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思弦一言不发。慕砚之倒是没有对她对手动脚,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易萱说着思弦听不懂的话,什么排兵布阵,什么天气。思弦心想老天爷要真的开眼,就天降大雷劈死这人吧。
到了县衙,思弦被带去主殿,易萱给她松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易萱好像在解绳子时,还顺带揉了揉她的手腕,似乎是想给她舒筋活血。思弦发觉自己还是没办法讨厌易萱,哪怕刚刚在马车上祈盼天降大雷,也只是盼着劈死那个男的。易萱救过她,但不是应该救她,她也应当有自己的苦衷。思弦告诉自己,不能强求,然后,内心做了一个决定。
易萱刚解开思弦的绳子,还未来得及说句话,却见小丫头瞧见根柱子就要撞上去!易萱眼疾手快,赶紧拦住她身子,小臂抵在柱子上。思弦下身被卸了力道,上身迎头撞过去,撞到易萱小臂上。
易萱“嘶”了一声,这小丫头,个头不大,力气挺大。思弦撞在易萱手臂上,虽然无碍,但也实打实撞上了。两人面面相觑,都挺疼的。
慕砚之回县衙后,先去房间把他那身汤汤水水的脱了,换了身干净衣裳。一进来,看到这阵仗,开口道:“你们这是在干嘛。”
思弦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她看着易萱,近乎是哀求的语气:“易姑娘,我求求您。您救过我,我来生结草衔环。我知道您也有苦衷,您放开我,让我自己了结吧。”
易萱拉她拉得更紧了:“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思弦:“?”
没等易萱继续解释,前面传来了慕砚之的声音。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看着思弦,缓缓开口。
“说吧,你不是今晚救了我么,没话对我说吗?”
思弦看看易萱,又看看慕砚之,眼里充满疑惑。她更信任易萱,所以眼神停留在易萱那儿,等她一个说法。
易萱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演的,不然怎么带你回来。”
慕砚之也冲她点点头,接着说道:“那汤有问题是不是?所以你故意摔倒,把它洒了。”
思弦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她仔细想想,这位大人除了言语轻浮外,好像也没对她做其他破男女之防的举动。易萱更不用说了,易姑娘是天大的善人。
她眼里蓄起劫后余生的泪水,啪嗒嗒往下掉。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今晚经历的场面,细想来都是惊心动魄,不管是自作主张摔倒救人,还是被房士重当场送人,哪一件都是她头十几年未曾经历过的。
易萱掏了块帕子给思弦擦眼泪,思弦从无声的掉眼泪变成止不住的抽噎,一边哭一边说着:“吓死我了。”
易萱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抱住思弦,拍着她的后背,等思弦情绪平复下来,才叫了她的名字,郑重说道:“思弦,你很勇敢。”
思弦看向慕砚之的目光还是有些怯,她靠在易萱身边,易萱拿了外伤药过来,给她上药。思弦今日受了不少伤,摔倒在地时,手肘和脸上有擦伤,后来长跪堂下,膝盖都是淤青。这会儿思弦情绪稳定了不少,一边由着易萱给她上药,一边慢慢地说着话。
从兰玉到后厨的那盅汤,慕砚之听着思弦细细讲了今日的情形,忍不住称赞道:“倒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听了慕砚之的夸赞,思弦却没显露出开心,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的。”
慕砚投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思弦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慕砚之,说道:“上一个喝下那碗汤的,可能是吴县令。”
慕砚之的眼神由疑惑转为惊讶,要拨开云雾了,他心想,随后示意思弦继续说。
思弦便从第一次见到吴什开始说起。
几月前,吴什调任牟县,没到多久,也收到了房士重的请帖。但吴什不像慕砚之这般与房士重“合拍”,去过几次房府后便少有往来了。
一次,房士重千请万请,盛情难却,逼得吴什再一次去了房府。那夜的晚膳思弦传了主菜,在一旁候着。后来又进了几个丫鬟传汤。吴什喝了汤后,似乎是有些头晕。房士重称吴县令定是为了牟县日夜操劳,身体微恙,便让丫鬟扶了吴什进厢房休息。
没几日,便传来了吴什娶亲的消息。
慕砚之抬起手,稍稍打断了思弦的话:“娶亲?娶柳青玉?”
思弦点点头。
“你怎知吴县令娶柳青玉是因为房家的那晚?”
思弦想说,但又觉得别人的私事难以启齿。易萱发现她的不安,缓声对她说道:“思弦,吴县令上月死于八面山,至今死因不明。”
思弦疑惑:“啊?不是,被山匪杀的吗?”
易萱摇摇头:“他或许是被山匪杀的,但想要他死的,另有其人。”
闻言,思弦汗毛直立,她感觉自己身处阴谋的漩涡边缘,周遭都充斥了危险。她稍顿片刻,随后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讲了。
“青玉姑娘出嫁前,就住在房府,是由奴婢服侍的。吴县令留宿房府的那夜,青玉姑娘不在房里。没几日,便听说青玉姑娘嫁给了吴县令。奴婢多的话也不敢问,但隐约觉得和那一夜有干系。”思弦眼眶湿润,“那晚的宴席普通平常,若不是今夜奴婢端着那晚要命的汤,根本想不到是这样龌龊的事。”
慕砚之长叹了一口气:“房士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完之后又问了思弦柳青玉的情况。
“柳青玉在去房府前,可是在如玉楼?”
“嗯嗯,青玉姑娘之前是如玉楼的舞女,家主给她赎身后,便来房府了。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县里的传言。我先前拜访过一次柳夫人,拿这话试她,试出个七八分。”
撇下这个,慕砚之又开口问道:“柳夫人和吴县令感情如何?”他觉得思弦既然伺候过柳青玉,或许也会知道些别的东西。
没想到思弦却摇了摇头:“青玉姑娘出嫁后,奴婢便再没有见过她了。但青玉姑娘人是极好的,待奴婢也是和善可亲。常说,常说奴婢长得像她妹妹。”
“柳青玉很喜欢你?”
思弦点点头:“应该是的吧。”
慕砚之笑了笑:“那正好,正愁不知道怎么请她呢。”
入夜时分,柳青玉正在房间里做女红,冷不防地瞥见窗棂上一丝残影。她心下有些发憷,见自己房门也没关,便起身去关门。没想到刚站起来,便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
“柳夫人,又见面了。”
柳青玉害怕的转过头去,发现倒是个认识的,是上回和那个没皮没脸的大人一起过来的女侍卫。她不太客气地开口赶人。
“姑娘深夜强闯民宅,不太合适吧。”
易萱轻笑道:“柳夫人闭门锁宅,我便只能进来了。我家大人邀夫人过府衙一叙,夫人可愿意?毕竟那地方,您也待了挺久的。”
柳青玉沉了脸色:“姑娘若是为说这话来的,便请回吧。妾身身子不适,不便去府衙打扰。”
“那,夫人可知道思弦?”易萱幽幽开口。
柳青玉果然变了脸色,着急道:“你们把她怎么了?”思及慕砚之的秉性,柳青玉心道不好,脸上都是慌张。
易萱气定神闲地回道:“没怎么。今夜夫人跟我走一趟,她便没事。不然,”易萱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保证了。唔,我家大人看那小丫头甚是顺眼。”
柳青玉一入到县衙殿内,便看到了站在中间的思弦,她快步走过去,拉住思弦的手,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摸到手臂时,思弦“嘶”了一声,随后柳青玉又拨开思弦头发,看到了她侧脸的伤。柳青玉怒气上涌,正要开口,却被思弦拦住。思弦说道:“青玉姑娘。”说完又惊觉不太合适,青玉姑娘已经嫁人了,应当唤柳夫人,她又开口道:“柳夫人,奴婢没事,这伤是奴婢自己弄的。”
柳青玉心下狐疑,看向慕砚之,开门见山问道:“慕大人今日找妾身来是为何事?”
慕砚之收了折扇,指着他对面的位置,邀请柳青玉落坐:“没什么大事。本卿奉命来调查吴县令之案。夫人是县令遗孀,自然也有权知道案子进展。”
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是跟吴什有关,柳青玉便也按捺住了脾气,等着慕砚之继续说下去。
“上月吴县令带县兵前往八面山剿匪,房氏陪同。最终土匪和流寇勾结,在八面山击溃官兵,吴县令死于流箭。”
柳青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既然八面山这么热闹,那得去看看。本卿前几日便去了趟八面山。”
柳青玉面露惊讶。
“我们上了八面山,到了龙头寨,发现山匪竟然也是伤亡惨重。大寨主和好些土匪在那一战都死了,二寨主承袭寨主之位,莺歌燕舞,帐内美人环绕。我们拾了块美人掉落的牌子,柳夫人应该见过。”慕砚之说着拿出一块牌子递过去。
柳青玉疑惑地接过牌子,看清上面的字后,手有些抖,面上却镇静道:“如玉楼?如玉楼怎么了?”
慕砚之直言道:“想必柳夫人此刻心里已经有些考量了。那本卿再说清楚点。本卿花了点力气,查到如玉楼背后的东家,是房氏。柳夫人,你说巧不巧,房氏也在八面山上。柳夫人聪慧,剩下的你应该明白了。”
柳青玉面上挂不住,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想,她嗫嚅道:“我不明白。”
此刻的她,或许只能由别人来给她答案了。
闻言,慕砚之一字一句,戳在柳青玉肺腑:“房士重勾结龙头寨二寨主和流寇,在八面山演了一出好戏。借龙头寨除掉官兵,借官兵除掉大寨主。如玉楼的人,便是房士重送给盟友的谢礼之一。”
听到此处,思弦大惊失色,“啊”了一声:“那……那是家主害了吴县令?可,为什么呢。”
慕砚之神色莫测:“为什么?大概柳夫人知道吧。”
周末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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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