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更衣时，他看着手中的香囊，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反复回想起白日里同窗调侃的话语。
男女有别，即便他二人……问心无愧，但事关姑娘家的清誉，如他们这般……交流甚密，似乎确实不妥……
他开始避着沈盈。
省去了早课，他开始成日在剑庐里研习剑谱，闭门不出。
一来二去，大约沈盈也觉得有异，三日后，便前来剑庐寻他。
咚咚咚，大门外传来敲门的声响，随后便听到沈盈的声音：“苏无！苏无师兄，你在里面吗？”
微微一愣，正房内的苏无闭目叹了口气。
哪有把人故意晾着的道理……若是不予理会，实在于理不合。
放下手中的剑谱，他刚打开正房的木门跨出门槛前往大门处准备开门，却见院墙高处霎时间翻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
沈盈刚翻身站定，躬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回眸就看见苏无正站在房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她。
……
一时间，无声的尴尬在剑庐中蔓延。
“呃……那个……我就是……”她闹了个大红脸，不自在地背过手去，低着头小声解释道：“就是急着见你才……”
“我也不是故意要翻墙……”
“不过谁让翻墙确实快嘛……”
“当然，我主要还是怕你……”
“哎呀总之就是……”她吸了口气，随后快步行至他身前，自觉跳过了某个话题，眉眼弯弯：“这几日怎么总不见你，你在干嘛呀？”
“……铸剑。”心照不宣，他眼观鼻鼻观心，就着她提出的问题简洁答道。
谁料她听了顿时两眼放光：“那我能来看你铸剑吗？听叶师兄说，你铸剑可厉害了！我就看着，不打扰你，好不好？”
……
看着沈盈万分期待的目光，他不解，他困惑，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到底为什么她的想法总能接着他的话语转换地如此迅速……凭借过往的经验，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事情会像现在这般……
“好不好嘛……”她拖长了尾音，追着他的视线走得更近一步。
“……好。”他鬼使神差般地开口应下，直到见到她展颜一笑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已然答应。
……明明这段时日他是一心想避开她，怎么会……
沉默一瞬，他脸上的热度迅速攀升。
罢了，谁叫他平生从没见过这么缠人的姑娘……
况且……看看铸剑，本来也无妨。
……
嗯，无妨。
……
如此平静和谐的过了许久，二人一动一静相处的很是愉快，他在沈盈面前也更放开了些，交谈的话语也更多了起来。
某日，沈盈看着他正在画铸剑的图谱样式，便心思一动，问他可否给自己铸一柄剑。
苏无思索片刻，摇头：“我观你身法轻盈，习武走的是柔的路数，而我聆剑阁武学虽也以灵动著称，却是双剑齐用，刚柔并济，你只怕无法驾驭。”
她听了有些失望，却也并没有执着。
……
又过了些时日。
仔细算来，他已经有五日不曾见过沈盈了。
下了早课不见她的人影，也不来住处找他，不知她近来在做些什么……
剑庐中，他削锉着剑身的动作渐渐停下，微微出了神。
……
怎么最近老是想着她……
面色微红，摇了摇头，他收敛起心神，续上手头的活计。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所思所想一般，这日晌午，门外便传来了沈盈的唤声。
“苏无苏无，你在里面吗？”
他闻声一怔，心下没来由地雀跃起来，赶忙走到镜前修整了一下衣冠，这才快步向门外走去。
“你看。”刚一见他，沈盈就从背后伸出手来，递给他一个小泥人，盈盈一笑道：“喜不喜欢？”
手中的泥人不过手掌大小，长发高束成马尾，面容沉静，左侧眼角处点了一颗小痣，与自己的模样一般无二，衣着亦是他平日常穿的那件……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嘴唇轻颤：“这是……”
“我近来在跟着师傅学做泥人呢，想着要送给你，可是做了几天才做好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
眼前的少女笑如春花，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他的心跳一瞬间快了几分。
“……很像。”声音有些低哑，似乎连言语都变得艰难，他将泥人放回她的掌心，道：“但是……”
“嗯？怎么？”
“……我不能收。”
“诶？为什么？”她不解地问道，却在他侧过头去的那一刹那福至心灵。
“咦？哈哈哈哈哈哈……”她掩唇笑着打趣道：“苏无，你真是好容易害羞呀！”
“才……我没有。”他垂着眼，硬是板着脸反驳道。
“那不然你看……是谁耳朵尖尖又红了呀？”她伸出手指虚虚碰了一下他滚烫的耳垂，却见他又如同受惊的小兔般地后退一步：“沈盈，你……”
“我？”他不敢直视她的回避姿态让她得寸进尺地更贴近一步：“我怎么了？”
状似失落地垂下双眸，她的语气听着有些委屈，像是在确认什么般轻声细语道：“苏无，这可是我做的，你……确定不要吗？”
太近了……
天朗气清，屋檐下庇荫处，不过鼻息相闻的距离，苏无被动地凝视着眼前少女的容颜，只觉得自己如擂鼓般地心跳声都要被她听见了。
慌张、失措、惶恐……
到底是为什么……
千头万绪在这分秒间难以厘清，沉默半晌，他又想起几位同窗先前调笑二人的话语，只讷讷道：“抱歉沈盈，我……”
……
看着眼前人犟头倔脑拒绝的模样，沈盈杏眸一转，计上心来。
治好眼前人口是心非的毛病，只需要略施小计……
“那就是不喜欢了。”轻叹一声，她打断了他的话语，脸上的神情也蓦然从多云转阴，她退开两步，语气也随之变得客气而疏远：“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苏公子不喜欢，那我现在就扔了便是。”
语毕，便作势举手要将泥人扔进不远处的水池内……
尚未举至最高点，电光石火间，手腕便被人紧紧握住。
眸光流转，她克制住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一脸无辜地迎上苏无的目光。
“……喜欢的。”苏无锢住她的手腕轻轻放下，取过泥人，放在掌心处轻轻点了点它的眼角，琥铂色的眸子里宛如漾起一池春水。
他脸颊泛红，看着泥人轻声道：“……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