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除夕夜,出云谷崇云斋,众多弟子围聚一堂守岁。

屋外,许多小弟子们正放着烟火,照彻这一方小小天地。

“盈师姐!”沈念跑到石桌旁,拽着沈盈的衣袖:“师姐别坐着啦,陪我去放花炮好不好。”

沈盈正困得不能自已,眼睛撑开一条缝:“好念念,师姐守岁好困呢,你自己玩好不好?”

“不嘛不嘛,师姐陪我嘛,其他人都有师兄师姐陪着就我没有。”小沈念晃着她的袖子,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

于心不忍,沈盈暗叹一声,正准备站起身来……

“我来吧。”

苏无走到沈念边上,伸出手来柔声道:“让你盈师姐歇会儿,哥哥带你玩好不好?”

“苏无哥哥最好了!”沈念一声欢呼便拉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快步跑向众人齐聚放烟火之地。

沈盈怔松地看着苏无被拉扯着一路小跑的背影。

他被沈念带到一处花炮旁,二人蹲下身子研究起来,苏无偶然转头说话时的侧颜带着温柔而又平和的笑意。

……

夜渐渐深了,五光十色的烟火璀璨夺目,美不胜收。

陪着放完了花炮,沈念仍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笑眼弯弯地拉着他一同欣赏天边绚丽的烟火。

鼓声响起之时,耳畔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新岁喜乐,苏无。”

寻着声音的方向,他惊喜地转头看去。

她身披白裘,翩然立于他身旁,烟火纷然,她的杏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面容。

“还有……谢谢你。”

……

一月后。

书房中,沈墨整理着桌案上的书册,道:“传闻汴安侯府出了事,正寻求四方名医。不过西京近些时日有魔教作乱,眼下尚未查出眉目,还是待到风波平息再说。等到下月师父游历归来,我便带你去昆仑浮岭寻神鹿角……”

“魔教?既然有魔教作乱,那我可更该去了。”沈盈扬唇一笑,神情带着些跃跃欲试:“师兄脱不开身就不用为我操心啦,我自己可以的。”

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沈墨道:“真想去?”

“那是自然。”沈盈双手撑着下巴看向对座的人:“除了我,还有谁最了解魔教?在我的襄助下成功剿匪,汴安侯府岂不是要感恩戴德地给我送上鳞波玉?怎么算,都是一箭双雕嘛。”

……

“你要去,我不拦你。只有一点……”沈墨微微一叹:“遇到难处,记得给我传信。”

“没问题。”沈盈笑吟吟看着他:“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

夕阳西下,树影犹长,谷中山道,沈盈与苏无漫步其上。

“所以呢,这次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半月之后你们一行人回江南,我可没法为你送行了。”沈盈顺着青石板路拾阶而上。

沉默一瞬,苏无并肩与她同行着:“你打算何时动身?”

“嗯……我想想,明日太赶,那就后日吧。”

“好。那我陪你一起去。”毫无犹豫,苏无直接顺着她的话说道。

……

“啊?”倏地站定,沈盈愕然地看向他。

见其少有的呆愣模样,苏无垂下头,遮住了唇畔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西京危险,我陪你一起去。”

“诶?可是……为什么?”

……

“为了心中正义,也为了江湖公道。”微微别眼看向一旁的松竹,苏无平静地说道:“魔教匪徒为祸多年,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而且,你应当听过有关我的事,我的名字……”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低下头去,静静等待着她的反应。

……

苏无苏无,这么奇怪的名字谁会取?

去年在聆剑阁的时候,她确实因为好奇而打听过内情。他的同窗好友苏鹤轩告诉她,苏无原本不叫苏无,少年时,苏无父母为魔教所害,后来苏岩——也就是苏无的师父收养了他,这才改姓了苏。他坚持给自己取无字为名,是因为血海深仇,不可或忘。

至于他原本叫什么名字?

唔……就连和他走得最近的苏鹤轩也不知道,更遑论他人了。

如今伤痛之事再被提起,任谁也不会好受……

“我明白了。”沈盈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及时止住了他的话头。

似乎为了活跃此刻的气氛,她的声音更显朝气:“那就劳烦苏无大侠这一路上多多照拂我了。”

预料中的喜悦浮上心头,他抬眼看向她,配合着回应道:“沈医师回春妙手,该劳烦女侠多照顾我才是。”

目光相触,二人心照不宣,不由得同时笑出声来。

……

三日后。

西京,汴安侯府。

“哎哟,小友来得可正是时候,快快请进!”

递上证明身份的玉牌后,沈盈和苏无立马被恭恭敬敬地迎进了汴安侯府内。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汴安侯世子曹青便来到正厅接见二人。

来人瞧着不过三十来岁,直眉凤眼,金冠蟒袍,人高马大,步态颇有威仪,可是……

明明是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此刻的模样怎会如此憔悴不堪……沈盈边观察着来人,边站起身来作了一揖:“出云谷,沈盈。”

苏无也同礼:“聆剑阁,苏无。”

曹青回了一揖:“江湖人行江湖事,二位小友不必多礼。”语毕,便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迈步坐到了正席上,对一旁的侍从扬了扬下巴。

见状,侯府中的侍从纷纷退下,关上了屋门。

和苏无对视一眼,沈盈压下心头的疑虑,开口道:“世子,我二人此番前来西京,是听闻侯府上有贵人患疾,正在各处招募医官,况且前些时日西京魔教作乱之事,若有我们能帮得上的,必然鼎力相助。”

“唉……”曹青无奈叹息,旋即抬眼看向沈盈:“实不相瞒,眼下我正为一事焦头烂额,还请姑娘施以援手。”

……

汴安侯府,永旭居。

床榻边,沈盈收回诊脉的手,取出百草卷中的长针扎于老人的手臂之上。

转瞬之间,只见老人的皮肤下一道诡异的圆形黑气正顺着腕部慢慢上延……

瞳孔微缩,沈盈收回银针,犹豫一刹,转首看向曹青:“世子,侯爷所中的并非寻常毒物……而是苗疆蛊毒。”

闻言,曹青苦涩一笑:“这些日子,我请遍了西京各大名医,都说家父身中奇毒,无药可解。试了几个方子,也均是无用。有个医师告知于我,此毒甚是奇特,难保不是苗疆那边的邪术……我正想着拟个名帖求助出云谷,姑娘便来了。”

“敢问沈姑娘,这蛊毒可有解?无论需要何等珍稀药材,我都可以去寻。”

“不同的蛊毒,不同的解法。”沈盈摇头道:“令尊所中的乃是眠蛊,其上还被人施以了咒术,此蛊不伤人性命,只是再也不能醒来……”

说到这里,沈盈不禁思索着出了神。

奇怪……

若是想要震慑,能有种蛊的机会,明明也可以直接下杀手……若是想要威胁,下月蛊岂不是更好?

为什么会给汴安侯下性命无忧的眠蛊……

沈盈看向眼前这位正值壮年,忧色满面的世子。

……什么事物是只有汴安侯长眠之时才能从侯府中得到的?

魔教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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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缺
连载中Cloa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