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揽苍

昇国都城,临风。

临风城地势低,周遭被崇山峻岭包围,其中最高的那处,山顶巍峨,终年覆在云雾中,名曰揽苍。

易萱在晨曦中登顶,随后转身,看到落后好长一段的应怀翎,简直无语。应怀翎不知道从哪儿得的消息,听说她要去昇国,便一起跟着来了。起初易萱还心怀一丝感激,觉得应怀翎哪怕帮不上忙,这份热心也是好的。谁知一路过来,两人迅速从最开始的相互扶持到如今的相看两相厌。易萱嫌弃应怀翎事儿多墨迹,应怀翎说易萱成日赶命似的。

“应大人,再不快点,太阳下山了。”易萱对着那条人形后腿,大声道。声音惊起了山间的鸟雀。

“易姑娘,人生那么长,非得争这朝夕吗?”应怀翎在远处,没好气地回道。

晨曦初启,天光四散,此情此景,易萱心想,要是她把应怀翎踹下去,这个天地是不是就清净了?

罢了,她也不等应怀翎,先去扣山门。

应怀翎到时,山门刚好被人打开条缝。一个小童探头出来:“两位找谁?”

“请问这里是揽苍山吗?我找雁归丘雁掌门。”

小童疑惑道:“这里是揽苍山,但我不知道雁掌门是谁。”他拉开了门,“走吧,我带你们去找程哥哥,他来这儿时间久,兴许知道。”

小童带着易萱和应怀翎上山。一路上,竟未见到几个人。易萱心生疑惑,揽苍山不是小门小户,如今怎得门下如此凋敝?上次在胤城城郊,与雁归丘交手时,他身手不凡,此般武学大家,想来拜师学艺的不会少。那是?

“揽苍山应该多年未纳新了。”应怀翎扯了下易萱衣袖,小童在前面带路,他们俩走在后面,小声说着话。

应怀翎继续道:“想来也是,雁归丘在外帮人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留着一门弟子等人来寻仇么。”

易萱点点头,心下有些凄然。当年揽苍山也是赫赫有名的大门派,如今沦为荒山,门前石阶的青草都长得人高了。

没一会儿,几人到了一处平地,此处坐落些房屋瓦舍,屋顶的烟囱还在冒着烟。小童在门外大喊:“程哥哥,来客人啦。”许是太久未见到生人,声音还有些激动。

小童声音刚落,便见一个青年从屋里出来,他面容清秀,身上还围着围裙,甫一见到两人,面上有些羞赧。他摘下围裙,理了理头发,走过来。

“贵客到来,不曾远迎。”青年久居山中,不甚熟练地说着客套话。说完后又看向小童,“屋里蒸了米糕,你进屋去吃吧。程哥哥和客人说说话。”

小童应声进屋,青年开口道:“在下程峰,两位上山所为何事?”

“我们俩是无想山弟子,在临风游历。听闻贵派掌门雁归丘前辈武功盖世,特此过来拜访。”应怀翎抢先开口。他怕易萱上来就是一句“我差点被你们掌门打死,特地来找他。”

程峰当即满脸歉意:“可不巧,掌门未在山中。”他想了想,继续道,“说起来,这几年掌门几乎都在外面,鲜少回山。”

“程公子,冒昧问一句,方才我们上山,没见到山上有弟子在习武,这是为何?”易萱开口道。

程峰看向易萱,他平生还未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女子,话也多了些:“二位不知。揽苍山自五年前起,门下便不再招收弟子。方才你们见到的小童,和这山上其他的人,都是掌门从山下捡回来的。掌门看他们可怜,便带他们到揽苍山,有地儿吃喝,有地耕种。”

真是可笑,雁归丘在外□□放火,倒还生了副菩萨心肠。易萱心想。

“雁掌门也是从五年前开始,常年在外,不回山的?”应怀翎问道。

程峰点点头:“没错。不过五年前还有个事儿。”程峰回忆道,“五年前,门下其实有位出众的师姐,叫朗繁星。朗师姐家境贫寒,为了讨口饭来了揽苍山。她天资出众,练武刻苦,是那一辈武学造诣最好的弟子。揽苍山本是要由朗师姐传承下去。”

“没成想,一天夜里,瓢泼大雨,朗师姐淋了满身雨,跪在掌门门外一夜。她,她执意要离开揽苍山。”程峰叹了口气,“朗师姐为人直来直去,离开也闹得大动干戈。掌门被气得不轻,索性解散了门派。如今揽苍山,才是这幅光景。”

落得人迹罕至,杂草丛生。

听了程峰的话,易萱生出一丝唏嘘,但她也灵光一现,雁归丘找不到人,他们可以找朗繁星啊,说不定朗繁星知道点什么。她问道:“程公子,朗繁星人在何处,你可知道?”

见程峰一愣,易萱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目的性太强了,又连忙补道:“既然朗繁星也是出众人物,那我们俩也自当去拜会一下。”她看下应怀翎,“对吧?”

应怀翎无奈地点点头。

程峰面上有些尴尬:“知道是知道,不过朗师姐如今不习武了。她就在临风,听说在做茶酒生意,在临风也是小有名气。”

易萱和应怀翎带着疑惑下山了。目前来看,朗繁星便是他们下一个线索。可也着实奇怪,好好的揽苍山掌门不当,突然要下山去做生意,这朗繁星行事怎得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怪不得雁归丘被气得连门派都散了。

易萱百思不得其解,想着赶紧下山去找朗繁星。她步子快,过一个拐角时,一不留神和人撞上。易萱刚要开口致歉,没想到那人抢先倒地,大喊道:“哎呀呀,腿断了。”

易萱:“……”虽然她力气大倒也不必这样的。

对面的人演得惟妙惟肖,腿虚浮着抬起,似乎真是断了。

易萱赶时间,没空陪这二傻子在这儿碰瓷。她走过去,自上而下俯视道:“断了?那我再来一脚把你头也撅了行不行?”

“……”二傻子愣了愣,嚎道:“行凶啦,有人当街行凶啦。”

于是应怀翎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出精彩场面。易萱同那人在拉扯,三言两语间应怀翎也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他赶紧上前,生怕自己晚一步,易萱将那人就地处决了。

那人见到应怀翎,犹如见到在世菩萨,连忙挪屁股动腿地爬出来抱住应怀翎大腿:“大哥救我,这个女人打折了我的腿,还要杀我!”

“小兄弟。”应怀翎面容和善,开口道,“这个女人不仅打折了你的腿。”他指了指揽苍山,“喏,我们刚从山上下来,她还打折了揽苍山掌门的腿。”

易萱适时捏碎一块石头。

“……”

二傻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哎,好像腿它自己好了。”

他起身打算开溜,易萱一把薅住他后颈:“急什么,当街碰瓷,走,跟我去见官。”

二傻子连忙赔笑:“女侠,女侠饶命。你放过小人,小的会算命,小的给你算一卦。”说着嘴里嘟嘟囔囔,眼睛四处瞟着,半晌大声道,“啊,姑娘。我算出你的良人了。”

易萱满脸疑惑:“嗯?”

二傻子欣喜道:“姑娘,你的良人就在此处。”字字铿锵。

易萱瞥了他一眼:“你?”她薅住二傻子,“走走走,去见官。不仅碰瓷还欺诈。”

二傻子有苦没处诉,他见边上那个男子一脸着急过来给这姑娘解围,笃定地赌了一把。没想到,这郎有情妾无意啊。

下了山再走一段,便到了临风城。县衙还有好长段路程,易萱和应怀翎便先找了个店用饭。小店店面不大,人还挺多。

易萱吃着吃着,看着二傻子,疑惑道:“不是,我这送他去见官,还得管他吃食啊。”

二傻子啃着包子愣住。

应怀翎在一旁和稀泥:“哎算了,这人一会儿到了衙门,定要挨通板子。你让他吃饱了好挨打吧。”

二傻子:“……”

应怀翎看了眼他,状似无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二傻子啃完了包子,不太乐意地回道:“方诏。”

三人吃完,正欲结账走人。没想到就在此时,突生变故!

一个虬髯大汉挥着大刀闯了进来,见人便砍。店里人群惊呼着四处逃窜,乱作一团。易萱抽剑出鞘,上去就给了大汉一脚,大汉没有防备挨了这一下,径直向后摔在墙上,嘴角流下一丝血。

远处的方诏看呆了:“姑娘,女侠力气……是挺大的。”

应怀翎笑道:“那可不,我们阿萱,倒拔垂杨柳都不是问题。”

正在打架的易萱抽空瞥了应怀翎一眼:“下次拔的就是你的头。”

易萱越打越觉得奇怪,这大汉似乎是没有神智也没有痛觉,只一个劲儿地疯打。这个疯法,一个还好,要是来一群,易萱自忖也未能敌过。她心里想着事儿,手上动作慢了一分,外人看来,这姑娘应对得十分吃力。

心里的事儿想完,易萱定了定心,接连出了几记杀招,步步紧逼。眼看大汉就要挨不住了,她一喜,一剑直去封喉。剑未到,对方却突然倒下。

远处的应怀翎连忙走过来。方诏本着问题不大,热闹可以瞧一瞧的心思也跟着过来了。

应怀翎探了探大汉鼻尖,说道:“死了。”随后看向易萱,眼里有丝不可置信“你干的?”这武功不得了啊。

易萱眉头紧皱:“不是我。”接着细细查探了一番。在尸体头顶,发现了一根银针。此针刺中大汉头顶百会,他才当场身亡。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方诏。这儿还有个可疑人物。

方昭连忙摆手:“不是我。”

易萱突然抓住方昭手腕,片刻说道:“没有内力。”她心下一凛,方才那根针,可以刺向大汉头上,也可以,刺向她的头上。

此人不可小觑。

大汉已死,救伤患的,清店面的,忙忙碌碌。易萱则被店里一群人围着,纷纷夸她厉害,她只得尴尬摆手说不是。没一会儿,她眼角余光见一对女子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心下一动,招呼应怀翎,拨开人群追了出去。

那两个女子没走远,易萱一出门便看见了,她喊道:“两位姑娘,请留步。”

两人转过身来,排头的绯衣女子问道:“何事?”

“方才那根针,是姑娘投的?”

绯衣女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淡淡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说完便转头要走。

易萱见到武功好且意不在杀她的人,总习惯想拉着人聊几句,见人要走,她连忙道:“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绯衣女子愣了下,说道:“县衙。”

“哎呀,这不巧了吗。”易萱面露喜色,一把拉过蹲门口看热闹的方诏,“我们也要也要去县衙。”她指了指方诏,“去报官。”

方诏:“……”

去报官的路上,方诏可谓是实打实地在心里掬了一把心酸泪。

为应怀翎掬的。

易萱那热情的啊,绯衣女子爱答不理,拢共没说几句,就易萱搁一旁叨叨叨的。这热情要分一半给应怀翎,方诏也不至于被扭去见官了。

到了县衙,衙令见到他们和绯衣女子皆是一惊,不知道该处理哪一边。县令让易萱先陈情,等易萱说完后,便着急忙慌地喊了人过来把方诏拉下去了。易萱有些奇怪,这衙令断案如此武断,都不听听方诏的说辞吗?

易萱没空细想,因为接下来她听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

“民女朗繁星,参见衙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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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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