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跌落

听到声音之后,洛桑推开了走在后面的李应直接转身往楼上跑去。次仁旺堆却一把抱住他的腰,想要将他拦下来,洛桑想要挣脱开来,但却怎么也挣不开,两人在楼梯口僵持了起来。洛桑不停摆着身体,想要将他甩开,但次仁旺堆却是牢牢抱住洛桑的腰,不管怎样就是不松开。

看到次仁旺堆的行为,扎西也意识到了有问题,赶紧带着李应就往上面去。却被从房内冲出来的曲妮旺姆给拦了下来。她大概也知道扎西已经能算是个老年人了,而且在当地也是德高望重,要是出了事情也不好交代,便只拦住李应。

李应虽然体质较弱,但对上常年劳作身体强健的中年女子还是能够勉强打个平手。李应也不敢用太大的力生怕就将曲妮旺姆推下了楼梯,只能收着力,渐渐的也落了下风。

扎西刚踏上上楼的楼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返了回来,将李应从次仁旺姆的手里解救了出来,让他赶紧先上去。

扎西不知道巧珠现在经历着什么,但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一个老年人估计也没有办法。但李应不一样,他至少还能应付一二,应该可以撑到洛桑上去。

回头看了洛桑一眼,李应一股脑就跑了上去。起先李应以为是在三楼,李应一间又一间的推开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仔仔细细翻遍了三楼所有的房间,连柜子等有可能藏人的空间李应也都找过了,但就是没有看到巧珠的踪迹。

另一个让李应疑惑的地方就是,这里好像没有巧珠的生活痕迹,在这些房间里大多数都是男孩的生活,也有堆放杂物的房间,但就是没有巧珠的任何痕迹,李应连一件女孩子的衣物也没有看到。如果巧珠不住在三楼,难道住在二楼吗?但是在二楼的时候,声音很明显是从楼上传来的。

李应站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本以为二楼没有人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两个男孩的交谈声,他们在打闹。

李应走出去,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巧珠,却完全被忽视了。这两个孩子都穿着极好的衣服,其中一个捂着手抱怨着另一个人。

在李应第三次开口的时候,他们才像是突然有个人一样,看了看李应,但就是不说话。李应故作凶狠的恐吓着他们:“不说我就打你们了。”

他们一阵烟似的就从李应的身旁跑了过去,只丢下一句:“谁知道她去了哪里。”就跑回来房间,将门锁了起来。李应在外面喊他们也没人应,门也打不开,只能放弃了,继续去找。

李应又绕着三楼转了一圈,依旧没什么收获,正当打算去二楼看看的时候,却不小心瞥到了一个木制的梯子,是很古老的那种梯子,孤零零的支在一处黑暗的角落里,李应差一点就没看到它了。走了过去,发现这上面好像还有一层。

梯子没有扶手,而且四周太黑了,刚刚李应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灯,只能摸黑往上爬。梯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些水,应该是有人不小心将热水洒了下去,李应握的地方还带着灼人的温度。梯子很陡峭,只有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的倾斜,从旁边来看差不多是直立竖直的,人站在上面一不注意就有可能跌落下去。李应只能牢牢抓住更上面的阶梯,又怕太用力会让梯子翻过来,只能小心翼翼的往上爬着。

头上的光亮离李应越来越近了,上面的入口有些狭小,李应小心迈了过去,上面只有一个简易的棚子和一个小屋子,棚子盖住了楼梯的入口和旁边一个木制的织布机。其他的地方则是没有一点遮盖,旁边就是一个小屋子,木制窗户上的玻璃早已碎了,没有人去理会,整个屋子透着一种颓靡的气息。

李应刚一出楼梯就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哭泣声,哭声的主人极力压抑着自己,可却仍旧有哽咽声传出来。李应不知道她经历着什么,但从她的声音中得到了她过的极其痛苦。

没有直接推开屋子的门,李应敲了敲门还没开始说话,屋子里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女孩拼命压抑的哭声。李应只是站在捏着门把手低声说了一句:“我是李应。”李应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外,等着巧珠缓过来整理好自己。

“老师,你进来吧。”

李应进屋的时候,她被绑在了一个角落里。里面的景象,李应不欲再看第二次,他只记得一片惨状。

巧珠已经没再哭了,只是她拼命将右手背在了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李应笑着。

李应没有四处看,光是眼前的狼藉就已经明白大致发生了什么。屋子里的东西被人打翻了,基本上全部都已经乱了位,地上也是一片狼藉,还有水渍。

她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了太大的变化,那个时候的她,虽然羞涩害羞,但是满眼都是光都是向往。那时的她是关不住的鸟,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森林。但现在的她眼里只有一片灰暗,她已经没有了希望。

李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但其实可能任何的慰藉对她都已经是无用。李应伸出手抱着她。由于身高的原因,李应一眼就看到了她藏在身后的右手。她的右手无力地垂着,像是使不上劲似的软绵绵的吊着。一片一片的红色大面积的覆盖在手背和手臂上,有些地方已经脱了皮,流着黄色的脓水。

联想起梯子上的热水和屋子里的水渍,李应突然也就明白了。她的手被打断了,还每天都有人在用热水烫她的手,而且是右手。从伤口来看,那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形成的东西。

李应没说什么,只是握住她手臂上仅剩的一点完好的地方,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伤口。

巧珠使劲想要将手抽回来,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了。笑着笑着,她就哭了出来。

“老师,我的手已经没有了。”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所有发现她不见了的人都被打发走了。他告诉他们她已经走了,但实际上她就在楼上,只不过被绑着,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听着他们越走越远的声音。

第一天的时候,巧珠以为阿爸是说笑的,不会真的把她嫁人。她说她还想读书,不想嫁人。后来,她只知道一觉醒来她就被绑在了床上,是被活生生疼醒的。他们断了她的右手,没有考虑过她的以后,他们只知道这样她就没有办法读书了。之后每天她的两个弟弟都会端着一杯开水,泼在她的身上。

她已经伤痕累累,坠落在了一片荒芜中,看不到前路。她在一片深渊中苦苦挣扎,以为自己快要挣脱束缚走出黑暗的时候,上天却又给她开了个玩笑,让她再次跌落暮色,断了翅膀的她什么也没有。她死在了这个夏天的夜晚,死在了至亲的手上。

李应拉起巧珠还完好的手,想要带她去看医生,却怎么也拉不动她。李应回头问:“你为什么不走?”

巧珠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摇着头。她已经没有可以期待的,如果可以她只想自己死在一个悄无声息的角落,一个人腐朽在阴暗潮湿中。

李应也不再劝说,只是一把将她背了起来,强硬地带着她下了楼,正好遇上了赶上来的洛桑和扎西。洛桑看到巧珠的样子抿了抿唇,在心里恨自己刚刚那一脚踹的轻了。

洛桑从李应的背上接过了巧珠,背着他往外赶,扎西赶紧联系了一个车子,确保能够第一时间就将她送到医院。

在洛桑路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次仁旺堆时,次仁旺堆又想拦住洛桑,却被洛桑一脚给踢倒在地,不知是洛桑有意还是无意,他踩着次仁旺堆的脚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扎西就带着他们去了隔壁家,让隔壁带他们去医院。先去镇上的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又去了新都桥的医院,做更深的检查。

只是医生说,手可能已经没有办法恢复了,她的手是粉碎性骨折,而且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就医,现在手臂已经出现了内出血,大概是没有办法恢复了。他们也没有办法治疗,只有去康定,如果康定不行就去天全。

李应不知道该怎么把消息告诉巧珠,三个人只能有些沉默的站在病床边。

“老师,我的手大概已经没有救了,也不用麻烦老师和校长了,”巧珠笑了笑,看向了窗外。

刚刚才下了一场雨,外面的地还是湿的,巧珠看着一个浑身沾满雨水的蝴蝶挣扎着,最后还是落在了水洼里,溅起的水滴刚好成了她眼角的泪滴在地板上。

她是蝴蝶,

蝴蝶也是她,

她们除了坠落无处可逃。

“我会听他们的,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麻烦老师了。”

那个满眼有光的少女死在了一场初夏的雨后,后来她的灵魂被亲人蚕食,她什么也不剩,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躯体,她早已死在了那个午后。

她什么也没有了,包括自己。

这章是哭着写完的,越写越哭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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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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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许之地
连载中衒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