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沈盈又学着做了个剑穗送给他,而他愣神片刻后简直憋红了脸:“此物实在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兴许是那日的事又将二人关系拉近几分,苏无只觉得,沈盈近日的行为和话语似乎越来越……
沈盈眼看着他耳根子又尽数红了,强忍住笑意凑近他:“哎呀呀苏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最可爱了,就像那只小兔子!我呢,就喜欢看你这副模样。”
……越来越不加掩饰。
他向来是说不过她的,心下一叹,他按捺住落荒而逃的冲动,与其这样纠缠被她调笑,还不如……
他匆忙收下剑穗,快步走了开去。
相识至今,他也理应回赠一份礼物才是,只是不知,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物事……
这般思索着,他的内心也渐渐有了思量。
……
江南的冬来了。
这些时日,二人一起游琴州名胜,赏潇湖雪景。苏无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素来不苟言笑的他眼中漾起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
此行后,苏无忽然闭关数日,出来后找到沈盈,递去一把新铸成的轻剑,微红着脸认真地说:“我细想过,你也并非不能使剑,轻剑轻盈灵动自成一体,你若单单修炼轻剑也并无不可,你且试试可否好用。”
沈盈欣喜接过,舞了舞剑,夸道:“这剑竟与我这般合称,厉害呀苏师傅,真不愧是阁中有口皆碑的铸剑奇才。”
他微微侧目不去直视她的眼睛,道:“此剑名‘弱水’。”
“好名字!”她下意识很给面子地赞了一声,“弱水……诶?”她有些惊讶,看着模样像是微微出了神。
沉默片刻,二人似是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想抬头看一眼彼此,却刚好四目相对……
她忍不住先笑出了声,看着又红着脸低下头去的苏无说:“谢谢,我很喜欢……特别喜欢!改天你教我流风剑法吧!”
苏无难掩唇边的笑意,应声颔首。
数日之后,庭院之中,沈盈将轻剑剑法行云流水地舞了一遍,身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末了收剑入鞘,她笑着问:“好看吗?”
……
明明是在问剑法,可他却在此情此景难得地感受到了“乱花渐欲迷人眼”是个什么滋味,他看向她的双眸,点头:“好看。”
……
年关将近。
出云谷大弟子即将来到聆剑阁,也就意味着沈盈这批出云谷弟子的归期将至。
这一日,日常习武后,他看着身旁的她,主动开口道:“剑可还好用?”
“当然啦,你铸的嘛,我最喜欢了!”
“雪景呢,喜欢吗?”
“当然啦,你陪我看的嘛,我最喜欢了!”
沉吟片刻,他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看着她的目光深邃又认真:“你若喜欢,以后我年年都陪你看。”
……
抬眼望去四目相对之间,他眸中未加掩饰、丝丝绕绕的情意几乎要将她缠缚。
……
沈盈愣了一愣,并没有一如既往地调笑着应他,一个转瞬,她便又恢复了之前嬉笑的模样:“好啊你,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竟然还学会戏弄我了!说,谁教你的?”
他在她毫无威胁的推搡之下配合地后退了几步,眼神却没有害羞躲闪:“没、没有,我认真的。”
……
她嘴角笑意敛去,抬头看向他,神色复杂。
是她平日做得太过火了么?可明明她从未明确对他说过什么……
如今想来……
此前与他相处时的每分每刻,似乎……
……不。
……不可以。
只是一刹,他好像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从未表露过的怅然和悲伤,可不待他细看,下一刻……
“我知道的。”她又露出一贯的笑颜:“你呀,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最最喜欢的朋友啦!以后,即便说不上年年,我也一定会常常回来看你的,只希望到时候你可不要忘了我这个老朋友呀。”
她双眸澄澈,饱含真挚,天衣无缝。
……
他的眼神霎时明显地黯淡下来。
看着他投来的视线和强行维持的笑意,她像是不忍再停留般,告了辞转身就走。
……
三日后,出云谷大弟子,即沈盈的师兄终于到了聆剑阁准备迎回谷中前来的众位弟子们,而苏无也终于知道,原来真有那么一个人,能让沈盈看去时候眼里满满的只有他一个。
那种眼神,说爱慕似乎不妥,说仰慕又显得太过。
他辗转反侧,竟少见的失了眠。
……
出云弟子离开的那天,他坐在书房内纠结良久,终是披上大氅出了门。
“哎呀你终于来了!”刚走到阁中大门前,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跑到他的身旁,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苏无看着她,终是庆幸自己赶上了见到她,又随即看了看车队已走,空空如也的门口,讶异道:“你……还没走?”
“我舍不得你,所以又跑回来了呀。”沈盈有些气喘,却笑得甚是开心。
……
即便已经熟悉了她的戏言,他仍不可避免地面色微红,一些难以置信的猜测隐隐浮上心间,让他既忐忑又雀跃。
我也是……他心想,可是此话却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只一句话,便将他的旖旎情思击得粉碎。
“嗯。”他试图扬起嘴角。
我明明是知道她心思的……
“唉……其实我也很想留下来多待一阵子……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可是,师兄……对我而言,是最最重要的人,你、你明白吗?”
“嗯。”他点头。
因有救命之恩,所以最为重要、无可替代,犹如水之于鱼,犹如你……
“嗯!”她似乎放了心:“你送我的剑,我一定会好好爱护的,等到哪天我再来找你玩,我们再比试呀。”
“好。”他应下。
“还有……”她似乎想不出什么话题了,又突然灵机一动,道:“我回头多做些剑穗送给你,刚好可以配你铸的剑。”
“……好。”他眸光微动,终是无言。
剑穗是不可以随便送人的……你……
她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之际,他隐隐有些按捺不住情绪,张口欲言,却又一时哽咽,遂连忙偏头平息。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我走啦,师兄还在前面的镇上等我呢!你如果无聊也可以来谷里找我玩儿呀。”
“好。”他终是微笑了出来。
“哎呀你这人,还是老样子,这种时候都不主动提出来送我一程。”她佯怒嗔道。
他却只是摇了摇头:“珍重。”
我如何敢送。
“去吧,我看着你走。”他说。
“嗯,再会!”沈盈翻身上马,渐渐消失在他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