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衡王府。
正值衡王寿辰,府内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
礼部尚书潘钦提着贺礼,走在东常街上,正准备往衡王府去。刚过个路口,就瞧见前面一抹熟悉的身影。他连忙招呼:“慕大人,慕大人。”
待潘钦走近,他发现慕砚之身边还跟了个女子。女子姿容出尘,虽做侍女装扮,举手投足间却有些利落的气度。
慕砚之也认出了潘钦,回礼道:“潘大人也是去参加衡王寿宴?同行否?”
潘钦乐呵呵道:“自然,自然。”
和慕砚之一路攀谈,潘钦心中既紧张又兴奋。他虽贵为礼部尚书,但也熟谙民间趣玩,特别热衷边缘文学。他是珂坊常客,其中好些话本还是他化名写的,自然知道眼前这位便是胤城时下最热的拉郎配主角之一。先前上朝,由于位置关系,没靠近瞧过慕砚之。今日近看,觉得慕砚之确实身姿如松,气度不凡。他在珂坊向来是站君上和应怀翎应大人的拉郎配。可虽是如此,他今日得见慕砚之,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民间眼光果然毒辣啊!
潘钦想着这些,一时走了神。直到听见慕砚之叫他。
“潘大人。”
他连忙回神,向慕砚之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差点又失了智。
云雾散开,旭日初迎。一缕晨辉正洒在慕砚之脸上,俊美无铸,煞是好看。
潘钦愣住了,他在心里默念道:“应大人,对不起,我短暂爬一下墙。”
这还没完,对面的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春风一夜满城开,万紫千红次第来。是大人的诗。”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诗!潘钦彻底沦陷了。他结结巴巴道:“慕大人谬赞,我随兴胡诌之诗,感念大人挂怀。”
潘钦全神都被慕砚之攥住,丝毫没发现旁边有车驾经过。也没发现车驾到他们这儿,缓缓停了下来。
他依然看着慕砚之,见慕砚之似是失落道:“江南正逢春,听闻正是好风景,慕某却不得见,甚憾。”
潘钦也不知作何回答,他自然知道慕砚之说的是殿前苏祁拒他之事。但潘钦一介臣子,哪敢忤逆君上决断,于是只得附和道:“泺州路途遥远,慕大人初到煜国,君上也是怕您一路车马劳顿。”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边上传来一句:“如此,倒是朕的不是了。”
潘钦这才看到他和慕砚之身边不远处停了一辆车驾,周边还围着护卫。这是君上的车驾!
只见车帘被掀开,车上走下来两个人,正是苏祁和应怀翎。潘钦和慕砚之连忙行礼。
苏祁起先经过时,便见这两人连带着个侍女杵在路边,相谈甚欢。他让人放慢车驾,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直到听见潘钦最后一句,他想起了那本该死的《暮卿卿》,脑子嗡嗡作响,这才出了声。
他冷冷瞟了一眼潘钦。潘钦接收到苏祁的目光,想着自己方才也没说错什么呀,只得回以不明所以的眼神。
苏祁更气了。他只得看向慕砚之,怒道:“去去去,你快去泺州!朕看到你都烦。”
慕砚之一副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样子:“臣领命。”
潘钦心道:“这是什么虐恋情深。”他看了眼应怀翎,心里又感叹道,“果然竹马不敌天降……”
此情此景,饶是潘钦心大,也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他连忙向几人请辞,去往衡王府。
半晌,许是衡王府看到了君上车驾,派了大管家过来将苏祁也迎去王府了。
一时之间,便只剩下慕砚之,应怀翎和易萱三人面面相觑。
应怀翎看向站在慕砚之身后的易萱,总觉得这人不是普通侍女。闲着也是闲着,便刺探道:“慕大人,这位姑娘之前倒未见过,不知是?”
慕砚之淡淡道:“护卫。”
应怀翎:“……”,这人靠女子保护,还挺坦荡。
他正想接着问,却见一片细叶掉下,落在了慕砚之颈侧衣襟处。那位置不太好形容,他便伸手,想帮慕砚之摘下落叶。
应怀翎手刚探到慕砚之颈侧,突然,一阵厉风袭来,那女护卫竟对他出手!
原来易萱站在慕砚之身后,没看到那片作妖的叶子,她见应怀翎探向慕砚之,以为他要动手,便急忙出招,欲先发夺人。
慕砚之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人已交上了手,来去几个回合。
易萱:“我就知道胤城危机重重。”
应怀翎:“这护卫好高的身手。”
慕砚之:“……是误会,但插不进去。”
应怀翎越打越觉得奇怪,这女子武功极高,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他觉得有些熟悉,但始终想不起这是哪家的路数。
他二人一人擅守,一人擅攻,一时难分上下,战得激烈异常。
易萱似乎是失去了耐性,想快点结束。她收招回身,聚力于丹田,双袖飞舞。
应怀翎还未看清楚她怎样出招,便见对方像一阵风似的袭过来了!气劲之大,他要是硬挡下,怕就算不死也得半残。他连忙闪身躲到左侧一块石柱后,堪堪避过一击。
也就是在这一瞬,他想起来了。这女子虽未用兵器,只靠手出招,但刚刚那招式,凌厉刚劲如飓风袭卷,是无想山剑法第五式“北风折”。这女子是无想山弟子!
无想山是江湖上的隐门,虽然出名,但历任掌门挑剔,门下弟子稀少,因此不如其他门派繁荣。能入无想山,必是出众人物,为此甚至不少王室都想送子弟进去。但无想山清正,门下弟子皆需通过层层考核,即便王室也未能奈何。
易萱一击不中,也没撤,直接反手一掌向石柱拍去。这石柱是由上好的玄武石所铸,易萱一掌过去,竟直接将它拍成了两截!石柱后的应怀翎受到冲击被甩了出去,心想:“这丫头,不仅武功极高,还天生神力!”
眼下无疑已是易萱占了上风,她走近应怀翎,意欲将这贼子擒了。岂料没走几步,便传来有人惊疑的一声:“易萱?”
听到这个声音,易萱像被点了穴骤然定住,她僵硬地回头,看见来人后,拔腿就溜。
结果这个天杀的应怀翎,竟趁她不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直直挡住了她的去路:“姑娘别急呀,我这冤还没处诉呢。”
易萱恨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可冤?你这居心叵测的贼子,意欲偷袭我家公子。”
此时发声的青年也走到了,几人杵一起,慕砚之和青年站一侧,应怀翎和易萱站一侧,跟在当堂庭审似的。
应怀翎被易萱气得不行,正好瞄到青年过来,便道:“易兄,你来得正好。胤城无官身之人,就属你最公正。你来评评理。”
“这位姑娘,方才一言未发,向我大打出手。事后告诉我,我欲荼害慕大人。”他从地上拾起那枚倒头叶子,申诉道,“应某一向助人为善,没想到帮忙拨个落叶都要遭某些人毒打。”
易萱:“?”
青年连忙关切道:“应兄,你伤哪儿了?”
应怀翎柔弱道:“肩上,腰上,腿上,这姑娘气力大,我这会儿身上没一个地方舒坦的。”
易萱:“……”
青年看向易萱,怒道:“你在干什么?!”
应怀翎没想到青年如此生气,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打算开口,却见女子低头回道:“哥,我错了。”
应怀翎:“……”。哥?
眼前这青年是庆安商行的少当家易澜。庆安商行是煜国最大的商行,本部在胤城,分支则遍布诸国,从事各类银钱互换,典当,借贷等交易。庆安虽是商户,但在煜国的影响力极大,是王室都不可小觑,意图拉拢的力量。易澜虽还挂着少当家的名头,但三年前,当家易昌和便将庆安主要的商事都交由他掌管了。易澜才是握有庆安实权的人。
易澜是哥,那么这女子便是庆安商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二小姐了。也是他刚刚气极,没有听清楚。易澜一来时,确实是叫了个名字。
应怀翎回过神来,朝易澜问道:“这是令妹?”
易澜点头,愧疚回道:“这是家妹,名叫易萱,早年外出学艺,少在胤城。今日是家妹无状,冲撞了应兄,还望应兄见谅。”,说完又朝易萱斥责道,“应兄是我好友,于情于理你今日都不该对他出手。应兄仁义,今日若换了其他官员,你早被下狱了。还不快向应大人道歉?”
易萱知是自己之过,倒也坦荡,她恭敬朝应怀翎行礼道歉。
见状,应怀翎不由地在心中佩服他这位好友。易澜不愧是在商市打磨多年,行事说话滴水不漏,此番看似在斥责易萱,实则把应怀翎高高捧起。随后他又速速押着易萱道歉。如此,应怀翎要真是计较,倒显得有些小人了。
风波初定,慕砚之总算是抓住机会,开始和稀泥:“不打不相识,哈哈都是误会。”
他一开口,便被易澜盯住了:“刚刚……砚之你也不拦拦。”
慕砚之无奈扶额:“我倒是拦得住啊。”
应怀翎心想:“得,这两人也是认识的。”
易澜似乎是看穿他所想,对应怀翎介绍:“砚之与我家乃是世交。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砚之出任煜国客卿,还未来得及拜会。”他苦笑道,“就先来收拾家妹的烂摊子了。”
易萱有苦说不出,只盼这个插曲能让她哥忘记看到她时的初心。
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易澜解决完当下这破事,便拉住易萱的袖口:“跟我回家。”
易萱心道:“完蛋。”她刚犯了错,又不好硬气地说不回,脑瓜子转了半天,终于想到:“我们,我们这不是还要参加衡王的寿宴吗?”
宴席在即,“也是,那参加完寿宴跟我回家。知道吗?”易澜道。
易萱点头如捣蒜。她想着只要她哥这会儿撒手,之后不愁溜不出去。
衡王宴席。
偌大的宴客厅被分成了几个位次,主位的自然是苏祁和各王侯,应怀翎因职务所需,也在苏祁身边。寿星衡王剑眉星目,英姿焕发。但被众人簇拥的他,却没见多开心,只一个劲儿喝着酒。
主位上,苏祁听着应怀翎的话,讶异道:“慕砚之身边的女子是无想山弟子,还是庆安的二小姐?”他顿了顿,笑道,“这架打得好,随便一挖就能挖出这等人物,而这样的人,慕砚之身边又有多少呢?”
应怀翎思忖道:“慕客卿,看着越来越不简单了。”
主位都是王侯,其余朝臣则在次位。慕砚之和易萱正好与沈辰一桌。席间沈辰知道了泺州同行之事,甚是开心。而后又听到了易萱和应怀翎大打出手,哈哈大笑。易萱被嘲笑,这会儿也没空搭理沈辰,只想着从哪儿溜掉。
她眼睛提溜着四处转,转着转着就看到了易澜。易萱心想,奇怪,易澜作为一介商人,身无官职,竟也被安排在了次位。按理来说,除王室和朝臣之外的客人,都应在末位就坐。难道是衡王特别看重易澜?
易萱不知原因,她只知道,因为这个鬼安排,此刻她哥正边吃席边盯着她。
终于落了个时机,有人来跟易澜攀扯敬酒。好机会!易萱赶紧跟慕砚之和沈辰使了个眼色,随后小心退到侧门处,准备开溜。谁知她刚出来,拉上侧门,一回头正好和应怀翎对上眼!
鸡飞狗跳,热热闹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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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