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金陵,天气已经有些燥热。燕王府的花园改造工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工匠们挥汗如雨,凿石挖土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徐妙云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图纸,正与工头确认一处水景的位置。她今日穿了件浅青色襦裙,发髻简单绾起,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
“王妃,这里的地基已经打好,您看这个深度够不够?”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陈,手艺在金陵城很有名。
徐妙云探头看了看挖好的坑,点头道:“够了。不过底部要再铺一层碎石,渗水性会更好。”
“是,小人记下了。”
两人正说着,王府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徐妙云抬眼望去,只见几个侍卫匆匆跑进来,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她心头一紧,放下图纸快步走过去。
为首的侍卫长李忠见到她,连忙行礼:“王妃,王爷……王爷在练兵时受伤了。”
“什么?”徐妙云只觉得心猛地一沉,“伤在哪里?严重吗?”
“左臂被箭矢擦伤,流了不少血,太医正在处理。”李忠声音有些发紧,“王爷不让声张,但属下觉得……还是该禀报王妃。”
徐妙云二话不说,提起裙摆就往主院跑。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朱棣受伤了。
这个认知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穿越以来,她见过朱棣练武、骑马、射箭,知道他身手矫健,从未想过他会受伤。在她潜意识里,他是未来的永乐大帝,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怎么会在练兵时受伤?
主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太医、侍卫、还有几位将领都站在外间,神色凝重。见到徐妙云进来,众人连忙行礼。
“王爷呢?”徐妙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里面。”太医躬身道,“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只是……”
“只是什么?”
太医犹豫了一下:“伤口有些深,又是在左臂关节处,恢复起来可能需要些时日。而且……箭头上可能有锈,得防着发热。”
徐妙云的心又沉了几分。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伤口感染是会要人命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内室的门。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朱棣靠坐在床头,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然镇定。见到她进来,他眉头微皱:“谁告诉你的?”
“伤得重不重?”徐妙云不答反问,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
绷带上有血迹渗出来,红得刺眼。
“皮外伤而已。”朱棣说得轻描淡写,“练兵时出了点意外,箭矢走火,擦了一下。”
“擦了一下?”徐妙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太医说伤口很深!还说可能感染!”
朱棣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真的没事。别担心。”
徐妙云咬了咬唇,转身对跟进来的太医说:“把药箱留下,你们都出去。秋月,去打盆热水来,要烧开的。”
太医有些迟疑:“王妃,这……”
“出去。”徐妙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医和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了出去。秋月也很快端来热水,然后识趣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妙云在床边坐下,伸手去解朱棣手臂上的绷带。她的手指有些发抖,试了几次都没解开结。
“我来吧。”朱棣用右手帮她,三两下就解开了绷带。
伤口暴露在眼前——左臂外侧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虽然已经上过药,但边缘有些红肿,显然情况并不乐观。
徐妙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朱棣有些慌,想抬手擦她的眼泪,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你别动!”徐妙云连忙按住他,抹了把眼泪,“伤口需要重新处理。现在的处理方法……太落后了。”
她说着,起身走到自己带来的药箱前——那是她这段时间按照现代知识准备的急救箱,里面有高度白酒、干净的纱布、自制的消毒药膏,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具。
“你要做什么?”朱棣看着她拿出一把用火烧过的小刀。
“伤口需要彻底清创。”徐妙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但眼圈还是红的,“里面有脏东西没清理干净,必须弄出来,不然会感染。”
她将小刀在烛火上再次烤了烤,又用白酒浸过的棉花仔细擦拭。动作熟练而专业,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王妃。
朱棣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怎么会这些?”
“梦里学的。”徐妙云头也不抬,语气平静,“王爷,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用干净的纱布蘸着白酒,轻轻擦拭伤口周围。酒精刺激着破损的皮肉,朱棣的肌肉猛地绷紧,额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徐妙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厉害,手下动作却更加轻柔。她用消过毒的小刀小心地剔除伤口里的碎屑和腐肉,每一下都屏住呼吸,生怕弄疼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刀尖与皮肉接触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清创终于完成。徐妙云额上也全是汗,她小心地敷上自制的消炎药膏——用金银花、黄连等草药研磨调制而成,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然后是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她绕得很仔细,一层又一层,最后打上一个整齐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好了。”她轻声说,抬眼看向朱棣,“这几天伤口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每天换一次药,我会亲自来。”
朱棣一直看着她,目光深沉得让她有些不安。
“怎么了?”徐妙云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朱棣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只是觉得……我的王妃,真是无所不能。”
他的手指很热,掌心有茧,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徐妙云的脸颊微微发烫,垂下眼:“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朱棣心上。
他用力一拉,将她拉进怀里。徐妙云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跌坐在床边。
“王爷,你的伤……”
“别动。”朱棣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让我抱一会儿。”
徐妙云不敢乱动,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房间里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但此刻,更多的是朱棣身上温热的气息。
他的心跳很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徐妙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以后……要小心。”她闷声说,“你是王爷,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练兵可以让将领去,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嗯。”朱棣应得很快。
“还有,盔甲要穿好,防护不能马虎。”
“嗯。”
“受伤了要马上处理,不能硬撑。”
“嗯。”
徐妙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朱棣都一一应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顺。说到最后,徐妙云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住了口。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妙云。”朱棣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很轻,“我真的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沉重,徐妙云的心猛地一缩。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徐妙云的眼神异常坚定,“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我会给你做最好的盔甲,准备最好的伤药,训练最好的军医。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了,”她咬了咬唇,“我就去战场找你,把你带回来。”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但朱棣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小心。”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郑重的承诺。徐妙云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秋月小心翼翼的声音:“王爷,王妃,药熬好了。”
徐妙云这才从朱棣怀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进来吧。”
秋月端着药碗进来,见两人气氛融洽,悄悄松了口气。徐妙云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朱棣唇边。
朱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王妃要喂我?”
“不然呢?”徐妙云瞪他,“你的左手能动吗?”
“右手可以。”
“右手也要休息。”徐妙云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快喝,凉了更苦。”
朱棣这才张口,把药喝了下去。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却一直看着徐妙云。
一碗药喝完,徐妙云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饴糖。
“张嘴。”她捏起一块,送到他唇边。
朱棣愣了下,然后笑了。他张口含住糖,舌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指尖。那触感温热而湿润,徐妙云的手一颤,脸又红了。
“甜吗?”她小声问。
“甜。”朱棣看着她,眼神深邃,“很甜。”
这话一语双关,徐妙云的脸更红了。她站起身,收拾药碗:“王爷休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别走。”朱棣拉住她的手,“陪我说说话。”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熨帖得让人不想离开。
徐妙云重新坐下:“想聊什么?”
“聊聊你的梦。”朱棣说,“你梦里那个世界,受伤了都怎么处理?”
徐妙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个世界……有很好的药,可以防止感染。伤口缝合起来,愈合得快,疤痕也小。还有专门的医生,叫外科医生,专门做手术……”
她讲得很慢,挑着能说的说。朱棣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缝合?”他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用针线把伤口缝起来?”
“嗯。”徐妙云点头,“就像缝衣服一样,不过针和线都是特殊的,消毒过的。缝起来后,伤口愈合得整齐,不容易裂开。”
“那你会吗?”
徐妙云犹豫了一下:“会一点简单的。但王爷的伤口……已经上药包扎了,现在不适合再缝合。”
朱棣若有所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忽然说:“下次如果还有人受伤,你可以试试。”
这话让徐妙云心头一暖。他不仅接受了她那些“梦里”学来的知识,还愿意让她用在别人身上。
“好。”她轻声应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朱棣的药劲上来了,渐渐有些困倦。徐妙云扶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
“睡吧。”她坐在床边,轻声道,“我在这儿守着。”
朱棣确实累了,失血加上药物的作用,让他很快沉沉睡去。徐妙云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个时代最深的牵绊。她不能让他出事,绝对不能。
窗外日影西斜,房间里渐渐暗下来。徐妙云点了灯,就着烛光继续看花园改造的图纸,时不时抬眼看看朱棣的情况。
他的睡颜很安静,呼吸均匀,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徐妙云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触感温热,带着生命的气息。她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朱棣忽然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吵醒你了?”徐妙云连忙收回手。
“没有。”朱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徐妙云起身,“饿不饿?我让厨房送些粥来。”
“嗯。”朱棣坐起身,靠坐在床头,“你一直在这儿?”
“嗯。”
朱棣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柔和而温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他的心像被什么填满了,涨得发疼。
“过来。”他伸出手。
徐妙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朱棣用右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徐妙云,”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有你在,真好。”
这话很简单,却让徐妙云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现在才知道我好?”
“早就知道了。”朱棣也笑了,“只是今天……特别知道。”
两人相视而笑,房间里弥漫着温情脉脉的气氛。
秋月送来了粥和小菜,徐妙云依旧要喂朱棣,这次朱棣没再推辞,乖乖地让她喂。一碗粥喝完,徐妙云又给他换了次药。
伤口的情况比下午好了一些,红肿有所消退。徐妙云松了口气,重新包扎好。
“今晚我睡这里。”她收拾好药箱,说,“方便照顾你。”
朱棣挑眉:“王妃要与我同床共枕?”
“你想什么呢?”徐妙云脸一红,“我在外间榻上睡。”
“那怎么行。”朱棣往里挪了挪,“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徐妙云还想说什么,朱棣又道:“我是病人,需要照顾。万一晚上发热,你在外间听不见。”
这话有理有据,徐妙云无法反驳。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好吧。但你老实点,不许乱动。”
“我这样能乱动吗?”朱棣举起受伤的左臂。
徐妙云想想也是,这才放下心来。她让秋月拿来自己的寝具,在外侧躺下,两人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烛火吹熄,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徐妙云侧躺着,背对着朱棣,能感觉到他就在身后,呼吸可闻。她有些紧张,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放松。”朱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不会吃了你。”
“谁、谁紧张了。”徐妙云嘴硬,身体却更僵了。
朱棣轻笑一声,右手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腰。徐妙云身子一颤,却没有推开。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语,“晚安,我的王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徐妙云的耳朵瞬间红了。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跳。
夜很静,能听到远处的虫鸣,还有彼此的呼吸声。渐渐地,徐妙云放松下来,困意袭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朱棣忽然又开口:“徐妙云。”
“嗯?”
“今天谢谢你。”
徐妙云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朱棣说,声音很温柔,“也谢谢你……这么紧张我。”
徐妙云鼻子一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手臂:“以后要小心。你要是再受伤,我……我就……”
“就怎样?”
“我就不理你了。”徐妙云说着赌气的话,声音却带着哽咽。
朱棣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她搂进怀里:“好,我答应你,一定小心。”
徐妙云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朱棣却睡不着。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睡颜很安静,呼吸均匀绵长,像只温顺的小兽。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徐妙云,他的王妃,他的妻子。
今天她为他处理伤口时,那份专注,那份心疼,那份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那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朱棣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晨,徐妙云是被阳光照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朱棣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一红,想悄悄退开,却惊醒了朱棣。
“早。”他低头看她,眼中带着初醒的慵懒。
“早。”徐妙云坐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热。”
她又检查了他的伤口,情况比昨晚更好,红肿基本消退,伤口边缘开始愈合。她松了口气,重新上药包扎。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一边包扎一边问。
“好多了。”朱棣活动了一下左臂,“就是有些痒。”
“痒是好事,说明在愈合。”徐妙云打好结,“但还是不能用力,不能沾水。”
“知道了,徐大夫。”朱棣笑着打趣。
徐妙云瞪他一眼:“严肃点。你这伤至少得养半个月。”
“半个月?”朱棣皱眉,“太久了。过几天还要去军营……”
“哪里都不许去。”徐妙云打断他,“军营的事,让李忠他们去办。你就在府里好好养着。”
她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朱棣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听王妃的。”
徐妙云这才满意,起身去给他准备早膳。等她端着粥回来时,朱棣已经起身,坐在桌边看公文了。
“不是让你休息吗?”徐妙云放下粥碗,夺过他手中的公文。
“看看而已,不费神。”朱棣说,“有些事得尽快处理。”
“什么事比养伤还重要?”徐妙云在他对面坐下,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唇边,“张嘴。”
朱棣乖乖喝粥,眼睛却看着她:“花园改造的进度不能停,还有屯田事务的筹划……这些都得我过目。”
“我可以帮你。”徐妙云说,“图纸我可以盯着,屯田的事……我虽然不懂军事,但民生方面可以给些建议。”
朱棣看着她,眼中闪过深思:“徐妙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是个男子……”
“女子怎么了?”徐妙云又喂他一勺粥,“女子一样可以做事。母亲不也在帮我打理徐家的产业吗?”
“你说得对。”朱棣笑了,“是我狭隘了。”
一碗粥喝完,徐妙云又监督他喝了药。然后她拿出花园改造的图纸,摊在桌上,和他一起讨论。
“水景这里,陈工头说可以引秦淮河的支流进来,但我觉得不太安全。”徐妙云指着图纸,“万一有人从水路潜入……”
朱棣点头:“有道理。那就打井,用活水循环。”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妙云眼睛一亮,“还有这里,我打算种些草药。薄荷、金银花、艾草……既可以观赏,又可以入药。”
“这个主意好。”朱棣赞赏道,“王府里有个小药圃,以后用药也方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很投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讨论完图纸,徐妙云又拿出屯田事务的相关文书。朱棣一份份看,她就在旁边帮着整理、分类,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里,”她指着一条关于军屯分配的条款,“说每名士兵可分田二十亩,但北平地广人稀,有些地方三十亩都不止。是否可以酌情增加?”
朱棣眼睛一亮:“继续说。”
“增加分田,士兵的积极性会更高。而且……”徐妙云沉吟道,“可以规定,多开垦的田地,头三年免税,之后的税也比正常低。这样既能鼓励开荒,又能让士兵有归属感——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家业奋斗。”
朱棣看着她,眼神越来越亮:“徐妙云,你真是个宝藏。”
徐妙云脸一红:“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就说得这么好。”朱棣握住她的手,“这个建议很好,我会写进奏折里。”
两人忙了一上午,午膳后,徐妙云强迫朱棣午睡。等他睡着,她才悄悄起身,去花园查看工程进度。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工匠们正在忙碌,见到她来,纷纷行礼。
“王妃,王爷的伤怎么样了?”陈工头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关心。”徐妙云微笑,“工程进展如何?”
“很顺利。水景的地基已经打好,回廊的柱子也立起来了。”陈工头指着远处,“您看,那里就是将来合欢树的位置。”
徐妙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空地已经平整出来,周围用白灰画了线。她想象着将来合欢树长大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
“王妃和王爷感情真好。”陈工头感叹道,“小人做了这么多年工,见过不少王府,没见过像您二位这样的。”
徐妙云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和朱棣的感情,确实有些特别——不是单纯的夫妻,也不是纯粹的合作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联结。
在花园待了一个时辰,徐妙云回到主院。朱棣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怎么不睡久一点?”她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睡够了。”朱棣放下书,握住她的手,“你去花园了?”
“嗯,看看进度。”徐妙云在他身边坐下,“合欢树的位置已经留出来了,等树苗找到,就可以种下。”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朱棣说,“要最好的合欢树苗。”
徐妙云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建设我们的家。”
朱棣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也是我的家。”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享受午后难得的宁静时光。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温暖而柔和。窗外传来工匠们劳作的声音,还有鸟鸣虫叫,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徐妙云忽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朱棣是燕王,是未来的永乐帝。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难。
可至少此刻,他们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徐妙云。”朱棣忽然开口。
“嗯?”
“等我的伤好了,”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朱棣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徐妙云笑了:“好,我等着。”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烟花][猫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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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一卷第十二章《虞美人·金疮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