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世族

慕家,一个闻名百年的家族。昔日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慕家乱中出世,助先祖厉氏一统天下,建南朝,一统后,慕家不问功名,激流勇退,僻迹山居,世人再寻不得。

民间传说神乎其神,称慕家实为仙门,厉氏一统乃为神助。奈何后事之鉴总是无情,没有哪一门神能助一朝千秋万代,厉氏子孙不肖,未经两代便已奋尽祖先余烈,君主昏庸,暴吏酷民,曾经辉煌的南朝不过百年,便淹没于历史的尘埃了。

南朝灭后,群雄割据,西有煜国,东有昇国,南有芜国,北有翟国,更有许多不尽数的小国旁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百年之间,也有无数雄主或野心家试图再寻慕家,但都无功而返。慕家就此销声匿迹。

慕砚之看着苏祁,似乎是对苏祁那副深情诚恳模样无动于衷,不卑不亢地回道:“君上,是慕砚之的慕。”

未等苏祁继续问下去,殿内便进来一个侍卫,单膝跪地,向苏祁禀告:“报君上,城西有人斗殴犯乱。”

苏祁:“斗殴犯乱该报到郡守那儿去,怎么报到这儿?”

刚说完,他看向应怀翎。四目相对,刹那间,两人似是都想到了什么!苏祁皱眉道:“有死伤?死伤多少?”

侍卫回道:“死五人,伤七人,属中等刑事案件。按律当报君上处置。”

苏祁一听,迅速起身:“走,先去城西!怀翎,通知大理寺,一并派人过去。”

应怀翎点头答了声好,便准备和苏祁一起出殿。

两人和侍卫刚走到殿门口,苏祁顿住脚,终于想起来这儿也还有一个“待处置”的。他回头问道:“慕公子同去否?”

慕砚之用行动回答了。他走到苏祁身边,右手往前侧伸,对着侍卫说:“请带路。”眼睛却盯着苏祁。

去往城西的路上,侍卫禀告了大致的情况。

胤城城西有个叫林家的世族,煜国初立时,林家先祖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得赏封爵,家族也由此壮大。朝政几代更迭,虽说林家也历来有子弟出仕,但当的都是边边角角的小官,未再有出众人物。

本看这林家就要颓败下去,现今的林家主事家主林岳平倒是靠一己之力又把林家拉起来了。他靠的也不是文韬武略,而是娶了个好老婆。林岳平人如其名资质平平,但长相俊美。年少时去陇西游历,得陇西唐家嫡女唐茹青眼。唐家在陇西是有名的富商。唐家这代嫡出就此一个,唐茹自小便是呼风唤雨、任性娇蛮。

唐大小姐丝毫看不上唐家为她介绍的高官大户,缙绅贵族,偏要下嫁林岳平。唐家无法,只得遂了她的意。如此一来,林岳平攀上了唐家的高枝儿,林家也受了唐家许多荫蔽。在这煜国的首都胤城边上,开了大大小小数十家铺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林岳平和唐茹夫妇成亲后诸事美满,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未得子嗣。眼看着二人都快要年过半百,老天垂怜,唐茹竟怀上了孩子。这孩子一生下来,自然便成为了林唐两家的心头肉。去年行束发礼时,排场之大,轰动一时。

此次犯事的就是这位林家独子。名为林奉。

林家有个打铁的作坊。林奉昨日去自家作坊视察,见一长工偷懒,训斥了几句,结果被长工顶了回去。林奉勃然大怒,竟命人将其打死了。

后来,那个长工的家人不甘冤屈,联合了打铁坊里其他工人,一并要去林家讨个说法。

双方争执不下,在林家门口又打了起来。林府家将毕竟是受过训练的武人,寻常百姓哪里打得过。混乱中,又造成死伤。如此一来,全城惊动。

一行人刚到城西,便看到了郡守张正。

张正一见苏祁,止不住地哆嗦:“臣......臣张正,恭迎君上。”

苏祁瞥了他一眼:“说说吧,怎么判。”

张正小心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小心说道:“林奉杀人,罪……罪无可恕。但……”

苏祁挑眉:“但?”

张正更哆嗦了;“君……君上,此事两方都有过错,还需从长定夺。类似案件之前还有几起,还未来得及审理。”

“之前就有几起?你怎么没报!”

“君上恕罪,之前几起都是小打小闹,并未出人命。”说到后面,愈发小声了。

苏祈被气笑了:“没出人命就是小事?你先去把林奉押了。”

“可是君上,林奉是林家的……”

话还没说完,苏祈冷冷看了他一眼,命令道:“去。”

林府前厅,林岳平不停地踱步。妻子唐茹在旁倒是气定神闲,抿了一口茶,说道:“老爷啊,您就放心吧。不过是打死了几个贱民,林家尊贵,郡守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林岳平摇头:“这事儿可不一样,闹得这么大,听说君上要亲临处置。”

唐茹一听,杯子没拿稳直接摔到了地上,声音颤抖:“君……君上亲自处置?那奉儿会怎样啊?”说着啜泣起来,“老爷,林家和唐家就奉儿一根独苗,君上看在两家面子上,会放过奉儿吧。奉儿可不能有事啊。”

林岳平叹气道:“奉儿我会尽力保住,不过我们林家这世袭的爵位,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但他没有想到,后果会比他预料的糟很多。

城西,苏祁下了逮捕林奉的命令,正好看到边上有处城墙的入口,便发出邀请:“城墙上俯瞰胤城,别是一番风景,慕公子同游否?”

慕砚之颔首:“君上请。”

上了城墙,视野顿时开阔起来,正值春日,微风拂面,还夹杂着一股清浅的桃花气息。城墙内是熙攘的市集,市集边上错落些歌舫酒肆。城墙外,护城河围绕而过,远处一片葱郁。

“当年战事最凶险的时候,曾兵临胤城城下。”苏祁说着,把手放在了墙砖上,仔细抚摸砖的纹路,“这些墙砖上的磨痕,是当年御敌,投石器的绳索刮蹭的。”

说完后,苏祁看向慕砚之,漫不经心地问道:“慕公子觉得,煜国如何?”

慕砚之乍一下被点名,倒也没显慌乱。他也同苏祁一样,侧身去探墙砖的纹路,悠悠开口:“人身百年即腐,城墙千年不倒。此人心易变而物不移。”

“煜国百年,历代君王恪身自勉,才使煜国从风雨飘摇到初立根基,勉强跻身大国行列。其中先王苏渃迈的步子最大,可谓大刀阔斧。先王手段狠戾,速效却也埋下祸根,累民乏兵,煜国外表坚硬,内里却不堪重击。加上百年乱世,政权更迭,世家做大,在很多地方,世族的力量甚至强于朝廷。”慕砚之顿了顿,继续道,“现四大国各执一方,皆野心勃勃,互相倾轧,必然有战。与其从中斡旋求生,不如主动些。”

说完,慕砚之浅浅一笑。

苏祁心跳都漏了一拍,笑道:“那日在洛云酒肆,慕公子也是这般,熠熠光芒,如星月辉映。”

慕砚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后方便传来一个声音。

“慕公子不知,洛云酒肆那位说书先生姓张,在胤城是小有名气,不少人还慕名前来,可谓是洛云酒肆的财罐罐。那日公子惊堂一言,听闻张先生萎靡许久,好几日闭门不出,洛云酒肆的掌柜都要急疯了。”

原来是应怀翎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青年男子和战战兢兢的张郡守。青年男子看到慕砚之,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听到应怀翎的解释,慕砚之似是终于想起了初到胤城时,洛云酒肆那一出,回道:“如此,砚之惭愧。”

这时,青年男子和张正也走上前来,向苏祁见礼:“参见君上。”

苏祁看向张正,还未待他开口,张正便抖抖索索地说道:“林奉已押回府衙了。”

苏祁眼光略过张正,停在了青年男子身上。

“沈卿,按律如何?”

原来这青年男子便是大理寺少卿沈辰。

“回君上,林奉及其家将杀人罪,当斩。林家包庇罪犯,命家将滥杀平民,林氏一族当削爵流放。”

张正在旁听得直冒汗。

苏祁幽幽地看了一眼张正,缓缓说道:“全凭郡守定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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