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遇刺

榴花宴后,苏祁留下了一些大臣,入殿会谈。行宫山好水好,景色秀丽,其余臣子便搭伙去山里围猎。

慕砚之也被苏祁留下,易萱无事可做,本想就在殿外候着,慕砚之跟她说来都来了,这地儿这么漂亮,不如趁此机会四处转转。易萱想想,听了劝,便也朝山上走。

既然是赏景,易萱便放缓脚程,慢悠悠走着,看见漂亮的花就停下多看几眼,还遇到一只碰瓷的野猫,野猫在她脚下停住不动,易萱刚一摸它,它便就地躺下,翻着肚子,咕咕噜噜享受着。

又往前走了一段,易萱遇到个熟人。

“应大人?”

应怀翎应该是参与围猎的一员,此时手上还抓着些猎物。他兜头撞见易萱,也问了声好:“易姑娘。”

易萱看了眼应怀翎打着的猎物,眼底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平复,别人的事自己也不好多做干涉。不过她看到应怀翎在这儿,确实是有点疑惑:“应大人没在殿内吗?”

应怀翎明白了她意思,回道:“殿外有重兵把守,殿内有禁卫护着。君上让我出来遛遛,透透气。”

易萱点点头,不疑有他,便告辞离开了。

易萱不像那伙围猎的,满山转来转去也不嫌累。她在山上转了转,赏景也赏乏了,便下山回行宫。此时议事的议事,打猎的去打猎,行宫人烟稀少。

她是个不认路的,行宫又修得三转九回廊,她本来想往主殿去,却不知道怎么走岔,竟走到了一处偏僻地。此处像是一个废弃的偏殿,周围假山乱石,杂草丛生。易萱心知这肯定错了,打算往回走,刚一转头,却听到了有细碎的交谈声传来。

这闹鬼的偏僻地儿,还有人在幽会?

易萱闲着也是闲着,仗着自己武功高耳力好,竟朝那出声的地方慢慢挪过去了。及至勉强能听清,她便就近躲在一棵枝干繁茂,树身粗壮的古树后面,竖起耳朵。声音从前方的一个假山后面细细传过来。

“你我非得如此吗?”

牛头不对马嘴地听了这一句,易萱疑惑,随即隐隐闻到了一丝药香。

假山后,一个淡淡的声音回道:“大哥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二弟,你明知故问。有君上在,我就是你的好大哥,没有君上,你便做着一副避我如恶鬼的样子。上次寿宴,你也没来。”

易萱心惊,这是衡王和晋宁侯!

只听对面,晋宁侯的语气依旧冷淡:“大哥说的什么话,我们兄弟三人素来亲厚,从未变过。大哥也知道我喜静,衡王寿宴千呼万拥,也不差我这份热闹。”

衡王语气已经有些隐忍的怒气了:“是的,你没变,你对苏祁从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打小你就宠他。可我呢,我对你那么好,成年前,你说你畏惧母妃,我便让你来我府上同住,无微不至地照顾你。成年后,我拼命为你求得封号。你如今这般对我,苏煦远,我是人,我的心也会痛。你说我不差你这份热闹,你明知道我最在意的就是你这份热闹。”

对方的人似乎是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够了!”或是因为出声太急,怒意上涌,开始咳嗽起来。

衡王着急的声音传来:“煦远,你没事吧?”

随即传来两人拉扯的声音,晋宁侯低声喝道:“你别碰我!”

衡王关切道:“今日药吃了吗?这次见你,又消瘦许多,是不是府上下人没照顾好?要不你来衡王府住段时间?之前照料我们的那个老嬷嬷还在,你的院子也留得好好的,我谁也没有让他们乱动。你回去住住,兴许身子能养得好些。”

也不知道衡王这是在关心人还是在气人,易萱感觉晋宁侯更生气了,一开口声音都不稳:“住,住嘴!不要跟我提那个院子,我一想到那个院子,就恶心得想吐。”

直白的言语最伤人,衡王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都是悲伤:“煦远,你就这么恨我?”

晋宁侯似乎是恢复了一些气力,易萱听到他一字一句铿锵回道:“对,苏玄恪,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说完便拂袖走了。

听到动静,易萱连忙将自己藏到更暗处,眼角余光瞥见晋宁侯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没过一会儿,衡王也走了出来。等他们走远后,易萱才小心从躲着的古树后挪出来,满脑子都是两人刚刚的争吵。她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撞破了一个秘密,原来看似和睦的衡王和晋宁侯,私下竟是如此水火不容。

她揣着这个秘密出了偏殿,心神不宁地往回走。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个人烟。这个人烟是位侍女,侍女见了她,也是十分欣喜,径直朝她走来。

易萱纳闷,只见侍女走到她跟前,行礼道:“易姑娘,可算找着您了。慕大人正寻您呢,奴婢这这就带您过去。”

易萱心想,我已经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她向侍女回了声“有劳”,便跟在对方后面,由侍女带着走了。

侍女带着易萱又过了好几个廊几个亭,她在前面走着,听见易萱在后面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去哪儿?”

侍女顿了一下,回道:“回姑娘,去芙蓉苑,慕大人在那儿等您。”说着笑了笑,“姑娘可是乏了?不着急,咱们就快到了。”

说完,却没听到易萱有声音。侍女心中生疑,正要转头去看,却见自己脖子上突然架了把匕首,易萱在她身后,幽幽开口:“说,谁派你来的?”

侍女只是受了点好处,过来传话,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话都抖不利索了:“姑娘饶命。”

易萱懒得多话,把匕首往侍女的脖子又推进一分,刀面已经贴肉了。

侍女直吓得哭了出来:“是……是。”

就在此时,亭子边上闪了个人出来,柔声道:“小萱,是我。”

侍女一见到此人,犹如见到救星:“是他,就是他让我骗您来的。”

易萱仔细看了此人一眼,认出来后,眼底涌起不耐和厌恶:“怎么是你?晦气。”

话音一落,边上的树丛里传来“噗嗤”一声。易萱连忙看去,只见发出声音的地方,有只兔子钻了出来。她松了一口气,随即把匕首向侍女脖子一抵,刀面破皮,渗出血珠,侍女失声尖叫。

易萱看着侍女,玩味地说道:“知道怕了?下次再敢做这般下作勾当,我定取你性命。”说着把侍女推开,“滚吧。”

侍女如蒙大赦,一边捂着脖子往外跑一边道:“奴婢不敢了。”没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边上那人看到易萱利落地教训人,眼里又是欣赏又是尴尬。他知道,易萱骂侍女下作时,也连着自己一起在骂。他摸了摸鼻子,堆着笑,讨好道:“小萱,好久不见。”

易萱冷漠回道:“常公子,我认为我们是再也不见的为好。”

原来这人就是当年悔婚不娶的太史令府公子,常明轩。易萱在参加武集剑试时,他就看到了,随后见易萱落单,便略施小计,指使了个侍女将她骗过来,想与她说说话。

易萱冷脸相对,常明轩也不恼:“你我好歹是有过婚约,何必如此生分。”

闻言,易萱简直被对方的恬不知耻震惊到:“你还好意思说婚约,常公子一时兴起的婚约,可是让我吃够了苦头。”

常明轩小声道:“老话常说,苦尽甘来。”他看着易萱,款款深情,“小萱,这些年来,我从未忘记过你。当年是我不好,考虑不周,让我父母破坏了婚事。我今日再见到你,这是天意的安排。回去后,我便再同父亲母亲商议。如今庆安已今非昔比,我磨一磨,父亲母亲会同意的。”说罢一脸期待地看着易萱。

易萱简直是无语了。她忍住揍人的冲动,文明地回道:“常公子想成亲,便去寻人成吧,莫来祸害我了。”说完扭头就走。

没走几步,可能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回头又多说了一句:“常公子和贵府无法消弭的偏见,还真是多年如一日,令人恶心。”

说完后,见常明轩脸色煞白,易萱出了气,一步不回地走掉了。

易萱离开后,常明轩独自愣在亭中,而亭子边上的树丛,轻轻扫动了一下,又回归平静了。

树林的另一侧,窸窸窣窣一阵,钻了个人出来,竟然是应怀翎!

应怀翎和一堆大臣们在山上围猎完,下山时,谢绝他人的同行邀约,找了条僻静小道独自一人下山。他走着走着,却突然想起上山时,遇到易萱,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忍。他常年察言观色,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因为一个眼神,也变得犹豫起来。

在下山途中,他把打到的猎物一一放生,最后还剩下一只兔子,正打算在树林里放了,却看到前面亭子里过来两个人,正是易萱和一个侍女。他连忙躲起来,只见接下来形势陡变,易萱持刀要挟侍女,亭子边侧出来了常明轩。应怀翎认得常明轩,得了易澜好友的便利,也知道他就是当年被易萱救了还反咬一口的太史令府公子。

饶是他知道这前因后果,听到易萱那句“怎么是你?晦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易萱耳力好,当即就听到了。应怀翎急中生智,便顺势把那只兔子放了出去,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一路听下来,应怀翎觉得这太史令府确实不是个东西,而易萱,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勇敢果决。

苏祁他们在主殿议事,应该也快结束了。应怀翎起身往回走,刚走回主路,却听到远处一声惊呼:“有刺客!”

短短一个下午,易萱经历了两段惊心动魄的旅程,吓得她连路都认得了。她一路朝主殿走回去,行到曲水亭,正好看到了慕砚之,想起偏殿那出,便开口道:“公子,我正有事找你。”

慕砚之也是在赶路,他看到易萱,焦急道:“出事了,快跟我走。”

易萱不明所以,随着慕砚之到了正殿,才知道,君上遇刺了!

下午殿议完,群臣便四散离去。苏祁正纳闷,怎么应怀翎还没回来。殿内却突然生变!有名刺客伪装成禁卫,趁殿内人潮涌动,趁苏祁不备,向他腹部刺去!一击得中,刺客也不管结果如何,生怕自己被擒,迅速服毒自尽了。

应怀翎赶到殿内,才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在行宫内听到有人喊“有刺客”,便迅速往出声的地方奔去,发现确有个人影在飞檐走壁。应怀翎追着人影一路跑,都快追到行宫外了,才突觉大事不好,这是有人故意在引开他!他连忙回身朝主殿赶去,等赶到时,苏祁已遇刺,太医正在救治。

慕砚之刚出殿不久,就见人潮乱涌,随后听到了苏祁遇刺的消息,他和易萱一起赶回正殿,殿外乌泱泱跪了一片大臣。慕砚之心里一惊,不自觉手都有些颤抖。易萱见他心神不稳,忙说道:“公子,没事的。我们进去看看。”

慕砚之和易萱入到殿内,立即被将士出刀拦下。慕砚之正欲开口,便见应怀翎走了过来:“让慕大人进来吧。”

守卫的将士收刀放行,慕砚之和易萱跟着应怀翎往内殿走去,慕砚之边走边问道:“君上如何?”说完之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应怀翎叹了口气:“刀刺在腹部,太医说只差一点就刺中脏器了。所幸君上性命无忧,只是短时间内,怕都不能下床了。”

闻言,慕砚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放下来,平稳地回到了胸口。他喃喃道:“那就好。”

入到殿内,慕砚之看到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床榻,苏祁躺在上面,面色惨白。他只着了中衣,腹部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有血迹渗出。殿内旁侧,胡乱放着苏祁遇袭时穿的衣袍,上面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病床边上,衡王和晋宁侯在守着苏祁,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悲痛。饶是下午刚看见二人撕破脸的易萱,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兄弟情深。他们见应怀翎和慕砚之走过来,便起身向边上退了一点,苏煦远开口道:“君上方才痛醒了一次,许是未卜先知,说如果慕客卿来了便放你进来,许是有事要交代。慕大人既已来了,便等等君上醒吧。”

慕砚之回道:“谢王爷,侯爷。臣和应大人守在此处,请您放心。王爷和侯爷见君上如此重伤,也受了惊吓,还请先回住处休息片刻。君上一醒来,臣立刻派人通知二位。”

苏玄恪点点头:“有劳慕大人和应大人了,一会儿本王和煦远再来换班。煦远,走吧。”说完便带着苏煦远一起出殿了。

两人走后,慕砚之单跪在床榻旁,然后,鬼使神差地,轻轻抓住了苏祁的手。他一路走来还没有实感,只觉得紧张和麻木。他无法想象苏祁如何忍受那腹部快要致命的一刀,光想到这里,他就想把那个行刺的刺客再抓过来碎尸万段,哪怕他已经死了。

随着慕砚之的细想,他抓着苏祁的手也越攥越紧,接着,毫无预兆地,猝然掉下一滴泪。他没有察觉,只沉浸在自己险些灰暗的世界里。一旁的应怀翎倒是吓了个不轻,眼神都有些慌乱。

突然间,慕砚之瞳孔骤缩,幸好他低着头,没人察觉。没一会儿,慕砚之似乎是恢复了平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应怀翎说着话,随后带着易萱出殿,去安排殿外那些臣子了。

这些杂事安排完,已是深夜,殿外只剩下慕砚之和易萱,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虫鸣和风声。

易萱见四下无人,小声道:“公子,方才在内殿,人血的气味很淡。”

次日,将士们护卫着群臣先回了胤城。随后,君上被小心抬进车驾,太医随侍,应怀翎亲自带着重兵护卫车驾到了王宫。

没过几日,传来消息,君上重伤休养,朝政暂由太后主持。应怀翎因护驾不力,即日起停职,在掌司府闭门思过。

听到这些消息时,慕砚之和易萱正在打包行李,准备启程前往朔州调查牟县县令一案。翌日凌晨,天光熹微,路上空无一人,客卿府门口早早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放下脚蹬,慕砚之和易萱带着大包小包上了车,拉开车帘,见车里早已坐了两人,加上慕砚之和易萱,四人面面相觑。

见慕砚之和易萱久久不动,马车里的人终于开口:“慕卿,易姑娘,别愣着了,快上车。朔州路远,得抓紧启程了。”

信息量好大的一章。

榴花会终于圆满(bushi)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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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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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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