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萱回府后,和慕砚之仔仔细细讲了天阙这一出,惹得慕砚之捧腹不已。
“你和应怀翎真是好缘分啊。”
“你缘分给你要不要。”易萱没好气回道。
慕砚之:“……”
次日早朝后,慕砚之被苏祁留下商讨减轻税赋之事。偌大的议事殿,只有苏祁、应怀翎和慕砚之三人。内侍刚沏了茶过来,茶香漫室,三人对坐,饮茶看折子。
“喏,这封写得不错。”苏祁把一封折子递给应怀翎和慕砚之。
两人看完折子,应怀翎皱眉道:“鼓励经商?如何鼓励,经商可是末流。”
“百姓的观念很难撼动,末流就是末流。加上各地商户不成规模,大家做点小生意,仅满足一巷或是一坊需求,难成气候。”慕砚之说道
“那州与州,甚至国与国之间贸易呢?”苏祁另辟蹊径。
慕砚之回道:“很难。”
闻言,苏祁不以为然:“哦?朕看停云楼,还有庆安不是做得挺好么。”
慕砚之:“……平心而论,君上要减轻税赋,国库又要充裕,那首先是得要发展经济和贸易。”他看了折子的落款,写着中正史严直,继续道,“严大人敏锐,所提的鼓励经商毫无错处。只是,煜国虽四境平稳多年,但乱世却不是错觉。没有一定的体量,无法承担国与国之间贸易的风险。”
“那就先从州与州之间试起?”应怀翎问道。
慕砚之看向苏祁:“君上铁了心要言商?臣是有一些想法,就是施行起来不比建蜀道容易。”
苏祁:“说来听听。若有理,我和怀翎必是大力支持的。”应怀翎在旁也跟着点头,愿闻其详。
“每州选个地理位置和气候适宜的地方,设为贸易区。然后给予一些补贴,鼓励商户来此批量生产,发展当地擅长和盛兴的产业。最后在各州贸易区之间,修路连接以便运输。”
慕砚之说完,看向苏祁和应怀翎二人。
苏祁饶有兴味道:“慕卿字字珠玑啊。”
应怀翎:“等百姓都富了,那时经商也不一定会被认作末流了。”
见状,慕砚之苦笑道:“二位,道阻且长。”
苏祁和应怀翎互看了一眼,回道:“吾必往之。”
因为慕砚之的一席话,三人又接着忙活拟施行细纲。等拟完时,已是晌午。苏祁正要留他们用膳,却被慕砚之以家中有事为由拒绝了。
慕砚之拒了苏祁之后,又说道:“不知君上和应大人今晚有空吗?臣近日得知个去处,叫‘天阙’,周遭的人夸它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臣的护卫前几日也去了,说众人之言不假。臣家中无巧厨珍馐,便斗胆邀请君上和应大人至天阙一叙,也当报答君上和应大人数月来对臣的关照。”
闻言,苏祁笑道:“天阙是个好地方,怀翎可熟了。”
应怀翎倒是神色有些为难,似乎是不得空,但他犹豫了下,也答应了:“慕大人盛情,怀翎却之不恭。”
慕砚之:“如此,砚之今晚便在天阙恭候二位。”
客卿府。
慕砚之刚进门,看到了何裕,便问道:“裕叔,易萱在哪儿?”
何裕乐呵呵地回道:“萱姑娘啊,在后院练剑呢。”
“这个剑痴。”慕砚之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片竹林,焕发着初夏的幽绿。易萱在竹林间练剑,她着一身白衣,如银龙飞舞,一招一式都带着生机。
慕砚之鼓掌道:“你这‘满庭芳’练得越发好了,是我耽误你回无想山继承乃若大师衣钵了。”
闻言,易萱停下,却不见高兴:“满庭芳再出神入化,我也练不成游龙吟。”她卡在第六重近两年,久久不能突破第七重。
“乃若大师不都说游龙吟难练么?你这才多大年纪,纠结个什么劲儿。”
慕砚之笑道:“别想了。走,咱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易萱疑惑看着他。
“再探天阙。”
暮色四合,天阙楼外陆续亮起了雕花的灯笼。天上一轮圆月初升,映着人间的繁华。
慕砚之和易萱走进天阙,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目光。
天阙共有六层,仔细一看,每一层都设计得别出心裁。一楼普通食肆,二楼博戏斗趣,三楼诗酒茶花,四楼琴棋书画,五楼管弦歌舞,六楼是天阙专门招待贵宾的地方,自上而下,统揽天阙。若从窗外望去,尘世浮生也在其下。
慕砚之侧身小声问道:“我们订的雅间在几楼啊?”
易萱:“放心吧,六楼六楼。”她也是惊住了,上次匆匆一瞥,竟不知天阙内里是如此包罗万象,别有洞天。
慕砚之松了一口气,心中突然浮现一个猜想。他觉得天阙像一个网,画舫也像一个网,同在窥视众生,区别在于虚实。
两人交代前堂后,上了六楼,被领到一号雅间“葳蕤阁”。葳蕤阁内里承袭着天阙的风格,设计巧妙,大气雅致。没一会儿,苏祁和应怀翎也到了,还是被掌柜亲迎至阁内。
慕砚之和易萱连忙起身行礼。
苏祁笑道:“此非宫中,不必多礼。再说,今晚客卿府做东,朕吃人嘴短的,怎还受你礼。”
“君上折煞臣了。”慕砚之躬身回道。
四人都落座后,掌柜一边吩咐传菜,一边打开锦盒,拿出一瓶酒,介绍道:“此为小店精酿‘春风醉’,专供葳蕤阁,请君上和各位大人品鉴。”说完便将酒倒进了青玉瓷杯,命侍女送至桌前。
苏祁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此酒醇洌,回味悠长,实乃佳品。”
应怀翎附和道:“这酒就这儿能喝到,外面可是千金难求。只有天阙的葳蕤阁,才能喝到掌柜亲自倒的春风醉。今日得幸慕大人安排,我们能共享口福。”
闻言,慕砚之似是尴尬道:“慕某是俗人,只知道往贵的地方订应当没错。”
此言一出,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应怀翎笑得最开心:“见惯了慕大人平日在朝堂的样子,没想到也是促狭之人。”
慕砚之不置可否,朝应怀翎说道:“慕某也是惊讶,应大人对天阙真是了如指掌啊。”
没等应怀翎接话,掌柜的倒是抢着回了:“应大人素日常来天阙,各楼都有活动,因此对敝店知晓得多些。”
听了掌柜的一番话,慕砚之看了眼应怀翎,回道:“多谢掌柜解惑。”
应怀翎脸上倒没什么神情:“怀翎不才,吃喝玩乐甚是在行。若慕大人感兴趣,日后我便做个向导。”
掌柜的冷汗都要吓出来了,他看两位大人似乎暗藏玄机,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他赶紧找补道:“小店的特色菜,桂花醋鸭,外皮清脆,鸭肉入口清香爽烂。是本店招牌……”
他看过去,突然缄口,那盘桂花醋鸭被易萱都吃得差不多了!
一时,桌上的目光都看向那盘只剩骨架的桂花鸭。
易萱小心又尴尬道:“呵呵,是挺好吃的。”他看慕砚之和应怀翎在那儿你来我往,自己便认真干饭,没想到这都要被逮住!这下好了,午夜失眠尴尬抠脚趾的黑历史又多了一笔。她环顾四周,只得在心里怪应怀翎,怎么每次见到他自己都倒霉!
苏祁笑了笑,看向易萱和慕砚之,说道:“慕卿好能力,庆安的二小姐给你做护卫。”
他喝了几杯春风醉,笑起来也如沐春风似的。
慕砚之眼中映入这笑,失神了刹那,片刻后回道:“君上谬赞。易萱武艺出众,是无想山乃若大师门下弟子,她做臣护卫,倒是臣高攀了。”
易萱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点点头,没话找话回:“嗯嗯,我做护卫确实比做二小姐做得好些。”
闻言,苏祁笑得更开心了,这二人确实有趣,他也第一次听到有主子说高攀了护卫。慕砚之用人之道高明,可见一斑。
这个小插曲翻过,慕砚之竟又折回来问掌柜:“应大人平日来天阙,都去哪些楼里的好地方消遣?”他狡黠地笑了笑,继续道,“我要是问应大人,怕他不跟我说实话。”
掌柜的头都大了,这个慕客卿怎么今晚就抓住他不放!虽然慕砚之也没跟他说几句话,但就是还让他挺不舒服的。他为难地看向应怀翎,见对方八风不动,好似慕砚之话里的应大人另有其人似的!
掌柜的内心越发焦虑,又不能迟迟不回,只得谨慎道:“应大人涉猎颇广,各楼都有去处。”
“哦,我见天阙每日来客络绎不绝,消息应当也灵通的吧?”慕砚之好整以暇道。
闻言,掌柜的似乎受到了惊吓,目光下意识地觑向应怀翎。
只失态了一瞬,掌柜在心里暗骂自己“糊涂”,随后收拾神色,笑道:“哪里哪里。这儿就是玩意儿和吃食多些,也不比寻常酒楼高多少。”
掌柜刚回完,便有个侍女通报入阁,见礼后,在应怀翎耳边小声传话,传完便退下了。
应怀翎起身,一脸歉意道:“怀翎有位族中叔父也在天阙,我去见个礼,稍后便回。扰了诸位雅兴,怀翎惭愧。”
苏祁回道:“族中长辈自然该见。无妨,去吧。”应怀翎便出门了。
应怀翎一走,掌柜在边上小心地松了一大口气。慕砚之也当他是空气,不再问他话了。
慕砚之正安静吃着菜,眼前却出现了一双筷子,筷子上夹着他刚刚一直想吃没吃着,君上面前的那盘芙蓉虾,筷子的主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吃吧,看你光顾着说话,也没吃几口。隔得远的你都尝尝。”
慕砚之一边想着“这是怀柔战术吧”,一边胃口大好吃了不少。
反观易萱,由于刚刚的桂花醋鸭事件,她都不敢多吃,一个劲儿在喝水,没一会儿,便自觉出门去寻茅厕了。
出了阁门,她倚在栏杆上。月至中天,今日十五还是个满月,细看似乎都能看清月亮上的纹路。她瞎想着,思绪也飘到天上去了,不知道是否真有仙人月上坐,凭酒歌呢。
没瞎想一会儿,三急便把她唤回了人世。她四处转了转,这地儿雅致归雅致,怎么茅房都修得找不着!
正无奈着,易萱突然见前面走来了应怀翎。她想着,问谁不是问啊,反正应怀翎见过她的尴尬场面也多了去了。都打算开口了,她那难得的小女儿心思竟然冒出来,问男子茅厕在哪里是不是不太妥当啊,要不再等等看有没有侍女来吧。
易萱心里左右为难,眼看着应怀翎就要到她跟前了。应怀翎也看到了她,装上一副彬彬假笑。清风穿堂而过,他走到易萱面前,正要开口招呼,却见易萱脸色突变!
应怀翎极敏锐,当即就问道:“易姑娘,怎么了?”
易萱脸皱成一团,捂着肚子痛苦道:“无妨无妨,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然后焦急地四处看,嘟嚷着,“噢,茅房在哪边来着?”
应怀翎指了指前面廊柱拐角的地方。
易萱连忙谢过,捂着肚子朝茅房走去了。
周天不更,下周一见。
周末愉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十三章 天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