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不会被发现的

孙滇不仅没死,还在当夜趁乱递上一道奏折,字里行间添油加醋,说楚随流连风月场所,竟穿着舞衣在人前哗众取宠,实在有失皇家体面。

楚桁传召楚随入宫对质。

楚随大步踏进殿来,连礼都未行得周全,斜睨着孙滇,劈头盖脸地骂开了,他骂孙滇卑鄙无耻,专在背后诋毁大将军,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行径,骂到激愤处一扬手,衣袖抽在孙滇头上,将他官帽打歪。

满殿哗然,楚随冷笑一声:“怎么,敢做不敢认?本王就是穿了舞衣又如何,总比你这种专在阴沟里嚼舌根的痛快。”

孙滇在百官面前一向把形象维护得极好,楚随则是出了名的嚣张顽劣,目无纲纪,在场那些素来讲究体统场面的言官,个个都被楚随呛过,此刻哪还管什么是非曲直,纷纷出列附和,摇头叹气地直指楚随殿前失仪,德行有亏。

即使孙滇的话掺了水分,楚随那副跋扈模样是众人亲眼所见,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辩白,自然更没人信了。

楚桁向来对楚随放任自流,可这次实在闹得难看,罚他去宗祠跪上一日,禁食反省,好好收敛德行。

此前楚桁从未对楚随下过这样的严令,楚随望向御座,见楚桁真的动了怒,也没再抗议。

朝堂之上,除了楚清面露不忍,竟无一人为他说句辩解的话,楚随不愿欠楚清这份人情,更不想再争执下去连楚清也要被牵连受罚,索性把心一横,倔道:“去就去!”

经过孙滇身旁,楚随故意停住:“少在这儿小人得志,你等着。”

说完伸手在孙滇肩头重重拍了两下,见孙滇身形一踉跄,才扬长而去。

徐昭住在明月宫,消息传到时,她正在院里侍弄花草。

听完简要经过,她亲手做了楚随最爱吃的点心,又让小萝挑了两个绵软的蒲团,径直往宗祠去了。

徐昭身着一袭橘红色曳地纱裙,裙身外层的瑞芝扎染清雅,衣襟袖口处镶嵌的细小白玛瑙白得干净,一头青丝挽作流云髻,斜簪着一支金掐丝芍药花簪,垂下的鎏金流苏跟着步履轻摇。

“六月。”见楚随正梗着脖子跪在宗祠里,徐昭心疼,忙让小萝把蒲团垫在他膝下。

徐昭年轻时在外游历惯了,后来遇见楚桁,才在这宫里住下来,她喜欢养花,也试过种草药,十盆里能活三盆就不错,楚桁不忍见她失望,在明月宫凿了方池塘,特意让人种满了鲜亮的红荷。

昭国的冬天比她的家乡漫长。

怀楚随时,徐昭总爱犯困,有时盖着薄毯晒晒太阳,暖炉上煮着茶,她会翻几页书,有时去池塘边转几圈,看红荷的根茎从粼粼水面探出头,再抽出小叶,鼓出花苞,她最爱在树荫下乘凉,闻着阵阵荷香,看浮光掠影,那时她还给肚子里的小家伙取了个男女通用的小名:六月。

自楚随出生,徐昭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他。

宗祠里燃着檀香,烟气沉在低处,楚随鼻子里全是灰味,他听到徐昭的声音,肩膀微微松弛,回头看到点心,带着点赌气的意思:“父王不许我吃东西。”

徐昭从食盒里捏起一块精致的点心,笑问:“我做的也不吃?”

楚随拗不过她,由着徐昭亲手喂了四块点心,又喝了两盏茶水。

徐昭没信外头的说法,只问楚随。

楚随从小就对徐昭最坦诚,交代完孙滇的事,总结道:“明明是孙滇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徐昭只轻叹:“还好当时亦谦在。”

楚随愕然:“母妃也觉得他该拦着我?”

徐昭用手帕仔细拭去他嘴角的点心碎屑,语气带着感慨:“六月,前几日我找人给你算生辰八字,才发觉你年岁渐长,性子还没长大,还是爱耍小性子,气性又大,天不怕地不怕,可你若真出了什么事,我再没有第二个孩子,该怎么办?”

楚随还是头回听徐昭说这些,前半句还以为自己要失宠了。

“母妃别想这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上次在茶楼遇刺,这次是青楼,下次又会是哪里?”

“我——”

“六月,你再好好想想,你父王让你反省的用意。”

徐昭这次没多留,来去匆匆。

虽说膝下垫了两个蒲团,可跪得久了,膝盖还是阵阵发酸,楚随只盼着那炷香燃得快些,又想起徐昭的话,只觉得头疼,忍不住在心里把孙滇暗骂了无数遍。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楚桁身边的邱公公才迈着小碎步过来,一番温言提点后,楚随的罚跪总算结束。

他没回篱王府,暂且歇在明月宫的偏殿,徐昭已让小萝备好了药浴,是太医开的方子,能通筋疏络,缓解气滞血瘀。

只是那药味太过浓烈,闻着就让人不适,水温其实正好,可楚随泡了没一会儿,浑身燥热,连忙换了寻常的温水,直到身上药味淡了些,才钻进被褥里。

楚随睡觉向来要点着蜡烛,还没睡着,就听见敲门声,他以为是小萝,按母妃的习惯,知道他今日吃得少,定会让人送些吃食来,应道:“进来吧。”

他翻身坐起,见进来的竟是何澹,又重新靠回床柱上。

皇宫禁卫重重,何澹来去自如,像在桴邺山庄后院散步。

楚随本就心情不佳,说话也带了刺:“我今日在宗祠跪了一天,倒不见少庄主来送水,这时候跑来看笑话?”

他把少庄主三个字咬得很重。

“为何要跪宗祠?”

“桴邺山庄消息不是灵通得很吗?少庄主连这个都不知道?”

“要回庄里才会知晓,我今日没回去。”

何澹毁了道外的机关阵,被何齐康派去监督重建,说是他在机关阵法上另辟蹊径,或许能帮上忙,最好能功过相抵,实际上何澹只画了几张草图给冬长老,之后在山石中挑了块白中带红的玉石,靠着一棵树,用机关师那两柄锋利的刻刀,打磨精雕了一整天。

来之前,何澹还先去了趟篱王府,文斋说楚随留宿在明月宫。

“有话快说。”楚随抱起手臂。

“送你一样东西。”何澹走近床榻,摊开左手,掌心里躺着一只玉石小老虎。

楚随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小老虎:“你雕的?”

“嗯。”

雕成后,玉石里的那点红色恰好落在小老虎额间,与落湘楼那晚楚随额上画的花钿有几分相像。

楚随左右翻看了一圈,没想到何澹竟真雕出个更精致的来,这只小老虎立体灵动,连尾巴都特意多绕了个弧度。

他本就藏不住事,见了小老虎,自个儿说了起来:“孙滇向我父王告状,说我在落湘楼供人取乐,有失体统,加上殿前失仪,害得我被罚跪,膝盖到现在还疼。”

何澹的目光落在他盖着被褥的腿上。

楚随坦荡地使唤道:“过来给我按按。”

何澹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楚随掀开被褥,又忍不住怀疑:“你会按吗?”

“我试试,力度重了就告诉我。”何澹先挽起楚随的左裤腿,右掌轻轻覆在他泛着红的膝盖上。

楚随挑剔了半天,总算觉得力度适中。

按完左膝,又换右膝。

何澹的手匀长白皙,腕骨嶙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楚随先是盯着他的手看,渐渐地,身上又冒出泡药浴时的那股燥热,这次还全往身下聚集,柔软的布料悄然被顶起。

楚随脑海里许多念头闪过,他还没发话,何澹先开了口。

“我帮你解决?”分明是最僭越的话,被何澹说得面不改色。

楚随本还有些不自在,闻言不服道:“你这么会伺候人,不用也是浪费。”

最原始的**本就很难抵挡,身上烧起来的热度急需宣泄的缺口。

这与自己动手的感觉全然不同,何澹帮他的时候就是一副又乖顺又纯情的样子,睫毛很长地垂着,也不多说什么话。

楚随两条长腿绷紧,攥着手里的小老虎,难耐地溢出几声闷哼,身体诚实地往何澹手里送了送,正昏沉着沉沦其中时,楚随没察觉门外有脚步声靠近,直到敲门声骤然响起,他才猛地吓得一激灵。

徐昭在门外问:“六月,你睡了吗?”

楚随慌忙将何澹拉上床,胡乱扯过被褥盖住,又顺手扯落床边的帷幔,压低嗓音对何澹道:“别出声。”

自己则捏着嗓子,装出刚被吵醒的惺忪调子:“我已经睡下了,母妃有事吗?”

“我让后厨给你熬了碗热粥。”徐昭思量着白日里的话是否说得过重,想借着送粥再温言几句。

还真给他送吃的来了。

何澹在被褥中并不安分,徐昭说话时,他的手指灵活地抚过根部掂了掂,接着轻刮慢碾,鼻尖也贴着楚随胸前裸露的那一小片肌肤呼吸,楚随刚受了惊吓,身体正处最敏感的时候,一时竟控制不住地尽数交代在了何澹手里。

徐昭还在外头,半晌没听到回话,又道:“六月,喝点粥再睡吧。”

“我不饿,就不喝了,母妃早些歇息去吧。”楚随僵着身子不敢动,唯恐弄出什么动静惹徐昭生疑。

幸好徐昭也未再坚持,只嘱咐道:“明日可别贪睡,按时用早膳。”

等脚步声远去,楚随猛地掀开被褥,一把揪住何澹的衣襟,劈头盖脸地问:“你们习武之人不是耳力很好?我母妃都到门口了你也不提醒一声!”

“我进门时就落了门栓,她们推不开的。”何澹仰起脸,表情无辜,几缕卷发从被褥间蹭落,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他毫不在意被揪住的衣领,微微前倾,气息拂过楚随攥紧的指节,带着笑音:“哥哥,我会自己把自己藏好。”

这声哥哥叫得楚随猝不及防。

何澹这副模样,活脱脱是从志怪图卷里走出来的妖怪。

楚随只与他对视一瞬就仓促地别开脸,动作很大地拢住不知何时敞开的里衣,强撑着厉色道:“桴邺山庄庄规里有一条,戒欲省身,清心寡欲,少庄主,你该戒欲了。”

“戒欲?”何澹眨了眨眼,望着楚随脖颈间那一小块因紧张而掐出的红痕,故作讶异:“是说我吗?”

“不是你是谁?我又不是你们桴邺山庄的。”

楚随嘴上硬气,视线一移,防不胜防地瞥见自己留在何澹手里的浊迹,忙从床畔小桌上摸起一块帕子,本想直接丢到何澹脸上,可对上那张脸,又闷得慌,最后只将帕子掷到他肩上:“起来!”

何澹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起身。

他先俯下来替楚随擦净身体,接着擦净自己的手,又替他穿上里裤,将那床揉皱的被褥重新拢好,这才抬起眼:“要是不介意,我也想叫你六月,可以吗?”

楚随猛地卷过被褥翻身朝里,只留给何澹一个黑发凌乱的后脑勺,声音里满是恼羞成怒:“少得寸进尺,赶紧走!”

何澹立在床边,低头瞧着那团裹得严实的被子,唇边笑意渐深。

不能叫六月,没说不能唤哥哥。

于是他说:“睡吧哥哥,不会被发现的。”

何澹离去后,楚随在寂静中躺了许久,才从被中伸出双手摊开,仰面望向帐顶。

他回想方才鬼迷心窍的荒唐行径,自己竟栽在一个后辈手里,面子里子都丢得干干净净。

更棘手的是,当何澹唤他六月时,他不觉得反感,这小名除父王母妃,从无其他人用,被何澹这么唤,竟也觉得……还不错?

楚随心烦意乱,一把抓起枕头拍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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蛹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