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西麒营帐。一阵窸窣的声响,有人起来了。
“谁?”有个军士警觉道。
“我,我尿急。”小孩儿哆哆嗦嗦回道。
“快去快回。”
小孩儿连忙应下,起身出了营帐。他往营帐旁的树林走去,刚进入树林没几步,便被人捂住嘴带到了一旁。
“言哥哥!”小孩儿轻声喊道。
言九歌点了点头:“秋生,我们可以走了。”
一月前,陆戎带着几名军中将领,正和言九歌探讨部署攻西麒的计划,他们准备将边境腾空,先把百姓都迁往朔州,随后做出祁戎军撤退的假象。西境那么大一块肉,西麒定会跟着进来。只是问题在于,此次仗不仅要胜,还要全胜,大胜,要把西麒打回域外。因此如何把西麒的主力军队引入煜国,便是个难题。
当时秋生正好也在帐中听他们讨论,他当即便自告奋勇,说他去。帐里一群将领,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只当他在说胡话。秋生立马解释道,他熟悉边境,又是个小孩儿,西麒军不易生疑。秋生说得有条有理,也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但此举对秋生来说,太凶险了。陆戎知道秋生想报仇,想出力,但也不能不把命当回事儿,因此陆戎还是没同意。
秋生只得把求助的目光转向言九歌,他来了边关好一段时间,发现陆将军一丝不苟,言逾千钧,但倒是很能听进去言九歌的话。
言九歌想了想,说道:“秋生,西麒军残暴嗜杀,你要是一个不对,都不够他们下酒的。”秋生听他这意思是不让自己去了,神情低落。片刻却又听到言九歌叹气问道:“即便这样,你还是想去吗?”
秋生眼睛闪光,忙不迭地点头。
陆戎刚想斥责这两人胡闹,便见言九歌把目光投向了他。
“将军,若我来保护秋生,此举可行吗?”言九歌目光凿凿,“秋生有什么闪失,我提头来见您。”
言九歌的身手自不用说,有他暗中保护,秋生出不了大岔子。陆戎终于同意了。
于是秋生和言九歌两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陆戎在军中配合设计,一步步将西麒大军诱入西境腹地。
话说回西麒营地。
秋生听到言九歌说可以走了,眼中都是高兴。他也就是孩子,心惊胆战几天,现下总算要解脱了。
言九歌正欲拉着他走,秋生却突然停住,狡黠一笑。
“言哥哥,临行前送他们点礼物怎么样?”
没一会儿,西麒营地内,囤粮草的地方,不知怎么走水了,火光漫天。
远处马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纵马朝悬泉奔袭而去。
快马加鞭,言九歌和秋生赶在天亮前到了悬泉。此处,祁戎军披坚执锐,严阵以待。
言九歌在城门上找到了陆戎和严直。陆戎面色不显,只稍微露出了一点安心。严直则给了言九歌和两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当然,秋生是被抱起来的。
“太厉害了!秋生,你立了大功。”
秋生受了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言九歌走到陆戎身边,随他的视线一起远望,说道:“将军,可以攻了。”
远处,西麒大军的影子出现。
城楼上,陆戎一声令下,数十万将士喊声震天,必将西麒斩于刀下!
西麒大军,赤沙脸上一条血红的鞭痕,战战兢兢地骑马行在昆邪边上。昨夜一场大火,他们粮草损失惨重。随后发现那个小孩儿竟然不见了!
赤沙问了同一营帐的军士,说是小孩儿半夜去撒尿,之后就没回来,兴许是被林子里的狼叼走了。赤沙把这个说法原封不动转给昆邪,当即就挨了一鞭子。
“哪有这么巧!”
赤沙捂着脸跪地求饶:“将军,那,那我们怎么办?还继续行军吗?”
“继续行军。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撕块儿肉走。”
“那粮草……”
昆邪又想给他一鞭子了:“你是娇弱的中原人吗!粮草还够好几天的,速战速决,没了粮草就猎食。我们生于马背,还能饿死?”
昆邪没有想到的是,哪怕他此刻当机立断撤军,也没有退路了。自从进入煜国境内,祁戎军已经慢慢地将西麒大军包围起来。马上,就要收网了。
战场上,昆邪杀得双目赤红,几乎要滴下血来。两军开战之后,他立马发现,祁戎军是有备而来,自己的大军已经被包围了。他们中计了!那个小孩儿是假的,村民逃难是假的,祁戎军溃败也是假的,这是陆戎的诡计!卑鄙的中原人!
昆邪愤怒地磨着牙齿,恨不得咬碎陆戎,啖血食肉。
说陆戎,陆戎就到。
几日鏖战,陆戎脸色却不见疲惫。他似乎就是为战场而生,是战场上的神。
在将士的呼声中,陆戎骑马持枪,向昆邪行去。他在马上俯视昆邪。
“你败了。”
昆邪虽处于下风,但气势不减:“哈哈哈陆戎,你莫不是第一天和西麒对阵?西麒不会败,此仗败,下一仗必然讨回来。”昆邪虽然嘴上逞能,但他心里也知道这一仗,损失了多少西麒精锐,没个几年,西麒是缓不过来的。
但是事实比他想的,要遭很多。
陆戎淡淡道:“没有那个机会了。你们回不到西麒。”
“胡说!你以为你的包围圈是铁壁吗?总有西麒将士能突围出去,他们是马背上的男儿,西麒定有一天会重整旗鼓!”是的,他昆邪一定会死,不在战场上死,也会被大王赐死。但是西麒男儿不死,他们终有一天会替他报仇!
“昆邪,你一路行军过来,只顾着高兴了吧。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昆邪狐疑看他。
“枯草期来了,你的西麒将士就算能突围,也跑不出煜国边境。因为在那之前,马已经死了。”
“不可能,你在骗我,这时候怎么会有枯草期。”他不可置信地摇头,一边回想,惊恐地发现,陆戎说的,或许不假。他们一路过来,全是旱天。族里的老人说,有时候会遇见罕见的枯草期,可,可陆戎是怎么知道的。
昆邪想,如今自己身处的战场,或许是很早之前陆戎就开始设定的局。
而结局已定。
昆邪目眦欲裂:“陆戎,你,你赶尽杀绝!”
陆戎脸上没什么表情:“西麒对我边境百姓也是如此。”
“陆戎,我杀了你!”
西境大胜,捷报传回胤城,举国沸腾。陆戎率军围剿西麒大军于朔州,西麒大将昆邪战败被俘,后自戕于悬泉。
次日朝会,人人都面带喜色,特别是冉挚。近日来,他就上了两次朝,一次是支持苏祁打西麒,一次便是今日,代陆戎受封论赏。这仗几乎让西麒灭国,陆戎那边有的忙,自然没空回来,便传信请老师代受。
冉挚在殿上,受尽了恭维,别人夸他他高兴,别人夸陆将军他更高兴,别人夸君上,哎虽然有点闹心,但勉强可以高兴高兴。
苏祁在台上看到这一幕,酸溜溜开口道:“呵,脸都要笑烂了,感情陆戎才是他老人家亲孙子。”
说完他等了半晌,身边一点声音也无。苏祁纳闷儿,应怀翎今日这么安静?
他往右一看,恨不得吞了自己舌头。
他的右前方,慕砚之,相貌上乘,翩翩君子,看着真是令人心悦神怡,要是他眼中没有那丝笑意的话。
“你怎么站在这儿?”苏祁恶声恶气。
嚯,他还有理了。
慕砚之无语:“臣是右相。”右相不站他右边站哪儿!
“……”
苏祁在心里哀叹,解决了一个西境棘手的,这儿还有个胤城棘手的。
几日后,应怀翎刚没日没夜忙完,还未来得及休息,就被急召入宫中。
应怀翎咬牙道:“最好是有急事。”随后拖着魂体快要分离的躯壳,进了议事殿。殿前,苏祁眉头紧锁,似乎在想一道难解的题。
见状,应怀翎心想,君上如此忧心,出什么事了!他快步向苏祁走去。
苏祁一看到应怀翎,犹如看到了救兵。
“怀翎,快帮朕想想办法。”
应怀翎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正色道:“怎么了?”
苏祁脸色微妙起来,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看着应怀翎:“咳,就是那个,那个。”
应怀翎:“?”
“哎,慕砚之的事哎。他不是思慕朕么,朕这段时间和他,太诡异了。不想个法子,以后还怎么相处。”
应怀翎:“……”他想弑君。
一旁的苏祁还在小声絮叨:“他那不按常理的,要是哪天再抱着朕啃一口怎么办。”
“……”
应怀翎好想翻白眼大声告诉他,您可真是香饽饽,人见你就要啃一口。要不是苏祁是君他是臣,他掉头就走。
苏祁察觉到他的不耐,忙安抚道:“朕也是看你忙完了才叫你来的。”
“君上,牲口也要休息的。”应怀翎就差含泪了。
“……你帮我想出来,就回去休息。”苏祁无情道。他实在太困扰了。
应怀翎心想,算了,今日是躲不过了,先应付这祖宗吧。
“慕大人的心意,君上怎么想?”
“朕不知道。”苏祁说完又补了句,“朕应当不喜欢他。”
应怀翎在心里默默为慕大人点了支蜡,继续道:“那君上想怎么做呢?”
“朕欣赏他,也愿意疼爱他,但就仅此而已,多的给不了。朕不想他难过,也不想就此与他渐行渐远。”
应怀翎点点头:“我明白,他的感情您回应不了,您又不能全身心装作不知道,两边都不自在。当下的困境,说简单点,其实就是慕大人喜欢您。”应怀翎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要是慕大人不喜欢您就好了。”
听到应怀翎的后半句,苏祁眼睛一亮:“对啊!要是慕砚之不喜欢朕就好了!”
应怀翎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怎么提点苏祁了,他等着苏祁继续说。
“其实朕之前就在想,慕砚之为什么喜欢男人呢?”
应怀翎越发不懂这个君上:“喜欢男人,还需要理由吗?”
苏祁止住了他的话:“朕查过,慕砚之先前似乎并没有和女子相处过。”苏祁自以为抓住了重点,继续道:“会不会,慕砚之也可以喜欢女子?”
“可以,这么理解吗?”应怀翎的脑子已经跟不上苏祁的思路了,只觉得疑惑。
苏祁没理他,只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他预感方法马上就要想出来了。突然,苏祁灵光一现,打了声响指:“对了。天阙歌舞坊的舞伎乐伎不是才貌双全,胤城第一吗?怀翎,要不这样,明日我们邀慕砚之去天阙,带他见见女子。等他意识到女子们的好,说不定就不喜欢朕了。”
应怀翎在迷迷糊糊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他出了宫,回了府,睡了大觉,醒来拾掇好到了天阙,才骤然清醒,在心里骂道,这什么馊主意!
应怀翎无可奈何,踏进天阙。他已经预见到今夜的血雨腥风了。
无家可归在外流浪的我,还能写出这么搞笑的part,真的佩服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