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救人

芜国。

慕砚之一路逃亡,兜兜转转,又到了弋苇。过了弋苇,便是泺州,他就安全了。

这几天,他日饮朝露,夜宿山林,竟然生出了怀念之感。只是此番,只有他一个人。山间月漫天雪,都只有他一个人。伤疼得狠了,他便拿出玉佩瞧一瞧,如此拖着病躯,日夜兼程往西边赶,终于在临近边境时,遇到了苏祁派来的精兵。

慕砚之顿时松了一大口气,逃命的苦日子总算要到头了。

却没想,他脚步行将踏入泺州,陡生变故!

边境上,邬江临带着大军,正等着他。

集千万人杀他一人,真是好大的面子。

在芜国大军面前,慕砚之的这队精兵还不够塞牙缝的。慕砚之心想,此番还是命不好,死劫难逃。他又想,早知道抱着苏祁多啃两口,到了阴间也是个饱死鬼。

“诸位兄弟,大家都看到了,今日怕是非死不可。”慕砚之问领队的小将,“他们的目标是我,与你们无干。或许,你们还能逃吗?”

“末将领王命而来,哪怕是死,也要护卫丞相至最后一刻。”

慕砚之心中有些感动,也有些无奈:“要是我们对面那位,也这么听王命就好了。”

算了,就算是死,他也要争争气,把邬江临的心窝刺个对穿。

慕砚之朗声道:“今日慕某难逃一死。死前能否与大司马说说话。也算提前告慰慕某在天之灵。”

邬江临纵马出列,狐疑道:“你想做什么?你虽巧言令色,可诓骗不了本官。”

“大司马,这是你第几次罔顾王令了?”慕砚之开口道。

邬江临不以为意:“与你何干?”

“擅杀长乐侯谢述,全城通缉煜国丞相,私调边防驻军。哪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邬江临,你好大的胆子。”

这番话正戳到邬江临心窝上,他怒道:“你一将死之人,也配评判本官作为?”

“呵呵,大司马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慕砚之笑道,“反正芜王都不会杀你。我觉得你做得对,我就盼着,大司马坚持本心,哪天芜国被你搞垮,也未可知啊,哈哈哈。”

邬江临气极,他是忠臣良将,怎会做对芜国不利之事!

但他或许没有想过,此番他自作主张,大动干戈追杀慕砚之至此,到底是为芜国好,还是自己心里咽不下那口气呢。

邬江临怒不可遏,正欲将慕砚之杀之而后快。只要慕砚之死了,他的嘴也可以合上了,不是么,谢述就是这样的。

就在此时,副将却似看到了鬼,声音颤抖。

“大司马,您看前面,那是,煜**队?”

邬江临一惊,果然见前方尘土飞扬,大军开进,有袭卷天地之势!他惊疑道:“怎么会?赵冲还在岭南,哪儿来的人带兵!”

“朕啊。”远处,苏祁高声道,“大司马,多年未见,可安好?朕瞧见是挺好的,不然怎仍是这般独断专为。”

国君苏祁,御驾亲征,大军压境。

邬江临心道不好!他今日领兵不过是为了剿杀慕砚之,也自知私调边防军大不妥,便只带了几千兵士出来,怎可能是对手!

稍有闪失,这几千兵士都不能活着回去。

邬江临如临大敌,苏祁倒是气定神闲,他向慕砚之招招手:“慕相,过来。”

慕砚之觉得自己好似做梦。苏祁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只苏祁,他还见到了易萱和沈辰,想必是他俩不放心,跟着一起到边境来的。

时间仿佛与十二年前重合,祁云在弋苇城,再一次来救他了。

现下虽是生死关头,不知为何,慕砚之却一点都不惧怕。他心中甚至涌出荒唐的想法,此刻哪怕是死,也值了。

慕砚之愣怔片刻,朝苏祁走去,才挪一步,邬江临便出刀横在他面前。

“看来大司马是不舍得臣走。”慕砚之笑道。

见状,易萱欲拔剑出鞘,被苏祁拦下。苏祁幽幽看向邬江临,说道:“大司马好客,诸国闻名。只是今天这人,朕必须带走。”

邬江临不甘心,他追至千里至此,眼看慕砚之就要成他刀下亡魂,他怎么甘心!差一刀,就差一刀!

他抬头怒视苏祁:“若我不放呢?”

苏祁轻笑一声:“你大可试试。”他眼眸染上一丝寒意,“十二年前,大司马杀朕双亲。十二年后,朕总不能一点长进也无,还要眼睁睁地看你杀掉朕的丞相。”

慕砚之心里一惊,原来当年就是邬江临杀的煜国质子。而苏祁如今,还要为了保他,与自己的血海仇人斡旋……

“大司马,朕给你个机会。”苏祁拿出芜王签署的邦交国书,缓缓道,“若你即刻撤兵,朕便当你是护送煜国丞相返国,你回了浮梁,还能继续当你的忠臣良将。若你执意没兵于此,朕也奉陪,朕只当做个顺水人情,帮芜王清君侧,至于你,就是一个死于边境的乱臣贼子。”

“你选吧。”

邬江临怒目圆睁,几乎要咬碎牙齿。他眼光似淬了毒般看着慕砚之,随后勒马转身。

“撤!”

芜国大军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慌如逃命。没过一会儿,便消失在视野中了。

慕砚之生出劫后余生的脱力感,肩上的箭伤又在隐隐作痛。他强撑着向苏祁走去,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解释自己的不辞而别。

却没想,还差半步时,苏祁将他一把拉过,抱入怀中!

“慕砚之,朕喜欢你。”

如闻天籁。

苏祁的怀抱温暖而颤抖,慕砚之有一瞬间生出荒诞的想法。他想,难道他刚刚已经死了,这会儿才似在云端,美梦乍现。

于是君上日夜兼程,御驾出征,好不容易把人抢回来表明心意后,便听到这么一句。

“臣还活着吧?”

苏祁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却见慕砚之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慕砚之悠悠醒来,入目一片陌生,他立马警觉,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脚一沾地儿,他终于想起昏倒前的一幕幕,反应过来,他现在并非还在逃命,且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还有,还有君上说喜欢他?

慕砚之觉得自己身上仍然残留着苏祁怀抱的余温,心跳也忍不住急促起来。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下涌上绵密的欣喜,仿佛多年匍匐朝拜,终得神明垂下一眼的信徒。

信徒没高兴多久,因为他想起在边境不仅看到了苏祁,还看到了易萱和沈辰。

完蛋,从头到尾瞒着那丫头,自己没死也得被易萱戳个窟窿!

慕砚之连忙向帐外走去,欲寻易萱和沈辰。

谁知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一掀开帐帘,便隔着十来步,和两个门神三面相觑。

见到慕砚之,沈辰连忙上前,絮絮叨叨关怀道:“慕兄,你怎么样?听医官讲你肩上有伤,严不严重?你是不知道啊,你昏倒后,我们就见了你一面,一面,就被君上赶出来了,说你要好好休息,你说这,我又不吵你,有什么打扰你休息的……”

沈辰一边嘴不停叨叨着,一边朝慕砚之使眼色,示意着易萱那边。沈辰这一路从胤城赶过来,战战兢兢。易萱整天都沉着脸,沈辰生怕她随时魔化为武疯子,大开杀戒,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现在慕砚之醒了,好手好脚的,易萱发疯是不会了,但算账还是很有可能的。

但出乎沈辰预料的,易萱安安静静,自慕砚之出帐后,一句话都不曾说。

得,这是彻底生气了。

慕砚之叹了口气,朝易萱走去。走近时,发现易萱眼睛都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

“这不是好好的吗。”慕砚之抬手,轻拍了下易萱的头,“傻丫头,别气了。是我不好,你别难过。”

易萱这才转过头来,眼中有细碎的泪光,说道:“你才傻。”

随后,她眼中的泪光被她眨巴下去,换上勉强的笑:“哎,算了,如今你也是得偿如愿。”

易萱话音刚落,沈辰见危机解除,便插嘴进来接道,“对啊对啊,想当初我们也是出了好大一份力呢。如今慕兄你和君上好好的,我们也,嘿嘿,挺欢喜的。”

“公子,你开心吗?”易萱看向慕砚之,问道。

“还是觉得不太真实。”慕砚之笑道。

“聊什么呢?”

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后便见苏祁快步走来:“砚之,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快进去。”说完便着急忙慌拉着慕砚之入帐了。

留下帐外的易萱和沈辰二脸疑惑。

易萱:“有……风吗?”

沈辰:“咱不敢说,也不敢问啊。”

帐内,慕砚之被拉到床边,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主帐,是苏祁的帐子!自己晕倒后,竟然是直接被苏祁带到他的军帐了。

苏祁把慕砚之赶回床上后,也索性就在床边坐下。他拉住慕砚之一只手,窝在自己掌心,小声埋怨道:“就这么一会儿没看住,又跑出去瞎溜达。手都冷了。”

慕砚之心里一滞,难道,自己醒来前,苏祁一直陪在帐里?

温度从苏祁的掌心传来,不只是手,慕砚之觉得自己身心都被捂热了。他脑子晕乎乎的,缓缓开口问道:“君上,您说喜欢臣,是真的吗?”

苏祁闻言一愣,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得知邬江临欲私调边防驻兵,苏祁便心知不好,当即便下了御驾亲征的决心,大兵压境带回慕砚之,他只有这一个想法。

于公,慕砚之身为煜国丞相,为煜国办事,不能死在芜国人的手里。于私,于私,如果慕砚之死了,他可能也疯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捋完,苏祁才发现深藏其下的情感。他喜欢慕砚之,慕砚之不能死。

苏祁纵马奔袭泺州时,忍不住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慕砚之的呢。是发现他是儿时的砚砚,是知道他十年的执念,还是早在榴花行宫时他掉下的那滴泪,自己便已然心弦拨动。

心迹无从考证,但人总算是从芜国手里夺下来了。

苏祁轻轻拉过慕砚之,手在慕砚之没受伤的半边肩背轻触流连,随后在慕砚之一脸疑惑下,吻了上去,唇齿厮缠。半晌,苏祁才放开慕砚之,慕砚之被亲得没有力气,靠在苏祁怀里,脸红到耳根。

“啧啧啧,以前不是很会对朕耍流氓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苏祁打趣道。

“……”慕砚之脸更红了。

“砚之。”苏祁开口认真唤道。

慕砚之闻言抬起头。

“朕喜欢你,喜欢得不行。”

完结撒花(bushi)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救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盈昃
连载中符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