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云雾

易萱正端着醒酒汤往房府厅堂走,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呼救。她心下一凛,快步循着声音的方向到了后院,找到传出声音的厢房,一脚踹开。只见一个男子压在女子身上,欲行不轨。

易萱气得冒火,一把拉起男子踹倒在地,醒酒汤兜头泼下。

王世河刚撕开思弦衣服,便被人拉住后领踹了一脚,他常年被酒色掏空,哪里受得住这一脚,他扶腰怒道:“哪个狗东西坏本少爷的好事。”话还没说完,就被泼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眼睛头发糊成一片。

易萱看向思弦,那小丫鬟衣服破了,头发乱糟糟,脸还肿着,在床上裹着被子发抖。易萱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哪只手?”

小丫鬟居然听懂了,抖抖索索地指着王世河的左手。

易萱走到王世河身边,蹲下与他平视。王世河没听懂方才两人的对话,他顶着满头的汤汤水水,疑惑地看着易萱,顿时呆愣住,这,绝世美人啊。王世河刚挨了一脚,居然不忘色心,伸出手向易萱摸去:“美……美人儿。”

易萱低头看他伸过来的手,冷冷道:“正好。”说着抓住王世河的左手手腕,反手一卸。

王世河还没来得及反应,左手就被撅折了。他看着自己无力垂下的手,受痛尖叫。这一叫,又挨了易萱一脚,踹在脸上的。

王世河被打得面目全非,连骂都骂不出来,恨恨地盯着易萱。易萱神色冰冷:“还不快滚?以后再碰她,姑奶奶撅的就是你的头。”王世河心里想把易萱千刀万剐,不,睡了之后再千刀万剐,但这会儿确实保命要紧,他扶着墙壁起来,慢慢朝门口挪去。

中途因为走得太慢,易萱“啧”了一声,一脚把他踹出了门外。好一会儿,才听到王世河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踹走了登徒子,易萱回到床边去看小丫鬟的伤势。还好,除了脸上肿着的伤,其他没有大碍。小丫鬟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易萱放下了心,看来小丫鬟心上暂时也不会有什么毛病了。她帮小丫鬟理着乱糟糟的头发,说道:“还笑?解气了?”

小丫鬟啄米似的点头:“谢谢姑娘,姑娘救命之恩,思弦无以为报……”

易萱一个眼神过来,思弦顿时住了嘴,她可没忘记刚刚这姑娘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劲儿。

“无以为报就别报了。你又没做错,做错的人也受到惩罚了。”

易萱把她发髻理好,问道:“你叫思弦?”

思弦点点头:“嗯嗯。”

“我叫易萱。”

慕砚之和房士重相谈甚欢,还张罗了晚膳,一番推杯换盏,等慕砚之和易萱回到县衙,已近戌时。

走进县衙,慕砚之摇摇易萱,指着前面说道:“我喝多了?那人,是言九歌?”

易萱顺着他的手往前看,确实是言九歌。

“言公子。”

言九歌循声走过来:“沈辰回胤城了。我听闻你们在朔州,便赶过来。”说完之后又补了句泺州的情况,“言贺嘴里套不住什么东西了,沈辰把他的过往信件信物都带回了胤城。”

慕砚之拍拍他的肩:“你来真是帮大忙了,正缺人手呢。”

易萱笑道:“演戏的人手吗?”

言九歌不明所以,慕砚之则瞪了易萱一眼:“别听她瞎说。”慕砚之向言九歌讲了牟县的情形,最后想了想,高深莫测道:“今天和房士重扯了一堆没用的,但他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我。”

“什么话?”易萱和言九歌一起问道。

“我们是该去八面山讨个说法。”

次日傍晚,慕砚之、易萱和言九歌三人,乔装一番,偷偷摸上了八面山。

山势陡峭,此处果真如传言所说,易守难攻。

易萱心有不安,开口问道:“公子,房家会知道我们去龙头寨吗?”

“房士重只当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他把八面山龙头寨形容得如鬼煞一般,就是想吓我,好乖乖当他房家的座上宾。”慕砚之笑道,“他要是知道了我们去龙头寨,就不会给我们留活路了。抓紧吧,我们没多少时间。

虽然局势不明,但我觉得,快要拨开云雾了。”

三人哼哧哼哧,总算在太阳落山前,爬上了八面山。他们循着远处的火光,慢慢溜到了龙头寨外围。

三人趴在外围看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奇怪。”

这声音是言九歌发出的,慕砚之和易萱连忙朝言九歌看去,这一路他的话最少,因此一说话,慕砚之和易萱二人都是认真对待。

“怎么了?”

“这寨子里,人有些少。”言九歌指着寨里,“看那处,一个人守着两个门,寨子里的门是紧要处,若不是人手不足,不会派一个人守两个门。还有那边,应该是医治伤员的地方,郎中进进出出,细听还有哀叫声,里面应该伤员不少。”

“八面山一役,龙头寨大获全胜,怎么会这幅样子。”

半晌,慕砚之开口道:“走,进去看看。”他让易萱去引开看门的人,易萱闻言起身,他又嘱咐了一句,“装作流寇,再抓个人来问问。”

易萱点头应下,便靠着墙,向守门人那边挪过去。也不知道易萱使了什么法子,没一会儿,便见守门人那儿空了。随后慕砚之和言九歌溜进寨子,他们去了放置伤员的屋子,果真见到里面很多人躺着在养伤。

慕砚之小声道:“找主帐。”言九歌看到了灯火最盛的那个帐篷,隐约还传来歌声。他带着慕砚之过去,小心蹲在帐篷外,用刀子划开小口。

蹲下后,慕砚之见言九歌眉头又皱起来,便小声问怎么了。

言九歌也没多说,只回了一句:“一路过来畅通无阻,总觉得有些怪。”

暂时抛开心下的疑惑,两人一起向帐内看去。只见帐内,莺歌燕舞,美人美酒,好不热闹。美人环绕的,是一个虬髯大汉,大汉看歌舞看得起兴,又干了一碗酒,朝身边的美人们扑去。这人想必就是龙头寨寨主。

两人在帐外看着,这下换慕砚之疑惑了。

“寨里那么多伤员在养伤,他在这里歌舞升平?”

两人探查了一番,便顺着来路撤出寨子。

慕砚之和言九歌回到了先前在寨子外围蹲守的地方,没一会儿,易萱也回来了。三人不多言语,等走远了才说起话来。

易萱先开口:“刚抓了个人,那人听到我是流寇,吓得屁滚尿流,生怕我杀了他。后来仔细审了,发现情况确实和我们知道的不一样。”她稍顿片刻,先说了结论。

“龙头寨和流寇,不是合伙,是互杀。”

夜色悄然,却暗藏杀机。

易萱继续说了她刚才审土匪问出的细节。

龙头寨最初是三个结拜兄弟搭伙建的,大哥是寨主。上月寨主带着人和官兵对抗。本来也算个势均力敌,可是流寇一来,形势陡变,流寇先杀了官兵。彼时大寨主还以为流寇是来帮龙头寨的,没想到大寨主刚想冲人打招呼,就被流寇头子割了头。

龙头寨伤亡惨重,大寨主身亡,如今当家的是二寨主。

慕砚之把他和言九歌遇到的也与易萱讲了。

易萱听完,皱眉道:“这个二寨主有问题吧。”

慕砚之点头:“恐怕真正害死大寨主的,不是流寇,是那位二寨主,是他里应外合,杀了大寨主夺权。”

他又低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刚刚寨子里,九歌还在疑惑,怎么一路通行无阻。我有个猜测。”

言九歌朝慕砚之看去,似乎也想到了。

“大寨主和亲信都被杀掉了,此时寨子里怕不少都是新人,怪不得他们看到我们也不惊讶。我们互相都认为对方是寨子里的新面孔。”

言九歌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牌子。

“刚刚在主帐门口捡到的。”

三人借着月光,看清牌子上的字,如玉楼。

易萱惊呼一声:“啊,这不是柳夫人从良前待的青楼么。”

今晚探得的信息挺多,但却让人越来越迷糊。易萱喃喃道:“感觉明白了什么,又感觉什么都不明白。”

慕砚之看着那块如玉楼的牌子,沉默半晌,随后轻声说道:“事发时,八面山一共有四方人马,除了不知底细的西麒流寇,我们探查了其余三方。县衙死了县令,龙头寨死了寨主,房家全须全尾。我不觉得一伙流寇有杀掉两方人马的力量和时机,但也没有房家行凶的逻辑和证据。

我们,要再去见见柳夫人。”

却没成想,自从上次慕砚之登门后,柳青玉就闭门谢客了。

慕砚之还没想到怎么再敲开柳青玉的院子,房家倒是又送来了请帖。房士重称觅得佳酿,邀慕砚之去品鉴。

慕砚之知道房士重肯定醉翁之意不在酒,具体在什么,也要去了才知道。

他和易萱前往房家赴宴,言九歌则又去了一趟八面山。

房府花园,假山环绕处,圈出了一块池塘。房士重站在池塘边,悠闲地撒着鱼饵,看着池塘里的鱼纷纷浮上来抢食,心中得意。

手里鱼饵还没撒完,有个下属过来禀报。

“家主,都安排妥当了。”下属面有犹豫,遂又开口问道:“是否要用药?”

房士重将剩下的鱼饵一把撒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用吧,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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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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