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共枕

马车宽敞舒适,再坐四个人都毫无问题,但车内四人,除了凝神看折子的的苏祁,其余三人都不是很自在的样子。

易萱坐了一会儿,实在如坐针毡,她小心觑了一眼车内三人,然后对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喃喃自语道:“我,我出去骑马。”说完就赶紧掀帘子逃了。

清晨的山林间氤氲着湿润的雾气,日头还未大出,山间清凉怡人。易萱在深吸了口气,心里叹道:“这空气果然是比马车内好多了。”

可惜易萱还没享受多久孤马山林的乐趣,后面便有人打马追上了她。她转头看去,此人戴着个斗笠,遮住了大半脸,不太方便见人的样子。等人近了,易萱疑惑道:“应大人。”

马车里去了两个人,一下空旷许多。慕砚之因为起得太早,有些困倦,小寐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苏祁正盯着他看。慕砚之眼神还带着惺忪的睡意,问道:“君上,怎么了?”

苏祁笑着回道:“书上说,慕大人‘彼其之子美如玉’,朕方才细细观摩了一番,书上所言不虚。”

慕砚之正喝了口水醒神,听见这话更疑惑了,他一边往苏祁那边靠,想看看什么书,一边小声道:“书上?”。他记得君上不是在看折子么?挪近了发现,君上确实没看折子了,膝上翻开放着一本书。

见慕砚之挪过来,苏祁配合着往他那边稍倾,合上书页,把书封展示给他看。

这一看不得了,慕砚之刚喝的水开始作祟,呛了个惊天动地。他彻底醒了,结巴道:“这,这……”

苏祁轻拍慕砚之的背,说道:“这怎么了?慕卿如此惊吓,是看过此书?”

慕砚之心想,何止看过,这还是我专门花钱让人写来恶心你的。他顺过了气,正气说道:“民间话本,有碍君上观瞻。”

苏祁不以为然:“朕身为一国之君,要熟读经史策略,自然也要知道民间爱好。”他扫了一眼话本书封上三个大字《暮卿卿》,饶有兴味地看着慕砚之,“慕卿,朕说得对吗?”

慕砚之:“……”苏祁那声“慕卿”更是唤得情深意切,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俩上真身在对话本进行角色扮演呢。

见慕砚之一副局促又无言以对的样子,苏祁心情大好。他以前都没发现慕砚之如此不经逗,稍微一挑动,便失了他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苏祁出宫时,也是随手拿了这话本,没想到还有这般用处,看来去朔州路上,不会太无趣了。

慕砚之不知道苏祁精彩的内心活动,他看着那本花花绿绿的《暮卿卿》,眼神都快把它盯穿,只想着怎么找个机会,把这话本偷去烧了!他正想着怎么转移这尴尬的话题,突然听到苏祁那边传来一声“哎哟”。

原来是苏祁自己乐不可支,没留神腰侧撞在了中间桌子的桌角上。

慕砚之连忙道:“君上,没事吧?”

苏祁手扶在腰上,回道:“无碍,就是触到前些天的伤了。”

慕砚之讶异:“您不是没受伤吗?”

前几日在行宫殿内,慕砚之刚握住苏祁的手不久,却发现苏祁的手指动了,在他掌心写着字!慕砚之凝神感知,对方写了两个字“没事”。如此,慕砚之放下了一大半的心。出殿后,易萱又告诉他殿内只有些微的人血味道,他的一整颗心才算是全部放下。后面几日,慕砚之忙着做出使朔州的准备,还没来得及探知苏祁假装遇袭的真正意图。及至今早,苏祁和应怀翎出现在了慕砚之的马车上,更加令他一头雾水。

苏祁听了慕砚之的疑问,淡淡回道:“行宫刺客是真的。”

“啊?”

“早在榴花会前,怀翎便发现禁卫有异动,有人偷梁换柱,安插了刺客进来。查了之后,发现这个刺客只是个寻常死士,只奉命来刺杀,其余一概不知。朕便将计就计,和怀翎设了个局。那晚刺客虽然刺在血囊上,朕也有准备避过了要害,但还是在腰腹留下了伤。这没事,过几日便养好了。”

慕砚之叹气道:“君上戏做得可真足,为了让刺客背后的人相信,不惜以身犯险,还受这皮肉之苦。”说完后似乎是想到什么,疑惑道,“君上安排缜密,那晚又为何透露给臣消息?就不怕是臣安排的刺客么。”

话音刚落,便听到苏祁轻笑了一声,慕砚之心中响起不好的预感。

“慕卿既安排了刺客,又怎么哭丧似的在朕面前落泪。”

“……”这人是不放过每个戏弄自己的机会么!

苏祁见对方神情还是有些低迷,继续道:“朕和怀翎费力演了这么一出回魂记,就是为了和慕卿同去朔州。怎么,慕卿还不高兴了?”

闻言,慕砚之终于笑了,顺口问道:“君上去朔州做什么?”

苏祁答道:“去祁戎军。”

祁戎军驻守在煜国西境边防,以一军之力驻守玉门关。主帅陆戎,杀伐果决,用兵神诡,是煜国赫赫有名的战神。慕砚之心想,这想必就是君上此行的真正目的了。假装遇袭,掩人耳目,筹划得妥帖细致,就为了私下去西境见陆戎。

慕砚之开口道:“臣听闻,祁戎军乃君上和陆将军一起创立的?”

苏祁点点头:“幼时朕、怀翎和陆戎一起受教于冉将军膝下。彼时西域初破,边疆不稳,冉将军欲施行屯田策,便将朕与陆戎派往西境。随后我们在西境创立祁戎军,没过两年,朕回了胤城,陆戎则长留西域。祁戎军虽说挂着朕的名,但与朕无多大干系。祁戎军能成为今日的沙场铁骑,全靠陆戎这些年的操练。”

说完,苏祁笑道:“这么多年了,朕也该去亲眼一睹祁戎军风采。”

入夜,四人赶到了一个镇子,慕砚之原打算住官驿,可现在还有苏祁和应怀翎,一切行事都得低调谨慎,于是便只得去客栈投宿。一路问下来,因为镇子小,镇上只有一家客栈,等慕砚之一行人到时,客栈只剩两个房间了。见状,易萱刚想开口说要么她去睡马车,他们三个大人凑合着两间得了,没想到她还没开口,应怀翎便赶在她之前说了话。

“君上和慕大人一间,易姑娘一间,我去睡马车吧。”

慕砚之愣住,心道:“等等,这话不是该我说么?谁给你的胆子让我和君上住一间?”

易萱愣住,心道:“这人看着蔫儿坏,做事倒是挺舍己为人哈。”

苏祁简短地回了个“行”,说完之后看了眼慕砚之和易萱,说道:“愣着干嘛,走。”

小点儿的那间客房给了易萱,慕砚之和苏祁去住大的那间。推开门后,慕砚之又不听使唤地愣住,他怎么忘记了,客房再大,那也只有一张床。他盯着那张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得苏祁都忍不住来叫他。慕砚之回过神来,开口道:“君上有伤,就睡床吧,臣打个地铺就行。”

苏祁眉毛挑起,慕砚之这是在别扭什么。

“你又不是姑娘,和朕睡一张床有问题吗?”

慕砚之心想“问题大了”,嘴上却回道:“君上龙体尊贵,臣不敢卧榻。”

苏祁更加莫名其妙:“微服在外,还讲究这些做什么。朕和怀翎也睡过一张床,也没见他‘不敢卧榻’,反而睡得可沉。天儿不早了,你来帮朕换药,换完咱们早点歇息吧。”说着便解开了腰带,除掉外衣。

见状,慕砚之赶紧上前,帮苏祁把外衣放好,又听了苏祁的指示去拿药箱。等他把药箱拿过来,发现苏祁把里衣也解开了,露出了胸膛和腰侧的绷带。

慕砚之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静气凝神”,然后拿剪刀去剪绷带。他右手握着剪刀,左手按着苏祁的腰,手下是苏祁的匀称的肌肉,静气凝神诀没有太大作用,他的手还是有些抖。抖得苏祁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慕砚之抖抖索索的左手:“抖什么。”

好不容易把绷带剪开,慕砚之看到苏祁的伤口,顿时冷静了。这伤虽然不重,但也不是苏祁口中微不足道的小伤,看得出来当时那刀刺得不浅,此刻伤口依然明显。慕砚之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和些微心疼,默默给苏祁换好药,缠好绷带,套上里衣。

苏祁也纳闷儿,刚刚这人还抖如筛糠,这刻又像是行医多年,稳稳当当地给他换药换绷带。他心中浮起一个猜想,说道:“怎么,心疼朕了?”

慕砚之回得很官方:“臣子自然心系君上。”回完之后,也没再多言语,走到床的另一侧,脱外衣准备休息。

苏祁换完药时便躺在床上了。他本来没太注意慕砚之脱衣服,只是慕砚之衣服穿得委实奇怪,怎么有人里衣还套了腰带?慕砚之背对着他,苏祁也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能盯着他腰看。于是慕砚之解下腰带,回身上床,便看到苏祁半侧着身,单手撑着脸,对他说。

“慕卿腰真细。”

“……”

慕砚之上床后,本以为自己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但可能白天坐了一天马车有些乏,沾枕头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苏祁听见边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怎么,却有些失眠。他闭着眼睛,脑海里过着许多事,想着想着,困意来袭。在他睡着前的片刻,他想的是慕砚之柔韧的腰和他解里衣腰带时闪过的一抹青色。

看着,像是个玉佩。

周天不更。

周末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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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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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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