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沈盈问道:“西京城里,近日来除了令尊,可还有他人遭魔教所害?”
“并无。只是城中有百姓传言罢了,不曾有人伤亡。”曹青摇头道。
“那令尊……”
“半月前,我尚在城郊别院未归,听闻府上遇窃后便赶了回来,贼人将库房翻了个底朝天,事后轻点物事时,却也不曾缺东少西。”
“我本以为是江洋大盗作祟,却不料……当夜家父便一睡不醒。”
“这都半个月了,难道就没有什么字条来威胁世子以物换药……之类的吗?”沈盈疑问道。
“不曾。若是真有,那倒是好事……”看着沉睡不醒的父亲,曹青一声长叹:“家父多年战功累累,虽年迈却也精神矍铄不同常人,谁料竟有今日这般祸事啊……”
……
“此毒我可尝试一解,不过……还请世子准备这几样药材过来。”说着,沈盈便取过纸笔,将所需之物一一写下。
“好!我这就去……”见或有解法,曹青颇为激动,忙要接过药方派人去寻药,却见沈盈一把按住,笑望着他。
“……小友这是何意?”
“也没什么,只是想事先同世子商量好报酬。”
“听闻西域珍品鳞波玉有驱邪通灵之效,恰好在西境一役后被收入侯府之中。”
微微愣神,曹青慷慨一笑,洒然颔首道:“没问题,我这就给小友立个字据。”
……
咒术与沈盈过往修习的属同源术法,医治的过程十分顺利,待到汴安侯清醒之时,曹青无尽感激,守约地将鳞波玉递给了她,顺便还赠与了她汴安侯府的名碟。
事情平稳向前,沈盈却觉得一切都过于顺畅有些不合常理,这般不安的驱使下,她日日给汴安侯看诊,三日过去,见其确然无恙后,她终是安下心来,趁着以恩人名义借住汴安侯府的时日,开始查起了西京魔教出没一事。
……
西京,长平街,夜。
小乞儿领着二人穿过荒凉的小巷。
“就在前面!”蹦蹦跳跳,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宅院道:“那天夜里我和老爹找住处找到这里,打算在这里歇歇脚,谁知道半夜醒来就看见奇怪的人穿着奇怪的衣服从天上飞下来直接进到了屋里!”
“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他没看到你们么?”夜色掩映下,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远远打量着,沈盈出声问道。
“就一个人!当时我们在侧屋里歇脚,看到他可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呼……幸好他连头也没回,不然可真是要了我这条小命了。”小乞儿说得眉飞色舞,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那你怎么就知道他是魔教的人?”
“他那身打扮,唔……头上套了个麻袋,身上穿着大袍子,手里拿着个大长棍子,连脸都看不清,哎呀,反正和小画册上画的魔教一模一样!”
……
这番形容让沈盈觉得有些好笑,她抿了抿唇,接着问道:“后来呢?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没有再碰到他?”
“没有了,我和老爹硬是觉也不敢睡熬到了第二天白天,等了好久,实在没听到什么动静,就溜出来了。”
“之后还有见到过他么?”
“唔……没有再见过了。”
一番谈话,三人刚好行至宅门前。
沈盈看向苏无,点了点头。
苏无将手中的三根糖葫芦递给了小乞儿。
小乞儿兴奋接过,边咬着糖葫芦边含糊说道:“谢谢大哥哥大姐姐!”
见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沈盈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嘴角含笑:“慢些吃。”
“好……嗝……”打了个嗝,他咽下口中食物,心有余悸地看了宅门一眼,道:“哥哥姐姐,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我害怕。”
……
目送小乞儿离去后,二人走近宅门。
苏无拦下沈盈欲推门的动作,右手拔出长剑。
视线相接,沈盈会意退到他身后。
苏无一把推开宅门,确认并无异状后,二人走了进去。
宅院里荒草丛生,破败不堪,像是久未有人居住。
“查了几日,所有人都说是在夜间的空宅里见到的……奇怪。”沈盈提起裙摆跨过泥堆。
“哪里奇怪?”苏无观察着四周,走到了宅院中的小池边。
“据我的了解,魔教可不是什么昼伏夜出的动物,况且,如此动静,却只是给一人下了无伤性命的眠蛊……实在不像魔教作风,倒像是……”
“像是什么?”
“唔,我可只是随便猜猜啊。要我说……像是模仿,也像是嫁祸。”走到一处尚算清净的石板上,她看着走来的苏无,朝前方房门紧闭的屋子努了努嘴:“进去看看。”
房门年久失修,摇晃着被苏无缓缓推开,发出了吱呀嘲哳的响声。而与此同时……
咻——
漆黑的月夜里,蓦然银光一闪,一枚飞镖从屋内飞出,直朝着苏无袭去。
瞳孔微缩,他极快地一个侧身避了开去,正在此时,却见一个身着长袍的黑影从一侧的窗户中倏地窜出,朝院外飞跃而去。
追!
苏无提剑正欲施展轻功,登时心念一转,回头对沈盈交代道:“在这里等我。”
见她颔首,他足底一蹬,已然跃上屋檐。
……
凭他的剑术,应当不会有事。
压下心头的惊惶与隐隐的担忧,沈盈收回目光,看向屋内。
她点起火折子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老旧,隐隐弥漫着一股朽木的气息,偶尔在犄角旮旯还能看见蛛网,但无论是地上还是桌面上都甚少有灰尘,显然近期有人在此处停留。
绕过屏风,她走到卧室中。
未见人影的床铺一尘不染,不过,床头好像摆着一样物事……让她觉得分外熟悉。
她渐渐走近。
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
……?
……?!
她顿时僵在那里。
那是一支笛子。
紫玉做成的笛子,上面盘曲着苗疆特有的兽纹,笛子的一端……雕刻着的是……
双蛇头尾缠绕成环,那是……
这支笛子……和她记忆中那人的……
未等她厘清纷杂的思绪,身后蓦然响起一声轻笑。
“怎么,认出来是谁的了吗?”
男子的嗓音低哑,尾音上挑,带着几分慵懒和不羁。
……
霎时间,沈盈只觉浑身血液逆流,直冲头顶。
这个声音……不……
怎么会……怎么会……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趁她呆愣,那人走到她身后,一下吹灭了她手中的火折,握住了她的手:“听到我的声音,怎么还不回头看我?不记得你的毕罗哥哥了?”下巴抵上她的肩膀,他的右手也顺势搂上她的腰身,从背后虚虚环抱住她僵硬的身体:“六年不见,你长高了……”
冰冷的铁面贴上她的侧脸,让她从心底冒出无边寒意。
仿佛一条巨蟒紧紧缠绕着她的身躯,让她动弹不得。
她无暇感受此刻的一切,只觉得自己再一次坠入了不堪回首的噩梦之中……
“你在怕我,为什么?”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惊慌与无措,他故作不解,声音却是难掩笑意,他蹭了蹭她的脸颊,顺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既然活着,怎么不来找我?这么久感应不到你,我还以为你不在了……”
搭上她的脉搏,他微微叹息:“封印内息,想必吃了不少苦吧……”
“以后一切有我……”握住她的那只手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相扣,道:“回到哥哥身边,就什么都好了……”
“你说是不是……”
他在她耳边轻轻吐息唤出她的名字,好似情人间的低喃,又好似毒蛇吐信。
“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