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慕砚之和孟绮罗聊得尽兴,冉氏看得开心,易萱专心干饭,只有苏祁这个不速之客心中五味杂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芷泉宫。
依他来看,人家孟小姐对慕砚之真是喜欢得不行,好几次看过来,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另一边,慕砚之对孟绮罗也是彬彬有礼,照顾有加。苏祁在心里咬牙切齿,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苏祁想着想着,心里竟然生出一阵按捺不住的酸涩,慕砚之不是说他喜欢自己么,现在跟别人眉来眼去又是怎么回事。
苏祁虽然从未想过要和慕砚之在一起,但此刻,他似乎难以控制地自私地觉得,慕砚之只能喜欢自己一个人。先前他只盼着慕砚之能喜欢上女子,此时慕砚之真的和女子谈笑风生了,他看着却食不下咽。
怀着这样莫名其妙的心情,苏祁待完了全程,等到慕砚之和孟绮罗都告辞出了宫,他才施施然准备回醴泉宫。
不肖子回宫之前,还顺带跟冉氏说了几句话。
“母后,那簪子是你让宫女扔慕砚之脚边的吧?”
“哀家看那两个小辈喜欢,想凑一起,使点小手段罢了。怎么,君上还要告发哀家?”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嚯,今天这么恭敬。冉氏刚这么想着,便听到苏祁又开了口。
“慕砚之有喜欢的人了。儿臣是怕母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阵。”
闻言,冉氏挑眉道:“喜欢谁?”
“……”苏祁心虚道,“反正您别管了,也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了。”
苏祁说完,生怕冉氏再刨根问底下去,便赶紧溜回醴泉宫。结果他刚出门,正碰到冉挚进门。
“外公。”
冉挚面上没什么反应地点了下头,心下惊讶,这小子转性了?今日冉挚进宫是例行探望冉氏,没想到遇到了君上。既然遇到,总不能赶君上走,于是三人又坐下。
没聊几句,冉挚状似轻松的随口道:“老夫过些日子就去朔州,下月不能进宫看你们了。”
虽然知道自己只是个顺带的“他们”,但苏祁还是皱眉道:“外公,非得去吗?您身体不好,还有肺疾,去朔州会不适应。”
冉氏知道冉挚的心思,但难掩忧心:“去看陆戎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再说陆将军刚平定西麒,有的是事儿要忙。您一过去,人家还要分神照顾您,不是添乱吗?”
这娘俩一唱一和,听得冉挚吹胡子瞪眼。
“老夫又不是明日就要死了,哪里需要人照顾。西北我待了多少年了,会不知道那里什么样?什么不适应,添乱,都是扯淡。老夫就是去边关看看陆戎有没有好好带兵,你们一个个急赤白脸做什么!”
冉氏顿时泫然欲泣。
冉挚看得头大,又来了!自家女儿每次都是这么一出。他生硬地安慰道:“哎,没事的。郎中已为我开好药,杂七杂八快一麻袋,我一定好好把它扛去朔州,好好听郎中的吩咐,行不行?”
冉氏总算是同意了。
丞相府。
慕砚之一脸苦相,易萱则是捧腹大笑。
“公子,今夜是什么修罗场啊哈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
“哈哈哈怎么笑不出来,你看君上那脸色,一晚上沉得能滴下水来。”易萱想了想,又说道,“公子,话本里说的祸水,是不是就是你这种啊?”
慕砚之:“……”他在这儿愁得什么似的,易萱倒是乐得不行。
易萱笑过了这阵,缓下来,问道:“你怕太后再继续安排?”易萱看戏归看戏,桌上的动静她也一丝没落下。尤其那根簪子,简直让她叹为观止。太后娘娘撮合人真是有一套哈。
怕就怕冉太后铁了心要让慕砚之和孟绮罗在一起。
慕砚之叹了口气:“我不能拂了太后面子,但也不能告诉他我喜欢男人啊。”他苦笑道,“我若告诉她,她必定立马能猜出是谁。”
“哎……那从孟小姐那边入手?孟小姐虽然是挺喜欢你的,但她看着不像是无理取闹之人。你择日与她说一说,就说不合适,兴许她就死心了呢。”易萱回道。
“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易萱没有想到,几日后,是她先见到了孟绮罗。
她刚进府,何裕便告诉他,有位姓孟的小姐到了,在前厅等着。易萱疑惑,姓孟的小姐,孟绮罗?这是主动出击,都找上府里来了?易萱怀着戒备,走进前厅,发现果然是孟绮罗。
孟绮罗也看到了易萱,起身行礼道:“易姑娘。”
“孟小姐今日来是?”易萱开门见山问道。
孟绮罗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易萱。
“这是易姑娘的东西吧?那日我后走,看到落在您凳子上的。特来归还给易姑娘。”
易萱接过荷包,面露欣喜。可不是么,这荷包她找了几日了,若是寻常的也罢了,但这个是思弦前些日子绣了给她的。之前小丫头一直在她跟前念叨着无以为报,易萱耳朵都起茧了,便随口回道自己缺个荷包。没想到思弦精精细细绣了一个月,真绣了个荷包送她。前几日易萱发现荷包不见了,还在心里骂自己,真是揣不住东西。没成想是被孟绮罗捡到了。
这样一想,那日在芷泉宫,太后夸她剑法好,问她剑在哪里,易萱便抽出腰间软剑给太后看,兴许是那会儿掉的。
易萱谢过孟绮罗,随后见对方送完荷包,似乎就是要走了。易萱心里纳闷儿,真就来送个荷包?孟绮罗不是喜欢公子么,这还不趁此机会打探一下慕砚之?
易萱想了想,她看孟绮罗也不是个矫情的,索性问个清楚,于是开口道:“孟小姐,您喜欢慕大人吗?”
孟绮罗骤然被问,顿时面红耳赤。易萱心道:“不好。”
只见孟绮罗点点头,又摇摇头。易萱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
孟绮罗缓缓开口:“我喜欢慕大人。但不是那种喜欢。”
易萱更疑惑了。她觉得今日可能还有的聊,于是给孟绮罗和自己都倒了杯茶,示意对方慢慢说。
这也太尴尬了,白日处刑啊,孟绮罗心想。可是不说清楚,对方肯定是理解不了她这种的。于是孟绮罗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微弱地开口道:“在我的认知里,慕大人喜欢君上。”
易萱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昏天暗地,心想,孟绮罗怎么知道的!
孟绮罗看到易萱夸张的反应,心下也是奇怪,自己不就磕个拉郎配么,这么大惊小怪?
两人各想各的。片刻后还是孟绮罗发现,易萱刚刚一喷,案上的几本书都被浸湿了。孟绮罗连忙掏出帕子,易萱也反应过来,赶紧把几本书分开来拭水。
突然,两人的目光都锁在一本书上。
孟绮罗显然比易萱先看到,易萱想藏都来不及,只能在心里埋怨道:“这本《暮卿卿》,它为什么在这里……”
孟绮罗更惊讶,自己写的拉郎配文学,为什么会出现慕府……孟绮罗脑子一片空白,问道:“易姑娘,看过这本书?”其实她想问的是慕砚之有没有看过。
易萱挠挠头:“嗐,这就是……”
“是我写的。”孟绮罗说道。说完后她想了想这说辞像是自夸,又有点不好意思,补充道:“不过是有人出钱让我写的。”
易萱一句“哈?”还没出口,突然听到了孟绮罗后半句,她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说道:“是我。”
“哈?”
“是我花钱让你写的。”
“?!”
御史令府。
孟绮罗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随后“啊”得大叫一声。
呼,痛快。
太不真实了,她居然,嗑到真的了!慕大人真的喜欢君上!那本《暮卿卿》是慕大人让易姑娘找她写的,目的是为了让君上看到。
孟绮罗心想,慕大人和君上都看过我的书,呜呜呜呜呜呜。她何德何能啊!
过了好一会儿,孟绮罗才从兴奋中缓过来,想起了易萱跟她讲的另一件事。她撸起袖子,准备去盘问她爹。
孟绮罗气势汹汹冲进孟韬的书房。
“爹,那相亲是您安排的?”
孟韬迟疑片刻,回道:“我不知道啊。”
“呵,您犹豫了,犹豫就会败北。”
“你在说些什么……”
孟绮罗跟他条分缕析:“让我仔细打扮,还嘱咐我注重仪态,笑得莫名其妙。您肯定是和太后娘娘串通起来,搞的这出!”
孟绮罗想了想,也怪自己,那天尽顾着磕了,没发现这其中的怪异。易萱跟她讲时,她还一头雾水。她说呢,怎么突然太后娘娘唤她进宫,怎么头上的簪子好端端去了慕砚之脚边。原来这些都是设计的,都是早有预谋。
面对孟绮罗的质问,孟韬一个头两个大。他这当爹的辛辛苦苦为女儿想,倒头来还被怪罪了?孟韬理直气壮回道:“你不是喜欢慕丞相吗?”
“哎不是那种喜欢。”孟绮罗愣了愣,心生疑窦,“不过,您怎么知道的?”
孟韬支支吾吾:“就,就那个本子啊。先说在前,我不是故意看的啊,都是风吹起来的。”
“本子?”孟绮罗皱眉细想,随后恍然大悟,冲回了自己房间。没一会儿,拿来个本子,放在孟韬面前,“这个本子?”
孟韬翻开了封皮,第一页赫然画的就是慕砚之。
“喏。”
孟韬看着孟绮罗,眼神中明显写着“这不是喜欢很难说得过去”。
孟绮罗有口难辩,想着这个爹还真是老实,风吹起哪页就看到哪页:“……您再往下翻一页呢。”
闻言,孟韬狐疑地翻开了下一页。嚯,是君上!内容格式参照慕砚之那篇,整整齐齐码了满页。孟韬心下震惊。
“你,你喜欢君上?”他心想,这就有点难搞了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您在说什么。”孟绮罗无言以对,她放弃了沟通,直接说道,“总之您以后不要再安排这些了。不要让我见慕大人,也不要让我见君上。”她突然顿住,话锋一转,“但如果慕大人和君上都在,还是可以安排一下的。”毕竟那可是最佳观景位。
此刻孟韬的心情都不是震惊了,是惊为天人。他家女儿年轻轻轻,志向不小,这是妄图享齐人之福,两个都要啊。这为父可帮不了了。
孟绮罗见她家老父亲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不可置信,就知道他肯定又不知道想岔到哪儿去了。孟绮罗哭笑不得,按住孟韬说道:“算了算了,您别管了,千万别管,什么事都别管了啊。”
次日,醴泉宫。
苏祁召来了慕砚之、易萱、应怀翎和沈辰,继续商议官贸区的事。苏祁既有心要建官贸区,那第一个建的地方就显得尤为重要。它必须可行并且足够成功,以成为后来者的示范。
几人提了一轮地名,都被苏祁否了,要么不够繁荣,要么交通不便。
慕砚之思忖了半晌,问道:“朔州如何?”
众人皆是惊讶:“朔州?”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片荒凉,怎么能建官贸区?
苏祁面色也有惊讶,但他知道慕砚之这么说一定有理由,他想听听。
“继续说。”
“先前我们的想法有些本末倒置了。如果官贸区是建在自身条件足够优越的地方,那它自然就会形成,无须去建。既然要建,便要建在一个有潜力的地方。朔州确实荒凉贫瘠,可那是之前的朔州。”
沈辰问道:“之前的朔州?之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有。”易萱接道,“之前有西麒侵扰,现在西麒灭了。”
慕砚之赞许地点点头:“对,西麒不仅被灭,还是被煜国所灭。玉门关外的西域诸国,是仇敌,是盟友,更是商机。先前西麒盘亘在西境,西域商人们不敢过来。如今西麒一灭,西境便是一条敞开的阳关道,此时便是西域向中原输送贸易的大好时机。”
一席话令众人都打开了思路。
“朕记得在大一统时期,西域到中原有条丝绸古路。”苏祁说道。
“是的,现在我们要重新打通这条路。”慕砚之笑道,“而煜国,会成为这条黄金之路的守护者。”
朔州这片贫瘠的土地必定会重焕生机。不是被世家大族强夺侵占的生机,不是被邻国肆虐的生机,而是勃发的,蒸蒸日上的生机。
应怀翎心中感慨,说道:“陆戎一定很高兴。哦对了,还有严大人。朔州有陆戎和严大人,这事儿一定能成。”
商议至此,算是有个结果了。
苏祁点点头:“就朔州。”一锤定音。
此时,远在朔州的严直可能没想到,自己很久之前提出的一条兴商重贸的国策,在如今西境局势的转变下,在煜国的推动下,居然真的落定,且落在了生养他,他最终也决定回去为之效力的家乡,并由他本人亲自执行。
近在胤城的潘钦也没想到,榴花会上他随口一句“愿煜国处处是胤城”开始应验。朔州是煜国第一个官贸区,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们将会陆续扎根在各地,长成参天的巨木,共同拱卫煜国。
后面开始虐了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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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