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苏玄恪的质问,苏煦远神色冰冷:“王爷要做乱臣贼子,与本侯何干?”他嗤笑一声,“本侯不过是协助慕相查到莫修行踪,协助太后查到幕僚笔迹。”
“一言一行,问心无愧。”
苏玄恪脸色一片惨怖,回得也语无伦次:“煦远,你当真如此恨我?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都忘了吗!”语气狠戾。
“什么日子?”苏煦远缓缓道,“被你当做玩物的日子吗?”
“不是的煦远,我知道我有错,但我是真心待你的。”苏玄恪神色慌张,“我们一起的时候,你也很快乐,不是吗?”
“住口!”
苏煦远怒气上涌,声音不自主地颤抖:“快乐?被你驯为禁脔,囚系一生,你说这是快乐!”
说完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那边的两人正起着争执,这边的苏祁却是彻底愣住了,这难道?
见状,慕砚之叹了口气,只得将苏玄恪和苏煦远的纠葛简单讲与苏祁。苏祁听得脸色发青,他多年忙于政事,竟不知道苏煦远受了这样的委屈!
苏祁二话不说便给了苏玄恪一拳:“二哥自小失怙,与你亲近,你却这般下作行径。苏玄恪,你还是人吗!”
“若不是要留你给大理寺发落,朕此刻便杀了你。”
苏祁含怒的一拳力道十足,打得苏玄恪退后半步。苏玄恪半边脸迅速青肿起来,他却似毫不在意,只看向苏煦远,眼神中是卑微的乞求:“煦远,我求求你,我认罪,你想我死,我可以死,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自打方才与苏玄恪争执,苏煦远便止不住地咳嗽,他用袖子捂住嘴,袖子垂下时,竟沾上了血。
见状,苏玄恪焦急地朝苏煦远走去,他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想抱住苏煦远。他心疼,因为苏煦远是他的。
可是苏煦远虽力微,却也不甘再受辱。他捡起之前被易萱夺下丢在一旁的那把剑,指向苏玄恪。
“你别过来。”
苏玄恪却似听不到一样,魔怔一般继续往前走,剑尖抵至胸口,也不止步。
这番不要命的动作似乎是把苏煦远吓到了,他被苏玄恪逼着往后退,直到退至墙边,再无任何余地。
只听刺拉一声。
剑尖刺入苏玄恪胸口,苏玄恪终于停下。他看见了苏煦远脸上闪过的一丝不忍,正在流血的心生出悲痛的欢喜,觉得此生满足。
停留在这里,就很好。
他手微颤着探向苏煦远的脸,却在咫尺间停住,似情人分别的呢喃。
就在此时,他猛然抓住苏煦远的手,在苏煦远的一声惊呼中,用力将剑推入自己胸口,利刃刺穿心脏,发出骇人的钝音。
苏玄恪嘴角留下一丝鲜血,他先是朝苏祁说了一句“三弟,是我野心滔滔,对不住你”,随后认真看向苏煦远,似乎要将对方眉眼都刻进自己灵魂,生生世世纠缠。
“煦远,来世再见。”
说完缓缓倒下,再无生息。
一场变故平息,衡王府重归冷寂。煜国一人之下的亲王,谋逆之事败露,一剑将自己刺了个对穿。
易萱经过东常街时,心生怅然。
她见身边刚好是应怀翎,便感叹道:“想当初,你我因一个小误会,在这里大打出手。这一年过得,有沧海桑田之感。”
应怀翎心想,这丫头现在不喝也醉了?他连忙拦住易萱的思绪:“别在那儿有感而发了,衡王伏诛,后面有得忙,哪有空搁这儿伤春悲秋。”应怀翎拍了下她脑袋,“冷死了,快走。”
衡王之事尘埃落定,转眼便至年关。胤城大街小巷开始挂起各式各样喜庆的红灯笼,百姓忙碌一年,终于迎来休歇和团圆。
远在千里之外的朔州,悬泉驿也挂满了灯笼和平安结,对于众多将士来说,这只是平凡的又一个无法返家的年节,可今年似乎又有些不同,他们大败西麒,边境的百姓终于得以安居乐业,连带着年味儿都丰盛起来。除此之外,君上下令建立朔州官贸区,官贸区建设如火如荼,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朔州迎来了空前绝后的热闹。
这热闹浸淫到西北每一丝冷冽寒风中,变得温暖悠长。
边关,将军府内。
陆戎拿起一个平安结,看向秋生,皱眉道:“这你编的?”
形状奇崛,四个角都没对称,不连蒙带猜很难看出是平安结。
秋生:“……”此生没受过这么大诬陷!
一旁的言九歌神色不是很自然。
见状,陆戎乐不可支:“九歌,这是你编的?哈哈哈哈哈。”
言九歌恨恨道:“就将军手巧,你来编一个试试!”那绳子穿来穿去的,谁知道哪个地方就穿拐了。
陆戎从善如流,还真拿了根红绳编起来,红绳穿梭在手指间,言九歌还没看清他动作,一个漂亮工整的平安结便出现在了陆戎掌心。
他递给言九歌。
“喏,送你。平安喜乐。”
胤城,醴泉宫。
慕砚之对着一瓶不明液体发呆,面色愁苦。
苏祁则在一旁读着随不明液体一起传来的慕家家书。他鲜少听慕砚之提及家人,因此十分好奇。
只见家书十分简短,写着:砚之亲启。你母亲苦研多日,自创生发露,据闻奇效。为父想你忧心国事,必有掉发困扰,此露一日三次,抹于头皮,谨记。慕翰笔。
苏祁读完,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看了眼面如菜色的慕砚之,强忍住笑意。
“没想到,令尊竟是如此……促狭之人。”
闻言,慕砚之冷笑:“呵,自己不想当我娘的试验品,就着急忙慌给我寄来。看下次见面我不多使他几个绊子。”
“……”苏祁被这父慈子孝震惊到,一时无语。
穆阳学宫,雪下了一夜,学宫弟子刚扫完山道上的雪,便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山门口。一位尊贵妇人被侍女搀着下了马车,径直朝山上正殿走去。
“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苏煦远讶异道,“您该早点通传,我去山门迎接。”
苏煦远惧冷,正殿的炉子烧得热,冉氏入殿后,便摘下披风,说道:“哀家又不是走不动路,迎什么迎,天儿这么冷。”
“到底是礼数不周。”苏煦远为难道,“您与我有恩,又大老远过来。”
“你这孩子,随手的恩情你还要记多久?”冉氏无奈道,“当年宫变惨状,哀家已不愿多想。那时你母妃六甲身孕,正好在别院将养,避过一劫。这是天意,哀家不想再杀人,你也不必再感恩。”
数十年前,先王苏诺尚是王储,国君苏郢去世,苏诺在返胤途中,多次遭遇截杀,更是在醴泉宫,与自己的两位哥哥刀兵相见。其中一位的王妃,因孕期不适,在城郊别院休养,当时收到消息,受惊早产,母亲行将发疯,孩子奄奄一息。血腥的宫变后,冉氏和苏渃没有对这对母子赶尽杀绝,只对外传他们是王室支亲,养在别院。
苏煦远,是前朝叛王的遗腹子。
但他没有经历过宫变,也不愿沾染任何血腥。这条命已经是捡来的了,对冉氏和先王感恩戴德,远离朝政,谨小慎微地活着,便是他早已认定的此生宿命。
只是没想到,宿命里插进了苏玄恪,受尽屈辱。
冉氏再开口,语气里都是心疼:“你受苦了。不过如今衡王已死,都过去了。”虽然心里的伤疤此生或都再难愈合,但要活着,便只有过去。
她一早赶到学宫,也是为了安慰。
“谢太后娘娘。”苏煦远声音有些哽咽,他被一个疯癫的母亲和乖张的苏玄恪折磨半生,最终竟是在冉氏这里得到些许温情。
冉氏本想邀苏煦远一起过年节,却被他婉拒了。
“这段日子变故太多,我打算出去游历一番,看看山河。”
冉氏点点头:“出去散散心也好。”
大年三十,休沐的第一天。
一早慕砚之才从醴泉宫鬼祟地回来,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下午,慕砚之被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吵醒。他揉了揉酸疼的腰,苦不堪言。昨夜苏祁说过节要好几日不见,便各种花样都上了一通。慕砚之耳根子软,由着苏祁折腾。等出了宫才想起,初一百官朝拜,这不是就要见吗!
诡计多端的君上!
慕砚之起身出门,循声到了厨房,和他家父亲大眼瞪小眼。
“……”慕砚之愣怔片刻,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到的?”收到那个倒头生发露的时候,慕砚之便猜测他们会回来,只没想到夫妻俩回来后一声不吭,没去找儿子,反到先去厨房捣鼓起来了。
“比你晚一点吧。”慕翰只当慕砚之来觅食的,随手端了碗馄饨给他。
慕砚之接过,刚要下口,突然想到这是慕翰从宋诗仪身边端的,这该不会是?
“这……能吃吗?”慕砚之迟疑。
“嗐,放心吧,馄饨是何裕包的,你娘就过了遍水,煮熟而已。”
“没加料吧?”慕砚之依然谨慎。
“快吃吧你,吃不死。”慕翰不耐烦道,说着想起什么,问道,“昨晚干嘛去了,怎么早上才回?”
慕砚之一口下去,差点咬到舌头!他心虚回道:“没什么。昨日议事太晚,宿在宫里了。”
慕翰心大如斗,不疑有他。
此时,听见父子俩嘀咕声的宋诗仪走了过来,看着慕砚之,上下扫视一圈:“啧啧啧,憔悴了哈。”
慕砚之心想,早上才睡下,不憔悴才有鬼吧。
“咦。”宋诗仪盯着慕砚之露出的一截脖颈,疑惑道,“你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这个天杀的苏祁!
慕砚之连忙捂住脖子,轻咳了一声:“许是虫子咬的。”
慕翰当即就要去翻宋诗仪配制的驱虫液,宋诗仪把他拦住,冷笑一声:“呵,寒冬腊月的,虫子也挺拼哈。”
慕砚之只当没听见,认真刨他的馄饨。宋诗仪走过来后,她方才叮叮咚咚准备的一堆东西也显露出来,都是一些切好的或者半成品食材。慕砚之扫了一眼,问道:“这是要吃到明年?”
“今日除夕,可不就是要吃到明年。”宋诗仪没好气地回道。这小子刚还在装傻,这会儿又在说她备的菜多了,“今天易萱和沈辰不是还要过来。”
“嗯。”慕砚之点点头,迟疑道,“不过也吃不了这么多吧。还搞得这么……隆重。”真是难为他家娘亲了。
“冉太后和君上也来。”宋诗仪说道。
“哈?”
时间线重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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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