心,又问:“跳远有人报吗?”
陈敏语气明显不耐,加重了几分对洛锦年说道:“满了。”
“可……”洛锦年声音停了停,“报名表上这些项目明明都是空的。”
陈敏向洛锦年做出了解释,“刚才没来得及填,这些简单的项目,都是给我朋友留的。”
“陈敏,我这几天生理期,肚子特别疼,真的跑不了,你能不能也帮我留一个?”洛锦年几乎央求。
“都满了,留不了。”陈敏语气更冲,看了一眼她,“洛锦年,你让我把别人的名额撤下来换你,你让她们怎么办?”
“之前我还以为你是被逼着跟叶茜茜来往,觉得你挺无辜的。”陈敏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跟她都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洛锦年深知有些事,越说越乱,越解释越显得苍白。
便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亮的女音:“陈敏,我要报跳远。”
“前几天你就跟我在念叨,都给你留着呢!”
陈敏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和刚才对着她板着冷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洛锦年微微一顿,既不回头也不作声,将桌上的书本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心里一阵发紧。
先第一个开口又如何。
到头来。
还不是比不上一句早就说好的交情。
“还没报运动项目的赶紧来,晚自习前没到我这报名的,直接自动补位。”
“目前还有女子四百米和接力,八百米……”
听闻,洛锦年见陈敏座位旁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便再次朝她的位置走去。
“陈敏,四百还有名额吗?”
周遭吵,显得她声音格外细小。
“我报四百。”她抬高颡音,直接问。
陈敏切声,不屑地说:“下次别磨磨唧唧,给你报了。”
洛锦年向她说:“谢谢。”
萧瑟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将夏日的燥热轻轻拂去,日光澄澈,浅金色的柔光漫过大地。
已是早自习下课,喧闹声瞬间涌满走廊。
谢尧州倚着树干,松松垮垮的老头衫勾勒出流畅分明的肩线,手臂线条紧实利落。
老树枝桠簌簌落下几片泛黄的枯叶,阳光隔着叶片洒下来,一半明亮,一半阴翳,恰好在他桀骜的眉眼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洛锦年。”他倏地喊。
“怎么了?”洛锦年离他有点距离问。
“今天运动会我报了三千米,抽屉都快被那帮男生塞满东西了。”
“我不爱吃甜口的,都说女孩子偏爱甜食,可我向来不喜,这些全都给你吧。”
“你吃过早饭了吗?我这儿还剩早餐。”
“给你吃。”
下秒……
洛锦年空荡荡的手心早已被他塞得满满当当。
洛锦年不好拒绝,只好收下。
“还有事吗?”洛锦年吱声。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可以走了。”
“等等。”刚迈步,便被他喊住。
“洛锦年,运动会你有时间来看我比赛吗?”
“……”思考会儿。
“嗯。”她久久地点了一下头。
谢尧州单手插兜斜倚栏杆,目光直直落向她身上,轻勾唇角,自信又傲气地说:“小爷我当初可是凭着体育生身份进来的,今天这场冠军,我拿定了。”
“洛锦年,你之前运动会拿过奖牌没?”
她低眸,声音闷闷地说:“……没有。”
谢尧州眸光微顿,“那今天,我把冠军奖牌赢来送你。”
他问:“你报名参赛了?”
洛锦年说:“报了一个四百米。”
话音落下,谢尧州脸色倏地一沉。
洛锦年的跑步实力他是见识过的。
他很快敛去诧异之色,波动的情绪得意已平缓,这才沉声追问:“是你们班那个人都要报名?”
她轻轻点头:“嗯。”
谢尧州挑眉看眼洛锦年,“女子四百米上午比还是下午?”
“上午。”
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音色暗哑:“跑不动别硬撑,尽力而行。”
“洛锦年,男子三千米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你能来。”
洛锦年抿了抿唇,笑着应了声“好”。
谢尧州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手摸了一下女孩头顶的发旋,“在终点线等我,小爷我给你拿冠军。”
“秋风为我们助威,赛场为我们逐梦,在这充满活力与激情的时刻,运动健儿们整装待发,赛场即将迎来速度与力量的碰撞,拼搏与梦想的绽放。让我们以昂扬的姿态、饱满的热情,共同迎接这场青春盛会!”
校长说完开场白,源源不断的掌声雷动。
五彩缤纷的旗帜迎风飘扬,枪响声化破长空,一声接着一声于偌大的操场回荡。
观众席人声鼎沸,她蜷着身子坐在班级划分的区域内,脑袋深深地埋在闭拢的膝盖里,手紧紧捂着阵阵抽痛的小腹。
“洛锦年,去操场候场。”
班长周杳低头瞥了眼手机里的赛程表,话音刚落,便顿住没再催促,侧头望向那道捧腹蜷缩的身影。
“洛锦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杳俯身问。
“肚子痛。”她动唇。
“是不是来生理期了。”周杳轻声询问道。
洛锦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嗯”了一声。
“这样吧!”周杳想了想,“我跑你的四百米,你跑我的两百米。”
洛锦年猛地抬头看他,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错愕,摇头道:“不行,四百米很累,你已经要跑自己的项目很多了……”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跑四百米只会更难受。”她毫不犹豫打断。
“洛锦年,我现在可是班长,你要听我的。”周杳恨恨道。
洛锦年眼睫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看向周杳时唇瓣微张,说道:“谢谢。”
“我先走了,你先在这休息会。”
“洛锦年,马上就到你比赛了,还不去候场?杵在这儿发什么呆。”陈敏高调发问。
“周杳和我换了。”她抬眸淡淡应。
“班长报了那么多项目,本想都给她留点稍微轻松点的,你竟然跟她换了。”
“洛锦年,你脑子呢!”
见洛锦年一言不发,没有丝毫辩解,陈敏气呼呼道:“有嘴巴偏要当个哑巴。”
陈敏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下观众席,背影疏离。
场地上,周杳身着简单的短袖短裤,正垂眸专注地拉伸四肢。
“陈敏,怎么了?”周杳见陈敏刚来,楞这看自己,却又不说话,疑惑地问道。
“你……”陈敏不看她的眼睛,低着脑袋,拳头握了握说:“明明知道她和叶茜茜是一伙的。
“为什么……还要帮她洛锦年跑四百米。”
“她身体不舒服,我这人美心善的大美女就暂时不计较这些啦!”
“我快开跑了,为我加油吧!”周杳眉眼弯弯扯开话题。
“年年,我可以跟你换一下吗?”娇柔熟悉的嗓音悄然响起。
洛锦年抬眸望去,叶茜茜缓步走近。
“年年。”叶茜茜挨着她身旁坐下,语气软了些。
“我知道现在你和周杳、陈敏她们玩得要好,不然她们也不会同意和你交换运动项目。”
闻言,洛锦年心寒。
前天,陈敏还因为体育报名表,差点跟她闹别扭,周杳是因为她身体不舒服才跟她换的运动项目。
并不是因为那所谓的“玩得好。”
叶茜茜声音哽咽,自言自语说:“也许你现在非常讨厌我。”
“但我最近贫血犯得厉害,实在撑不住八百米接力这么耗体力的项目。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之前是好朋友的份上行行好,跟我换换呀?”
“我不想换。”洛锦年说得直接,没有一点儿拐弯抹角。
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拒绝,叶茜茜冷了神色,狰狞的脸庞随即挤出一抹僵硬地微笑,“年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既然你不想换,那我也不勉强你。”
发令枪响声一落地,谢尧州神情冷峻,脊背绷出利落流畅的线条,迎面而来的劲风吹扬起额前碎发,渗出汗珠顺着收紧的下颌线滑落于赤红的赛道。
赛程过半,少年浑身透着不服输的傲气,逐一甩开周遭的运动员们,已经稳稳地占据了最前排。
耳畔的欢呼声不绝,谢尧州抬眼身侧陪跑的小迷妹们见他看过来,酒窝带着腼腆的笑意,环视一圈,唯独不见洛锦年踪影。
短暂地收回余光,目光灼灼望向终点红线,决然冲去。
当红线被悄然跨过的一瞬,气氛骤然沸腾,喧嚣声响骤然四起。
蓦地收住脚步,谢尧州撑着膝盖俯身喘息,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碎发凌乱散落,根根分明的发丝黏糊成一小撮,晶莹汗珠顺着轮廓分明的眉骨缓缓滚落,汗液牢牢贴覆于后背。
谢尧州刚勉强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擦去眉骨滑落的汗珠,耳畔就骤然涌来细碎的脚步声与呼喊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
冲锋而来的小女生们将他团团围在中央,纤有人攥着冰镇的矿泉水,有人捧着擦汗的毛巾,争先恐后地凑到他面前。
“不用了,多谢大家好意。”谢尧州敛着的眉眼疏离了几分,语气淡漠。
谢尧州身姿挺拔修长,缓缓起身时比同龄高出许多,目光随意扫过周遭,视线轻轻一落,便瞥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洛锦年,她手里攥着瓶冰镇的东方树叶,安安静静候在原地,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这边望着。
看谢尧州往她这边走,洛锦年挪步走到一个人少的拐角。
“洛锦年,你在躲我。”
双手插兜跟在身后的他快步走到洛锦年眼前。
“……没有。”她喃喃道。
瞧她低头,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谢尧州戏谑道:“撒慌精。”
“刚才人多,我怕他们误会。”洛锦年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开口。
“现在你跟我在这,就不怕别人误会了?”谢尧州偏头失笑。
“我跟你站在这里,啥也没干,就正常聊聊天,他们能误会什么。”他还真搞不明白了。
“误会我们搞地下情?”他微挑的眉头轻蹙。
下一秒,洛锦年腮红般散开的红晕漫过脸颊。
“你别乱说。”
“我们啥关系都没有,那你怕他们说你什么?”
话止。
周遭喧嚣仿佛都与他们隔离开来。
气氛沉寂了许久,洛锦年垂着眉眼,开口打破寂静。
“即然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那我们以后就当过路人好不好。”
“洛锦年,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对你的情感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谢尧州再也按捺不住,索性戳破两人之间隔了许久的朦胧薄纱。
“可你每次对我流露出来的感情时常让我感到困扰。”洛锦年鼻头一酸,眼里有真真切切的痛楚,“我们不要在有任何联系了好不好。”
“如果我的每次出现都让你感到不适,那我走。”谢尧州声音极为低沉。
“这段时间,是我冒昧了,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有往来了。”
洛锦年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此刻却又感到如此的陌生。
泪珠顺着眼角悄然滚落,无声砸落在衣襟上,东方树叶还没来得及伸手递出,冰凉的瓶身丝丝传来冷意。
两人从未正式相恋,可此刻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空落,却比真正分手还要煎熬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