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州城内,一家街边面馆。刚包好的鲜肉馄饨入锅,过骨汤,加辣子,最后撒上葱花,鲜香爽辣,令人见之垂涎。
慕砚之吃没吃相,对着一碗馄饨,大快朵颐,直呼过瘾。
这几日,苏祁以监督养伤为由,把慕砚之成日押在自己身边,不许吹风不许出门,什么补喂什么。慕砚之叫苦不迭,形同禁足就算了,吃得也是寡淡无比。他伤本就不重,何苦要遭这个罪。奈何他刚一抗议,苏祁便苦兮兮地说道:“砚之,你可怜可怜朕,别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好不好?”
如此,慕砚之气也生不起来,整日憋得上火。
“哎,你这就是那啥,幸福的烦恼。”沈辰懒洋洋开口。他想了想,又皱起眉头,“不过君上成日让人给你炖的那些个鱼汤鸡汤,我看了也犯吐。”
易萱在一旁也说道:“是啊,坐月子都不兴这样补啊。”
慕砚之:“……”他也没想到苏祁喜欢人是这个喜欢法儿,强买强卖,手段也多着,不怕慕砚之不乖乖听话。慕砚之只觉得这是自己多年算计别人,倒头来遭了报应。
他被苏祁拴在身边多日,今天才逮住个机会。苏祁有急务要处理,慕砚之便趁此跟苏祁磨了一个时辰的假,出来透透气。
慕砚之囫囵吞下一碗馄饨,只觉意犹未尽。一个时辰宝贵,他得吃够本,才能回去面对接下来几天清汤寡水的日子。
于是他四处张望,目光探寻还有无其他可吃的。
“咦。”
听到慕砚之的声音,沈辰和易萱也探过头来:“怎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慕砚之问道。
沈辰仔细想了想,疑惑道:“就是个……平常的日子啊。”
慕砚之示意他们往城门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百姓,手里提着纸钱香烛,正往城门走去。人人脸上喜气洋洋,跟赶着去庙里过节气似的。
“这附近有什么香火旺的大庙大寺么?”
“栾州?没听说。”
慕砚之朝易萱使了个眼色,易萱随即向人群走去。没一会儿,也提了个篮子回来。
“这些百姓是去城外的广灵庙,拜广灵神。今日是广灵神的诞辰。”
慕砚之狐疑道:“广灵神?从未听过。”
易萱点点头,掂了掂手里的篮子:“去城外探探?”
“走。”
三人跟着人群一同出城往广灵庙走,路上也听了些消息。原来这广灵神是在这几年兴起的,据说特别灵,哪家有点不顺的事儿,去拜一拜便顺了。因此百姓们自发筹钱建了广灵庙,有事无事都喜欢去拜拜。今日是广灵神诞辰,百姓们更是踊跃,进庙的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此处的广灵庙修在半山腰,殿宇清雅,庙内除了一尊广灵神像,再无其他。三人盯着神像看了一会儿,沈辰开口道:“这个神像,有点儿奇怪。”
“怎么说?”
“神像我也见过不少,但大多体型庞大圆润。这广灵神像倒是别具一格,身形清瘦,你们再看那广灵神的脸,只清浅勾出五官,看着便飘飘欲仙,朦胧神秘。不说其他,建这神像的人,品味是真不错。”
慕砚之不言语,他盯着神像温润沉静的面容,似乎出了神,随后突然道:“糟了!”
沈辰和易萱皆是一惊。
“一个时辰过了!”
“……”
慕砚之紧赶回栾州驿馆,不出所料,在主厅见到了面色不善的苏祁。
慕砚之谨慎开口:“君上,臣回来了。”
“回来?看看什么时辰了,还知道回来!”
慕砚之:“……”他就晚了一刻,被苏祁说得十恶不赦似的!
好在慕砚之对面前这只纸老虎的秉性十分了解,他上前抱住苏祁,在苏祁肩上轻蹭了一下:“臣知错了。”
苏祁神色稍霁,回抱住慕砚之:“这还差不多。”突然,他凑在慕砚之颈间嗅了嗅,“这什么味儿?你吃什么了?”
那碗馄饨!
慕砚之:“……许是在街边摊贩蹭到的。”
“是么?”冷不防地,苏祁在慕砚之唇上亲了一口,随后冷笑道,“呵,还蹭到嘴上了是吧。”
苏祁得理不饶人,从慕砚之从胤城不辞而别说起,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说到慕砚之带伤回来更是咬牙切齿,说他不顾惜自己身体,现在更甚,伤还没好,就敢去外面胡吃海喝了。
这个论调慕砚之连日来已听了数次,耳朵起茧。他干脆闭嘴,索性等苏祁发完疯再说。
苏祁认真发了通火,却见对面那人显然是没有听进去,只一脸“是是是,你说得都对,说完了吗”看着自己。苏祁越想越窝火,怒道:“慕砚之,你是觉得朕不会治你的罪?”
慕砚之无语凝噎。治罪?难不成因为贪吃碗馄饨,还要把他下狱啊。
但这个君上从来都只能顺毛哄,于是慕砚之垂下眼,说道:“臣知罪,甘愿受罚。”
“罚什么?”苏祁挑眉道。
“君上想怎么罚便怎么罚。”慕砚之顺着说道。
闻言,苏祁却不知道想哪儿去了,他手揽住慕砚之的腰,在他嘴上重重咬了一口:“等你伤好了的,朕势必好好罚你。”
慕砚之:“……”他先是不明所以,随后恍然大悟。这人……这都能想到那个地方去!
一行人安稳回了胤城。慕砚之没着急回府,而是先去了趟穆阳学宫。
“芜国之行,感谢侯爷搭救。”若没有寻治,慕砚之可能已经死在浮梁了。
“慕相快请起。丞相所做之事,为煜国谋福祉,是为大义。本侯力微,便也只能嘱咐学宫弟子照拂一二。如今丞相平安归来,是最好不过。”苏煦远说着,去拿了一瓶伤药过来,“寻治挂念着你,托人送来的伤药。”
慕砚之接过伤药,心中更是感激。他在栾州搜罗了些古籍,此番正好带过来,权当是给苏煦远的回礼。
两人有说有笑,交谈甚欢。
此时,有个家丁打扮的人,从后山来,背着一捆柴。他路过前院时,伸手拭了把汗,朝前院露出了小半张脸。
顷刻间,易萱脸色突变,随后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那人一见到追过来的易萱,当即也是一惊,摔下背上的柴就跑。那人和易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慕砚之和苏煦远的视野里。
见状,苏煦远疑惑道:“慕相,这是?”
“侯爷不认识此人?”方才听到动静,慕砚之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没看错的话,那个家丁,是莫修。莫修怎会出现在穆阳学宫?
听了慕砚之的话,苏煦远更加疑惑了:“认识是认识,”他语气稍顿,似乎有些难为情,“此人,此人是衡王府家丁。本侯身子弱,衡王便让他久不久来学宫打打杂,帮忙送送物件。”
只是恐怕用意是监视。
说完后,苏煦远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易姑娘追得这么急,此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慕砚之点点头,回道:“他叫莫修,朔州房氏案,他牵扯其中,刑部和大理寺一直在寻他,未得踪迹。”
闻言,苏煦远脸色煞白:“那这,衡王?”
衡王很可能也与朔州房氏案有关。
没一会儿,易萱便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
“没追到,山形复杂,他轻功好,一窜进后山就没影儿了。”
苏煦远连忙道:“我让学宫弟子也一并寻寻。”说着便招来人安排下去。
慕砚之拱手道:“多谢侯爷。”
“此人既涉重案,定不能姑息。若有消息,本侯即刻传往丞相府。”苏煦远斩钉截铁道。他脸上有一丝怒气,想必也是气衡王。若从莫修身上查出点什么,与衡王也脱不了干系。
慕砚之再次道谢,随后便和易萱离开学宫回府了。
丞相府。
近一月未见,何裕收到他们回府的消息,早早便备好了一大桌子饭菜。
沈辰回府处理了些急务,便也折过来赶着蹭这口吃的,还美其名曰顺路。谁知慕砚之和易萱暮色时分才到,此时沈辰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一见到两人,便开口控诉。
“你们俩在干嘛!用膳都不积极。”随后便叫来何裕,张罗着开饭。
何裕甫一见到慕砚之,内心五味杂陈,他也是担惊受怕了一个月,谢天谢地,如今人总算是从芜国全须全尾回来了。但接着,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诶,出去一趟按说吃了不少苦,怎么瞧着还增了些。”何裕实话实话。
沈辰和易萱捧腹大笑。
慕砚之:“……”他想着一路的鱼汤鸡汤,心中苦涩,笑不出来。
饭桌上,慕砚之同沈辰讲了在穆阳学宫遇到莫修之事,沈辰当即惊道:“房氏背后难道是衡王?”随后了然,“难怪!衡王管刑部,所以莫修才能潜入大牢杀了房士重。”
他一说完,似乎是又想到什么,咋咋乎乎道,“等等,衡王。芸锦山庄有王号的贡纸,也对上了!当时言贺说,贵人是从胤城来的,这点也没错。”
如果说芸锦山庄还是捕风捉影,那朔州房氏可就是铁证了。
真相似乎就要浮出水面。
慕砚之叹了口气:“这都只是猜测。如今就看莫修是不是个突破口了。”
易萱点点头:“既然此人现身,便肯定不会让他再缩回去。我也差人从停云楼调派人手盯着。”
“嗯。”慕砚之开口问道,“揽苍山如何?”
易萱皱眉道:“还没消息,操控朗繁星和朗秋池两人的那个‘小师叔’,问遍了揽苍山上下,门派凋敝已久,况且又是许多年前的事。如今门里上下,无人知晓此人。”
慕砚之食指轻扣桌面,半晌,说道:“换个思路。”
“先假设后求证。揽苍山与胤城刺杀有关,胤城刺杀又用了房氏私买的兵器,既然我们现已怀疑房氏背后是衡王……”
沈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从胤城查。查衡王有没有去过揽苍山!”
“对了。”慕砚之点头,对易萱说道,“你去找应怀翎和潘钦,或许他们能有些办法查到。”
易萱应下。
次日,慕砚之入宫,也将此番情况一并报给了苏祁,却见苏祁并不十分惊讶的样子。
慕砚之试探着问道:“君上也怀疑衡王?”
苏祁没有回答,只拿出一个纸条递给慕砚之:“太后收到的。有人借北翟之战引诱太后会面。”
慕砚之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脸色一变:“这是衡王送的信?北翟之战真是另有隐情?”
“没有见到衡王本人。”苏祁顿了顿,继续道,“太后差了身边的大宫女出宫会面,见到了衡王幕僚。北翟之战那人也未详说,只称当时是有人借机挑拨北翟王室,北翟才贸然出兵攻煜。”
“按着送信人的意思,挑拨之人……”
“自然是朕。”苏祁笑道,“他此番的用意,便是离间朕和太后。他知道北翟一战,冉将军病逝,是太后心中最疼的刺,也是她心防最薄弱的地方。借这根刺,使太后与朕反目,宫内必是一番血雨腥风。”
但如今这封信到了苏祁手里,那,说明什么呢。
“但太后没有这么做,是么?”慕砚之开口道。
苏祁点头:“这些人,还是小瞧了煜国的太后。”苏祁冷笑了一声,“太后执政煜国十数年,风雨如安。岂是这些宵小能利用的。”
“朕昨日回宫,太后便将一切告知。北翟那边,朕也让怀翎去查了。”苏祁神色莫辩,“只是朕这位王兄,究竟是揣着什么心思呢。”
当年王选,还是不甘心吗?
小情侣的日常可太甜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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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