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是几日,苏祁苦不堪言,直呼要出宫去天阙喝酒。虽然应怀翎觉得君上只是单纯想喝酒,但也只能乖乖带他去天阙。
两人进了天阙,过三楼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苏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当即就拉着应怀翎朝那边走去。边走,那边传来的声音也越清晰。
“安神香?公子,你买这个做什么?”
“最近君上似乎心神不宁,下次进宫带给他。”
远处的应怀翎:“……”嚯,果然全殿都知道君上在走神。
远处的苏祁:“……”朕心神不宁都是因为谁!
易萱听了慕砚之的话,鸡皮疙瘩都起了,讪讪道:“你对君上真是体贴。”
慕砚之故作深沉,叹了口哀怨的气:“不然呢,谁叫我喜欢他。”
突然,易萱瞥到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公子,这么明目张胆说,不太好吧。”
慕砚之头都没抬:“这有什么,反正君上又听不……”他话没说完,被易萱猛然的咳嗽声打断,然后抬头,看见了苏祁。慕砚之凭着本能说完了最后一个字,“见。”
苏祁当即掩耳盗铃:“朕什么都没听见。”
易萱和应怀翎:“……”
苏祁说完,酒也没喝,拉着应怀翎一溜烟儿回宫了。
醴泉宫,苏祁破口大骂。
“朕没冤枉他吧!”苏祁想着没喝成的酒,心中郁闷,“你说说,朕每日那么多国事要忙,还要费心地躲来躲去,像什么样子。”
应怀翎摸了摸鼻子,提出建议:“那您再去跟慕丞相讲讲?”
“朕讲了啊,朕那天晚上讲的还不够明白?那人家就一副‘我就是喜欢你,你管得着吗’的样子在朕面前晃来晃去,招摇过市,你让朕怎么办?”
应怀翎也是没有办法了,管不了那头管这头,于是劝说道:“现下官贸区也还没定,君上您为了国政,要不再忍忍?”
苏祁:“……”
他这么憋屈的国君怕是史上头一个!
次日殿议,慕砚之还真把安神香装好要送苏祁。苏祁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若是个珍稀物件,他当场就能拒掉,可这安神香说到底也就是个心意,并不贵重。他不收,显得小肚鸡肠,他收,又烫手。
随后慕砚之三天两头便丢些小玩意儿过来。苏祁这边,和慕砚之几番拉扯下来,他觉得自己变了,并且此变化让他惊恐。
开始的时候,苏祁只当慕砚之是记恨那夜,于是诸般作为来恶心自己。苏祁心中有愧,便想着随他去吧,他能撒气也好。现在,这种感觉变得微妙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慕砚之养的一只小宠,慕砚之关照、体贴、投喂他。
而自己,似乎对慕砚之的行为愈发接受,并习以为常了。
不妙。
御史令府。
孟绮罗一早就被她爹薅起来。不仅如此,他爹还专门吩咐丫鬟婆子好好将她精细打扮一番。
“爹,您这是想通了要把我拿去论斤卖吗?”
“……”
御史令孟韬简直对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女儿没有办法。孟绮罗按理来说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人生最惊险的事就是十岁摔了次马险些丧命。都是照着模子一板一眼养的,因此孟韬也不知道,这女儿怎么越养越歪,越养越生猛。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就算了,及笄几年了也不议亲,成日往外跑,问就是说去搞爱好。
就在孟韬快要对她的婚事放弃时,老天爷开眼了。
那日孟绮罗不知道在书房做什么,写写画画好一会儿,孟韬路过时,发现这姑娘趴桌睡着了。秋意渐凉,孟韬推门进了书房,本来叫醒孟绮罗回房去睡,刚好一阵穿堂风过,孟绮罗面前一个本子的纸页被吹起,纸页上的内容把御史令大人看懵了。
纸页上工笔勾勒出一个男子,孟韬刚觉得眼熟,便看到男子旁边还有几行小字,细心地写了名字、生辰、喜好。
这,怪不得眼熟,是丞相大人啊。
孟韬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自己这些年错怪了女儿,女儿不是不思嫁娶,只是没看上。随后又想,不愧是我的闺女,闷声做大事,目标明确,行为激进。为父既然看到了,必然要帮衬一把。
孟绮罗虽然长得秀致可人,但性子跳脱,不太招长辈们喜欢,唯独冉太后对她情有独钟,说是和这个小姑娘和自己的一位朋友很像,与孟绮罗相处很愉快。
众人起初只当是太后娘娘在客套,没想到太后竟然真时不时地把孟绮罗召进宫里陪着,当真是十分喜欢。
孟韬心思一动,便进宫去找了太后娘娘帮忙搭线。
冉太后听了,欣然应允,于是便到了今日。
“太后娘娘想你了,今日宣你进宫。你进宫后,务必要仪态端庄,优雅大方,小口进食,这样才招人喜欢,知道吗?”孟韬条条框框皱眉叮嘱着,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喜意。
孟绮罗狐疑,她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了,怎么今天爹搞得如此紧张又喜庆?
迎着孟绮罗疑惑的目光,孟韬没有再多说,只盯着孟绮罗拾掇完毕,随后将她打包送进宫里了。
孟绮罗看着自己神神叨叨的爹,也没多想。
等进了宫才发现,还有这等好事!
孟绮罗在芷泉宫吃吃茶点,陪太后闲扯了会儿家常,正要辞别,太后却叫住了她。
“绮罗,留下陪哀家吃个饭吧,一会儿慕相下朝了也过来。”
孟绮罗:“?!”
什么!太后让她留下用午膳,和慕丞相一起!
没一会儿,随着内侍的通报,慕砚之和易萱走了进来。
太后有心撮合,但没想到慕砚之把易萱也带来了。易萱也是个美人坯子,先前榴花会斩获武试魁首,听说还未婚嫁,整日混在慕砚之身边。冉氏心里生了危机,随后又自动解除。她十分心大,觉得那么多年都没个啥那肯定没啥,自己何必在这儿带着有色目光,捕风捉影地做小人之心。
说回孟绮罗,孟韬之前找到冉氏时,冉氏觉得这就是缘分啊。孟绮罗打小她就喜欢,这孩子常说些她听不懂但有趣的事情,和她好友宋诗仪很像。眼下,孟绮罗喜欢上了宋诗仪的儿子,这不巧了!
眼下人都到了,冉氏招呼人落座,笑盈盈地跟慕砚之介绍。
“这是御史令府孟家的小姐,名唤绮罗。”
“砚之见过孟小姐。”慕砚之从善如流。
“绮罗参见慕丞相。”
此情此景,易萱饶是个神经大条的,也察觉到这气氛些许诡异。看太后这架势,是在张罗着说亲?
易萱看看慕砚之,又看看孟绮罗,心想。
我应该在桌底?
桌上一对适龄男女在寒暄客套,介绍人在旁边欢喜地看着,只有易萱在尴尴尬尬地吃菜。好在她的尴尬没持续多久,因为,苏祁来了。
于是,易萱的状态从尴尬转为了看戏。
早朝后,苏祁留在清泉殿看了会儿折子,出殿时,朝臣早已散光,殿外冷冷清清,因此不远处几个宫女的交谈也传入了他的耳朵。
“慕丞相和孟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是啊,这会儿定是在芷泉宫用膳聊天呢。”
“嘻嘻,喜事将近。”
苏祁听了几句,心生疑窦,问身边的内侍:“慕砚之去哪儿了?”
“慕丞相下朝后被太后娘娘传去芷泉宫了。”
苏祁眉心紧蹙,芷泉宫,太后,慕砚之,还有那什么孟小姐。他似乎明白了,冷冷说道:“太后娘娘可真热心,朕还八字没一撇,后宫清净得能闹鬼,她倒给别人先张罗上了。走,朕也去凑凑热闹。”
内侍通报声刚落,苏祁便进殿了。一看见他,殿内几人的反应都很微妙。
冉太后心想,他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搅局的吧。
孟绮罗心想,我的天,信女愿吃素一月。
慕砚之心想,为什么有种出轨被当场捉住的感觉?
易萱心想,嗬,真精彩。
几人神情各异,苏祁不以为意,他自若地坐下,并让内侍添了副碗筷,就近坐到了慕砚之边上。
“儿臣多日不见母后,甚是想念,便过来了。”他故作惊讶道,“没想到母后这儿这么热闹。”
冉氏:“……”哀家信你个鬼。
冉氏心想,算了,君上也捅不出个什么乱,她这撮合还得照常进行,随后冉氏跟边上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自打苏祁进门,孟绮罗就一副局促的样子。明眼人只当她见到君上紧张,只有孟绮罗自己知道,她这是兴奋到有点慌。
慕大人和君上一桌挨着吃饭,而她在最佳观景位。这是什么天降大运!
孟绮罗试探着开口:“臣女在榴花会上远远见过大人……和君上一眼,今日得见真人,绮罗之幸。”
慕砚之想了想,笑道:“榴花会武试?那怕是给孟小姐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开开心心。
看在苏祁眼里,有些不是滋味。
突然,冉太后出声道:“砚之,哀家看你脚边似乎有只簪子?”
闻言,慕砚之连忙往下看去,果然见到一只簪子,便探身去捡。这只簪子落地的位置很尴尬,说是在慕砚之脚边,实际挨苏祁更近。慕砚之当然不敢劳烦君上捡簪子,只得努力伸长了手去探,好不容易捡到了簪子,手缩回来时,不小心蹭到了苏祁的大腿。
“嘶。”苏祁一声惊呼。
桌上众人向他看去。
慕砚之也向他看去。
苏祁:“……”你干嘛也一副惊讶的样子,你这个罪魁祸首!
刚刚慕砚之探身去拿簪子,苏祁就有些紧张。随后他感觉慕砚之离自己越来越近,浑身汗毛都进入了战时状态。因此,慕砚之的手碰到他时,才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此刻桌上都是正正经经的人,苏祁总不能说因为慕砚之碰到了自己大腿,所以叫出声。听着怎么都不太对劲。
苏祁正想着怎么解释,却听到了冉太后的声音。
“这不是绮罗的簪子吗?”冉太后看到慕砚之手中的簪子,惊讶道。
众人目光皆落到了孟绮罗头上,暂时忘记了方才的插曲。
孟绮罗也忙朝自己头上摸去,果然少了根簪子,她面露愧疚:“给慕大人添麻烦了。”
“无事。”慕砚之起身朝孟绮罗走去,将簪子递给她,“物归原主。”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冉氏也看得眉眼舒展。
只有苏祁隐隐纳闷儿,他怎么记得他刚刚坐下时,地上没有簪子的?
小孟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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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