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定音

醴泉宫。

慕砚之和苏祁谈完,天色也暗了下来。慕砚之正欲辞行出宫,被苏祁拦住。

“等等,朕让人给你准备了……”

慕砚之当即拔腿就走,又是鸡汤鱼汤补品,饶了他吧!

苏祁一把薅住他:“不是那些,你跑什么。”随即拍了拍手,便见内侍们端着各类时兴菜品鱼贯而入。

菜肴热气蒸腾,色香俱全,都是慕砚之爱吃的。

慕砚之狐疑,君上这是被夺舍了?允许他随意吃喝了?

见着慕砚之一脸不可置信,苏祁哭笑不得:“在你心中,朕成什么人了?前些日子你伤没好,才管你管得严些。如今医官说你伤口已大致好全,朕知你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畅快吃过饭,这便命人准备了你喜欢的吃食。”

闻言,慕砚之终于放下心来,吃吃喝喝,风卷残云。

“吃慢点儿,没人催你。”苏祁说道。

慕砚之看了眼殿外的天色:“臣一会儿不还得回府么?赶紧吃完撤了。”

“天儿这么冷,你回去干嘛。”苏祁有些不悦道。

慕砚之疑惑,这数九寒冬,不天天都这么冷么。怎么,今日冷得很别致吗?

他满脸困惑,苏祁则简直要被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气晕,直言道:“砚之,以朕和你的关系,留你在迎晖殿夜宿,不为过吧。”

听了这话,慕砚之刚喝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这,这,他心跳如擂鼓,半晌才点点头。既然不着急了,他便也放慢了速度吃着,边吃边琢磨些有的没的,险些把自己琢磨得面红耳赤。

慕砚之抬头看见苏祁,苏祁似乎是已经吃好了,正对着一壶酒,自酌自饮,面容如铸,清冷华贵。此情此景,慕砚之听到自己脑子里一根弦断掉了,那些有的没的又轰隆隆跑出来。他大着胆子,起了逗弄的心思。

“君上,臣可以饮酒吗?”慕砚之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祁……面前的那壶酒。

苏祁最受不了慕砚之这种眼神,因为但凡慕砚之这样看他,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给他摘下来。

但慕砚之伤病初愈,苏祁在内心斟酌了片刻,说道:“医官说不宜饮酒。最多只能给你一杯。”说着便探身拿了个杯子要给慕砚之斟酒。

谁料慕砚之把苏祁拿杯子的手按住,笑盈盈说道:“不必。”随后覆身上前,吻住苏祁,舌头在苏祁口中转了/游走一圈,才意犹未尽地退出来,叹道,“好香。”

苏祁:“……”方才他说慕砚之不解风情,没成想闪了自己舌头!

慕砚之耍完流氓,心里也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流,他刚要坐下,腚还没挨着凳子,便被苏祁拉回了怀里。

“砚之,你在做什么?”苏祁贴着慕砚之颈侧,轻声呼气道。

慕砚之觉得脖子很痒,动了动想挣脱开点,却被抱得更紧了。他抬头看向苏祁,无辜地说道:“品酒啊。这酒确实,甘香醇洌,秀色可餐。”

酒哪有秀色可餐的!

苏祁确定了,这人就是在撩拨他!

“撩朕很好玩?”

慕砚之:“怎么,君上玩不起?”他想了想,勾起惑人的笑,“对了,君上不是说要罚臣么。怎么罚啊?”

眼前的人目光氤氲,勾魂夺魄,苏祁觉得自己离失去理智只在一线之间。他定了定神,抵制住诱惑,说道:“伤都还没好全,在这儿瞎撩什么。吃饱了就去歇息。”

慕砚之:“……”他伤口的痂都掉完了,还没好?合着自己在这儿卖弄半晌,啥都捞不着?他下定决心,再接再厉,拉着苏祁的手,覆在箭伤处,说道,“一点儿都不疼了,真的,要不一会儿去迎晖殿,君上再检查检查?看看能不能罚?”

苏祁:“……”他忍无可忍,咬牙道,“这是你自找的。”随后把人带去迎晖殿,翻来覆去检查了一夜,罚得慕砚之第二日腰都直不起来,只叹自己大意。撩人一时爽,床上无处挡,全得自己受着,要不是最后他红着眼角告饶,怕是床都下不来。

几日后,议事殿。

先前应怀翎因着和易萱去揽苍山,积攒了一堆公务,他回胤城后忙着处理和汇报,便成日在苏祁面前晃悠。

此刻殿上,应怀翎在心里直呼:“简直没眼看!”

这殿内好几个重臣,苏祁直勾勾就盯着慕丞相,恨不得在人身上盯两个窟窿出来。应怀翎都想把苏祁先前向他抱怨慕砚之的话原封不动甩在苏祁脸上了。

眼睛就不能收一收!

真是风水轮流转,谁都得往里陷。

好在慕丞相应当是被盯习惯了,神态自若,只偶尔与君上目光相对时,能品出一丝无可奈何。

应怀翎想着事儿,突然听到殿外有人通传,是他的下属。应怀翎心生疑惑,便出殿去了。下属见到他后,小声在他耳边汇报。

应怀翎听完,神色一惊。就在此时,易萱一脸焦急走过来,欲叩开议事殿大门。应怀翎心想,这正好是易萱托他打听的事儿,便把易萱拦住。

“当年,衡王去过揽苍山。”

易萱愣住,随即回道。

“莫修死了。”

再回过神时,一行人已经在去衡王府的路上了。应怀翎协同礼部查到了当年衡王苏玄恪曾在揽苍山待过一段时日,易萱则收到了穆阳学宫的传信,莫修死于服毒,死前留下了一封自白书。传信之人正是晋宁侯苏煦远,苏煦远等在宫门,同他们一起前往衡王府。

衡王府。

已是隆冬,寂冷如冰。府门前石狮巍峨,庄严肃穆。

府内,苏玄恪在正厅来回踱步,见一个下属进来,忙问道:“穆阳学宫有消息了?”

下属神色为难地摇摇头,正要开口,管家进了正厅,躬身禀告道:“王爷,君上和晋宁侯来了。”

闻言,苏玄恪先是狐疑:“君上来做什么?”随后略一思忖,大惊失色!

还未待苏玄恪收拾好神色,厅外便传来了苏祁的声音。

“朕今日来,找大哥叙叙旧。”

苏祁一行人入到厅内,苏玄恪神色还残余一丝慌乱,他遣退下属和管家。

“诸位大驾光临,衡王府蓬荜生辉。”

苏祁落座,直盯着苏玄恪,开门见山道:“大哥可知道莫修?”

“莫修?”苏玄恪想了想,点点头,“知道。此人怎么了?”

“那大哥可知道朔州房氏的案子?”

“有所耳闻。”苏玄恪看向慕砚之,“听说那案子,慕相办得甚好。”

“多谢侯爷夸赞。”慕砚之上前,递给苏玄恪一封信,“这封莫修的手书,王爷不妨好好看看。”

信上,莫修从六年前说起,如何进到朔州牟县当师爷,如何搭上房氏,如何伙同房士重残害厉任县令和屯兵,以及,如何潜入狱中杀掉房士重。

最重要的是,莫修说这一切都是衡王指使。用意不言自明。

穆阳学宫易萱撞见莫修后,多方人马将学宫围得水泄不通,莫修自觉插翅难逃,也知道自己罔顾王法,罪孽深重,若被抓住,死千百次都不够的。因此他留下自白书,服毒自尽,只求一个全尸。

苏玄恪看完信,满脸疑惑和震惊:“这……这怎么会?莫修只是本王府中一个采买的下人,他,怎么会是牟县的师爷,还做出这些事?”

“那莫修可在府中?”慕砚之问道。

苏玄恪听了,冷笑一声回道:“慕相这话说的,本王难道还要对府中下人的行踪了若指掌?”

“王爷不知,管家肯定知道的。”慕砚之朝易萱使了个眼色,易萱便出厅把管家带了进来。

管家跪在一群贵人面前,哆哆嗦嗦回道:“莫修负责采买些珍贵物什,常年不在府中。”他看了一眼苏玄恪,继续道,“据老奴所知,莫修已有半年未回府了。”

管家回完话后被带下去,厅内一片死寂。

“如此,王爷还要说,莫修在外的行径,您也一概不知吗?”慕砚之淡淡道。

苏玄恪觉得身上的血液都凉了一半,他再开口,声音有些微颤抖:“本王当真不知。不过府中下人犯下泼天大罪,本王自然也难逃其咎。”

苏祁轻笑一声:“那这个呢?”说着拍了个纸条在桌上,“太后派人出宫,见到了衡王府幕僚。那人恰巧朕也认识,是大哥亲信。难道大哥也要说对他的行径一概不知吗?”

纸条上短短几行字,却是谋逆的大罪!

苏玄恪浑身凉透,他矢口否认:“不可能,我府上幕僚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哦?”慕砚之挑眉道,“莫修死了,可贵府幕僚还没死。不如请来问问。”

话音刚落,易萱便带着传信的幕僚进厅了。

苏玄恪脸色煞白,对方这是早有准备。想必易萱刚带管家出去时,便顺手把幕僚押了侯在厅外。

堂下的幕僚战战兢兢,他不知自己为何在这里,只觉着被一股大难临头的紧迫感笼罩着。

这次没劳烦慕砚之,苏玄恪亲自开口了。

他看着堂下这位,辅助他多年,自己极信任的幕僚,心存着一丝侥幸。

“这纸条,可是你传给太后娘娘的?”

闻言,幕僚当即摇头:“这般违逆之事,下官断然不敢!”

苏玄恪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那王爷的意思,是太后娘娘攀咬诬陷贵府幕僚?”慕砚之开口道。

苏玄恪连忙回道:“自然不是。许是太后看错,误认了人。”

慕砚之没理苏玄恪,径直对堂下跪着的幕僚说道:“你可想清楚了?”

“下官未做过之事,就是未做过。”幕僚只当慕砚之是威胁,倒是铁骨铮铮。

见状,苏玄恪怒道:“慕相难不成要逼供?国有国法,今日当着君上,你要对本王的幕僚屈打成招吗?”

“王爷莫急,臣话还没有说完。”慕砚之幽幽道,随后又看向幕僚。

“太后派的是她手下最得力的大宫女,当时她必然留下了其他证据。其次,你那日的行踪诡异,一查也能查出端倪。最后,这纸条上的字迹,”慕砚之轻笑道,“怎么这么不注意,竟然亲自写的?”

此言此语,如蛇蝎吐着信子,一口咬在了幕僚致命处。

他浑身颤抖,以头抢地:“君上,丞相,下官有罪!”

一锤定音。

苏玄恪最后一口气也被抽走了:“你,你怎会?”

幕僚涕泪俱下,小心觑了眼苏祁和慕砚之:“是……是王爷让我传信给太后娘娘的。”

闻言,苏玄恪怒不可遏,起身将幕僚踹倒在地:“放肆!你这个狗东西,在胡说什么!”幕僚爬起来抱住苏玄恪大腿,哭喊道:“王爷,王爷您救救我。”

迎来了苏玄恪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玄恪似乎是还不解气,从边上的剑架上抽出一把剑,眼看就要朝幕僚刺去:“我看你还敢攀诬本王!”

可惜,他甫一出手,剑便被易萱劈手夺下。易萱挡在幕僚身前,开口道:“劝王爷还是冷静些。”

呵,冷静,他怎么冷静,方才的他多卫护这个幕僚,现在的他就有多可笑!

苏玄恪蹒跚回身,瘫坐在椅子上:“本王说自己是被陷害的,你们信吗?”

他自己都不信。

慕砚之也没指望着苏玄恪能立马认罪,他冷冷回道:“王爷有罪无罪,也不是我等说了就算。此案一应证据都将移交大理寺审查,王爷哪怕今日装傻到底,慕某也没意见。”

易萱却不肯善罢甘休,如果衡王是幕后主谋,那么吴什,柳青玉,朗繁星之人的死,皆与衡王有关。那些人虽死了,可易萱感觉他们的一部分留在了自己身体里,此刻嗡嗡作响,要讨个说法。她从最近的问起。

“王爷可认识雁归丘?”

“雁归丘?”苏玄恪似乎是认真想了一会儿,回道,“揽苍山掌门雁归丘?早年本王见过他,只是……”

苏玄恪脸色骤变,他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莫修被找到,幕僚被揪出,还扯上了揽苍山。

他看向从进厅起,一言未发,垂目淡然的苏煦远,目眦欲裂。

“苏煦远,你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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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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