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逃亡

几日后,朗府灵堂。

易萱给朗秋池烧着纸,余光见应怀翎进来了。她随意开口道:“奇怪。”

“怎么了?”应怀翎问道。

“这几日怎么不见朗秋池?”

应怀翎回道:“他们管家说她身子弱,朗繁星之死又受了些刺激,这几天在屋内休养呢。”

“哦。”

“不对!”易萱心下一凛,脸色突变。

“应大人你去朗秋池房里看她在不在,我去趟书房!”

易萱跑到书房,四处好一通翻找,终于在朗秋池那天坐的位置旁边,找到一个凸起的机关。她用力按下去,便见窗台处传来动静。她走到窗台,发现窗框有一段是空的,拆开里面有截弓*弩!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没有察觉,怪不得应怀翎没有追到人,凶手就是同在书房的朗秋池!

可朗秋池,为何要杀朗繁星呢。

她细想了一番,毛骨悚然。因为她想起,莫修也杀了房士重。

易萱拿着弓*弩出书房,正遇到急匆匆赶来的应怀翎。

“朗秋池不见了!”

易萱把弓*弩递给应怀翎,跟他讲了自己方才的发现,随后大恼:“都怪我,那天光顾着听朗繁星说话,没有察觉。”

应怀翎思忖片刻,说道:“走,我们去灵堂,说不定还有发现。”

两人到了灵堂,应怀翎二话不说就掏起个勺子往朗繁星骨灰盒里挖,易萱想阻止都来不及!

应怀翎掏出一勺骨灰,细细观看,随后轻嗅了一下,递给易萱。

“这是草木灰。真的骨灰被掉包了。”

易萱皱眉:“朗秋池做的?”满脸不解。

应怀翎点点头:“走吧,去揽苍山,赌一把。”

“赌什么?”

“赌朗秋池还有没有一丝良知。”

芜国,浮梁。

大司马府,邬江临摔杯,破口大骂:“废物!杀个人都杀不了!还让他逃了?!”

下属跪在堂下,战战兢兢:“我们不知他会武。我们将他带到荒山,本要就地斩杀,谁知他突然出手……伤了几个弟兄,荒山地势复杂,一时也没有找到他。”

“你们这是轻敌!要不是没有防备,怎会中他的招。”

“大司马恕罪!“下属咽了下口水,继续道,“我们事先在外围安排了弓箭手。慕砚之中了一箭,定逃不远!”

“快去追!”邬江临长叹一口气,“王上天天催本官带慕砚之进宫,谢述的事也还未告知王上。”不知何时,他已自作主张,罔顾王令到了这个地步。

邬江临出手成拳,重重敲在桌上。

都是慕砚之惹的祸事!此人必死!

同时,煜国都城胤城,芷泉宫。冉氏正闭眼假寐,随着信鸽的扑腾声,一位大宫女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有封给您的传书。”

“嗯?写了什么?”

“信中痛斥君上,说北翟之战另有隐情,还……”宫女声音越来越小。

冉氏骤然睁眼:“还有什么?”

“还,还问您想不想重掌大权。”

周遭顿时陷入寂静,落针可闻。冉氏迟迟未有言语。半晌,宫女小心问道,“娘娘,咱们回吗?”

冉氏神色莫辩,淡淡道:“回。回他,愿闻其详。”

临风,揽苍山,一处无名坟墓前。坟墓有半边是新土。一个青年女子,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木头上刻碑。

从日头初升到暮色西沉,女子终于刻好了碑,小心地插在坟前。碑上写着:丛心玥与朗繁星之墓。

女子起身拍了拍土,留恋地看了眼坟墓,随后准备离开。

谁知她刚一转身,见到两个熟人。

“朗姑娘,好久不见。”

朗秋池顿时慌张起来,她唯唯诺诺道:“易姑娘,朗姐姐先前说她死后想和小姐葬在一起,我前几天休养了一番,有些力气了,便将朗姐姐带过来。”她咳嗽了一声,“当时走得急,未知会二位。”

“朗姑娘接连杀了两人,这会儿还有必要装柔弱吗?”易萱冷冷道。

“易姑娘,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易萱看着朗秋池,一字一句道:“难道高坚,不是你杀的吗?”

朗秋池猛然抬头,目光中闪露出一丝凶意。她胸口闪过寒光,随后一只弩*箭破空朝易萱袭来。易萱早有准备,后仰避过,看也没看一眼,出剑直指朗秋池喉间。

快准狠,一招定局。

“嗬,果然功夫不错。朗繁星在这儿,或许还能与你一战。我嘛,”朗秋池耸耸肩,扔下弓*弩,“只有束手就擒啦。”

言语神态之间,全然不是朗府那个怯弱的朗秋池。

“是谁指使你杀的朗繁星?”

朗秋池玩世不恭道:“我说了你就放我走?”

“你说了,能留你一命。”易萱剑朝前抵了一寸,剑尖划破朗秋池脖颈肌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我说我说。易姑娘别冲动。”朗秋池瞥了眼身侧的坟墓,“五年前,我和朗繁星走投无路,确实遇到一个人。那人认识朗繁星,我听朗繁星称他为小师叔。”

“小师叔?是揽苍山的人?”

朗秋池摇摇头:“不知道,大概吧。这个小师叔给了我们茶酒坊,教我们如何复仇。”她轻笑了一声,“但有趣的是,这个神秘的小师叔,私下里居然又找到我,让我看着朗繁星。他说朗繁星心性直率良善,怕计划有差池,让我一定仔细盯着,才能成功复仇。”

“五年来,我便像一个鬼魅一样,时刻盯着朗繁星,确保她每一步都按着小师叔的要求来。果然,复仇成功了。小师叔最后一次找到我,说要我帮忙做最后一件事。”朗秋池撩了一缕头发把玩,语气漫不经心,“他说,要是朗繁星透露出他的身份,就把朗繁星杀了。”

“喏,就这样。”

“丛心玥去世后,和你相依为命的是朗繁星,教你武功的也是朗繁星。你就因为别人的话,这样把她杀了?”易萱难以置信,觉得眼前的人简直是个疯子。朗繁星拼命把她护着,意欲揽下所有。当时最后关头,自己意有所指朗秋池杀人,朗繁星也是担忧朗秋池,才松了口。

“情义又如何?要是没有小师叔,我们走不到这一步,不能复仇,什么都是白搭!我的命是小姐给的,朗繁星又算什么!她不过是个工具罢了。”朗秋池有些怒气,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她对我是很好,但她只是个工具罢了。”

“你呢,你说出这些,不怕自己被那个小师叔杀掉吗?”易萱问道。

“重要的,难道不是当下活着么。”朗秋池语气理所应当。

易萱对着这个朗秋池,真是没办法,一会儿觉得她冷心冷情心狠手辣,一会儿又觉得她识时务懂得保命。

能问的都问了,剩下的就交给方诏吧。

离开揽苍山,回胤城路上,易萱大呼自己老了十岁。

应怀翎笑道:“方诏还感谢你呢,说你帮他破了案子。”

“帮他?他把朗秋池看看好吧。那姑娘心狠手辣的,指不定还憋着什么疯。”

“对了,你怎么知道是朗秋池杀的高坚?”

“那天我见到高坚尸体。怎么说呢,看着像揽苍山的路数,但一副学艺不精的样子。要是朗繁星,必定炉火纯青,那想想也就只有她身边的朗秋池了。”

应怀翎点点头:“朗繁星说不定还真下不去这么狠的手,所以他们背后的小师叔还留了朗秋池这一手。”

“嗯,而且此番我们没撞破的话,朗繁星和朗秋池还在临风好好待着,必定感念小师叔的大恩大德,之后指不定还要作出什么妖来。”

“这就是你当时猜到杀高坚的凶手是朗秋池,但还是执意查下去的原因吗?”

易萱笑了一声,“我哪有那么高瞻远瞩。我不是说了吗?我想知道为什么。后来查到丛心玥,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她笑里生出一丝凄寂。

“因为我觉得我是幸存者,她是死了的我。”

高阁女子,有几个能挣出牢笼呢。

芜国,浮梁。

慕砚之腿像灌了铅,每一步挪动都艰难无比。肩上的箭伤处,不停渗着血,慕砚之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像血一样,在慢慢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他终于扛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慕砚之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亮堂的室内。他顿时警觉起身,动作太急扯到伤口,他疼得“嘶”一声,随后又轻轻发出了一声“咦”。

他肩上的箭头没了,伤口被绷带包着。

这是,被人救了?

慕砚之正疑惑着,便见门口走进来一个青年男子,男子端着碗,抬头看见慕砚之,欣喜道:“慕公子,你醒了?”

看见慕砚之眼中的困惑,青年笑着答道:“我叫寻治,是穆阳学宫弟子,家住浮梁。在下受煦远先生所托,若能搭把手,便在浮梁关照公子一二。”

慕砚之忍着肩上的伤,行礼道:“多谢寻先生和侯爷。”

“只是先生是如何找到我的?”慕砚之想了想,又问道。

“先前慕公子被关在驿馆,我有心而力。我是郎中,时常为城中乞丐免费医治,施粥,便与便与他们有些交情。听闻公子逃出来,我就请他们帮忙寻找。直到昨日,有人在废草堆里发现公子,我便带了回来。”

“先生大恩,受砚之一拜。”

“慕公子快起来。”寻治扶他起身,“煦远先生看重的人,必非凡俗。慕公子不必多礼。”

慕砚之在寻治家养了几日,面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一日,寻治神色慌张地走进来,说道:“慕公子,不好了。邬江临正大肆张榜,全城搜捕,杀你可赏千金。他这是要破釜沉舟!”

“嗬,他可真是,弃王令于不顾,拼着受天下人指摘,也要杀掉我。”

寻治入到内屋,没一会儿,便拿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包裹,大的是吃食和衣物,小的是伤药:“慕公子,我送你出城。”

寻治带着他顺着僻静小道出了城。浮梁城外,寻治拱手道:“慕公子,在下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出了浮梁,在下也鞭长莫及。公子福大,定能安然回到胤城。”

慕砚之回礼道:“此番多谢寻先生搭救。”

寻治在心里叹了口气,对方此行必定艰难重重,在浮梁捡回的这条命,如今看来又是危在旦夕。只希望上天庇佑吧。

“珍重。”

易萱没想到,她回胤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醴泉宫,剑指国君。

应怀翎挡在苏祁前面,说道:“易萱,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易萱怒气上涌,大声道,“你问问君上在做什么!芜国那种地方,君上就派公子只身犯险。他还有命能回来吗!”

“你冷静点。”苏祁面色疲惫,开口道,“不是朕派他去的。芜国使臣私下找到他,说他若不去,芜王便派兵攻打煜国。砚之他瞒着所有人,跟着芜国使臣去了浮梁。”

“是这样,是这样。”沈辰也上前,连忙把易萱往后拉,“你前脚去揽苍山,他后脚就去了浮梁。我们也是之后才得知的。”

易萱缓缓放下剑,似乎力气也被抽离。慕砚之一定是觉得此去浮梁凶多吉少,才骗她说胤城有事,不拉她同去。

“他现在如何?”

“正被芜国大司马追杀。”见易萱似又要暴起,苏祁连忙道,“朕已派了一队精兵快马去救援了。”

苏祁轻捻眉心。自打慕砚之去了芜国,他也过得胆战心惊,寝食难安,生怕哪天传回来不好的消息。既然今日见到易萱,他便就问问。

“易姑娘,你对慕砚之最是了解。”苏祁问道,“你说说,慕砚之不是很精明吗,不是很会审时度势,保全自己吗?为何要这么做?”虽是问话,却夹着恼怒。恼怒慕砚之自作主张,恼火慕砚之不惜命。

闻言,易萱垂下眼睫,淡淡回道:“因为执念吧。”慕砚之聪明一世,竟在这个关头犯傻,命都不要了。不是执念是什么。

苏祁眉头紧皱,不解道:“什么放不下的执念,要拿命去赌。”

“放下?”易萱抬头,轻嗤一声,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开口时语气苍凉。

“他喜欢了您十年,您让他怎么放下?”

原来这执念,名为苏祁。所以慕砚之再慧颖绝伦,也误入尘网。

摸摸砚之,马上苦尽甘来了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逃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盈昃
连载中符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