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瓦村安静得像一幅画,阳光洒在山间,空气里带着凉意,钻进皮肤里让人忍不住缩缩脖子。夏簟裹着那件大得离谱的军大衣,坐在大娘家院子里的木凳子上,脚踝还有点疼,昨天在石楼里摔的那一下可不轻。大娘帮她抹的红花油味道刺鼻,混着旁边堆放的干草味,闻着有点怪。夏簟低头看着腿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昨晚她又跟林彦聊了好久,讲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张若雪的挑衅,米麒麟霸气接手剧组,还有石楼“天兵”传说的那些怪事。
大娘在旁边切菜,手上粗糙的皮肤满是岁月的痕迹。她瞥了夏簟一眼,眼睛被阳光眯得细细的。“闺女,今天起得早啊。那个城里来的小娃娃又来过了,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个瓷娃娃似的。他说你别去片场,歇着点,还说他在跟剧组开啥会。”
夏簟咧嘴笑了,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得高高的。“那是米麒麟,新来的制片人,剧组现在归他管了。估计是想让大家知道他说了算。”她动了动脚,脚踝一酸,疼得她皱了皱眉。“今天我就不去了,脚还不太行。”
大娘摇摇头,刀利落地切下一截胡萝卜。“你这脚可得养好,石楼那地方邪乎着呢。你一个娇滴滴的闺女,咋老往那儿跑?”
夏簟低头揉了揉脚踝,笑着说:“大娘,别担心,我们那是拍戏,帮着把村里的故事拍出来,说不定以后还能带火旅游呢。天兵老爷应该不会怪我吧?”
大娘没吭声,手上切菜的动作慢了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天兵的事儿,村里人都不爱提。你听大娘的,少去石楼,去了也没啥好。”
夏簟眨眨眼,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为啥呀?不是说天兵是保佑村子的吗?咋还邪乎了?”
大娘叹了口气,放下刀,擦了擦手,眼神有点躲闪。“天兵是住石楼里的,你外人随便进去,他不高兴,兴许就伤人了。闺女,大娘不骗你,石楼里的事儿,村里老人都怕。”
夏簟撇撇嘴,她从小就不信鬼神,觉得这些都是老一辈的迷信。她笑嘻嘻地说:“大娘,我们拍戏是好事,保护文化遗产嘛。天兵要真有灵,估计也乐意让我们宣传宣传。”
大娘还想说啥,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开口。她起身回屋,拿了个旧本子出来,递给夏簟。“闺女,你是大明星吧?我儿子前天打电话问我,我也不晓得。你给大娘签个名呗?”
夏簟愣了一下,接过本子,笑着说:“算……是吧。”她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左秋”两个字,心想,回去得练练签名,这可是明星必备技能。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夏簟坐在凳子上,盯着本子上的“左秋”发呆。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像一团打不开的毛线。从她莫名其妙变成左秋,到差点在医院被捅死,再到林彦一次次救她,现在还摊上个乱七八糟的剧组,简直跟做梦似的。可这梦也太真实了,疼得她想哭。
她低头打开手机,点开微博,左秋的账号已经好几天没动静了。自从上次那条“你是谁”的微博被网友骂得狗血淋头,账号就像沉了海,连个水花都没有。夏簟皱着眉,翻了翻评论,还是那些骂她“降头智障”的话,看得她心烦。她退出微博,点开林彦的聊天记录,昨晚的通话记录还在,备注是“木头影帝”。
夏簟忍不住笑了,想起林彦昨天在电话里听她唠叨了二十分钟,愣是一句话没多说。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木头就是木头,咋就那么不爱说话呢?”
她正想着,院子外传来脚步声。米麒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他看见夏簟,眼睛亮了亮,笑得跟个小孩似的。“小选!你醒啦?我刚开完会,剧组今天休息,给你带了点吃的。”
夏簟接过袋子,拆开面包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谢了,米总。你这新官上任,开会咋样?有没有把他们镇住?”
米麒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大家都挺配合的。我主要是想改改剧本,这故事太老套了,得加点新东西。”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对了,小选,你昨天说天兵传说有问题,我觉得咱们可以从这入手,挖点真的故事,拍出来肯定带劲!”
夏簟嚼着面包,点点头。“我也觉得怪怪的。村里人说天兵保佑石楼,可又说石楼邪乎,不能随便进去。昨天我和你翻村志,也没找到啥有用的线索。总觉得这传说藏了啥秘密。”
米麒麟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那咱们接着查!村长那儿还有别的村志,我下午再去磨磨他。对了,你的脚咋样了?还疼不?”
夏簟摆摆手,笑着说:“没大事,抹了红花油,好多了。你别老担心我,忙你的去吧。”
米麒麟却不放心,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皱着眉说:“还是有点肿,要不我开车带你去县城看看?这儿卫生所太简陋了。”
夏簟赶紧摆手。“别别别,真没那么严重。米总,你忙你的,我在这儿歇着就行。”
米麒麟被她逗笑了,站起身说:“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去村长那儿,你要没事就一块儿去?”
夏簟点头,挥挥手把他赶走。“去吧去吧,别在这儿当保姆了。”
米麒麟走后,夏簟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脑子里还是石楼的事。她总觉得这地方不简单,村里人提到天兵时那躲闪的眼神,丁导对石楼的执着,还有张若雪莫名其妙的敌意,都让她觉得像有根线连着,却怎么也抓不住。
中午,大娘做了顿简单的饭,土豆炖豆角,配着玉米面饼子。夏簟吃得满嘴香,夸得大娘乐呵呵的。饭后,她闲不住,决定去村口溜达溜达,顺便看看有没有信号,能不能再给林彦打个电话。
瓦村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夏簟裹着军大衣,头上还包着那条红围巾,走得慢吞吞的,像个小老太太。到了村口,她爬上那个熟悉的石堆,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勉强能用。
她拨通林彦的号,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那头有点吵,像是酒吧还是KTV,音乐声和人声混在一起。夏簟愣了愣,笑着说:“林彦,你今天出去玩啦?我记得报道说你平时都不爱出门啊。”
林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水。“戏杀青了,剧组庆功。”他顿了顿,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些。“你脚怎么样?”
夏簟靠在石头上,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好多了,抹了红花油,就是走路还有点酸。今天剧组休息,米麒麟开了个会,说要改剧本。我跟你说,这小子真有两下子,把丁导都说得没脾气了。”
她絮絮叨叨讲了一堆,从剧组的事到村里的传说,再到大娘做的饭,啥都说了。林彦在对面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夏簟讲着讲着,停下来,叹了口气。“林彦,你说这戏啥时候能拍完啊?我在这儿待了半个月,感觉跟做梦似的。”
林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慢慢来,别急。”
夏簟撇撇嘴。“你这木头,咋老是这句?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歇着,晚上还得跟米麒麟去村长那儿查村志。”
挂了电话,夏簟坐在石堆上发了一会儿呆。林彦的声音总让她觉得安心,可她也知道,自从“恋情”的事爆出来,林彦那边也不好过。网上骂她的人多,骂林彦的人也不少,说他“眼瞎”“脑子进水”。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在林彦的聊天记录,忍不住自言自语:“对不起啊,木头,给你添麻烦了。”
下午,夏簟和米麒麟约好,一起去了村长家。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笑起来一脸褶子。他对剧组挺热情,可一提到天兵传说,眼神就有点不对。夏簟和米麒麟磨了半天,好说歹说,村长才不情不愿地又拿出几本村志,叮嘱他们只能看,不能带走。
两人捧着村志回到米麒麟住的大爷家,摊了一桌子,埋头翻起来。村志很旧,纸都发黄了,字迹模糊,有的还缺页。夏簟翻着翻着,眼睛都酸了,还是没找到啥有用的东西。她靠在椅子上,揉着眼睛说:“米总,这玩意儿跟天书似的,咋一点线索都没有?”
米麒麟皱着眉,盯着手里的本子。“奇怪,村志里提天兵的就几句话,说是保佑石楼,守护村子,可为啥石楼没人住?还锁得死死的?”
夏簟咬着笔头,想了想说:“会不会是村里人故意藏了啥?昨天大娘跟我说,石楼邪乎,天兵会伤人。可丁导说,剧本是根据天兵传说写的,咋改成巫女了?”
米麒麟眼睛一亮。“对!这点最奇怪。传说里是天兵,剧本里是巫女,丁导为啥要改?是不是他知道点啥?”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夏簟突然灵光一闪。“米总,你说,石楼里会不会真有啥秘密?比如……宝藏啥的?”
米麒麟被她逗笑了。“宝藏?你小说看多了吧?不过,石楼确实怪,咱们明天拍戏进石楼,偷偷找找看?”
夏簟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米总,你可得罩着我,别让张若雪又搞幺蛾子。”
提到张若雪,米麒麟皱了皱眉。“她昨天还敢跟你叫板,今天开会都没吭声,估计是怕了。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乱来。”
夏簟笑着点头,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张若雪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昨天还提到林彦,搞得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低头继续翻村志,脑子里却想着石楼、传说,还有左秋的那些怪事。
晚上,夏簟回到大娘家,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点开手机,又刷了刷左秋的微博,还是没动静。她皱着眉,点开左秋以前的采访视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视频里,左秋笑得甜甜的,声音软软的,回答问题却总有点心不在焉。夏簟看着看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左秋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像在躲着啥。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听到的对话,那个女声说“她必须死”,男声说“外面全是记者”。夏簟猛地坐起来,心跳得有点快。她抓起手机,给林彦发了个消息:“木头,你睡了吗?我觉得左秋的事有问题,明天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林彦没回,估计已经睡了。夏簟叹了口气,关了手机,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她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石楼的影子,昏暗的走廊,破旧的窗户,还有一个模糊的白衣女子,在黑暗里盯着她笑。
第二天一早,夏簟被大娘叫醒,院子里已经飘着玉米粥的香味。她洗了把脸,裹上军大衣,跑到片场。剧组今天要拍石楼内部的戏,夏簟饰演的靳敏得在楼里跑来跑去,被“巫女灵体”吓得半死。
片场上,张若雪穿着白裙,化了精致的妆,站在丁导旁边,笑得甜甜的。夏簟瞥了她一眼,没吭声,径直走到化妆间。副化妆师已经准备好了,笑着说:“叶小姐,今天你这造型简单,牛仔裤加卫衣,青春无敌!”
夏簟笑着点头,坐下让化妆师弄头发。副导演溜进来,笑得有点谄媚。“叶小姐,今天的戏简单,你跑几圈就行。丁导说了,你状态好,肯定一遍过。”
夏簟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副导,张小姐今天状态咋样?别又NG十几条。”
副导演讪讪地笑。“不会不会,她昨天练了一晚上,今天肯定行。”
夏簟没再说话,心里却冷笑。练了一晚上?练怎么使绊子吧。
拍戏开始了,石楼内部昏暗得像个迷宫,墙上满是裂缝,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夏簟穿着戏服,举着道具手电筒,按照剧本在走廊里跑,假装被吓得魂飞魄散。张若雪扮演的巫女灵体从楼上飘下来,背对镜头,裙子拖在地上,气氛挺瘆人。
第一条拍得还行,丁导却皱着眉喊了“cut”。他走到夏簟跟前,语气有点冲。“左秋,你跑得太快了,表情不够害怕。靳敏是大学生,不是特种兵,你得演出那种慌乱感!”
夏簟愣了一下,心想,我跑得快还不是因为张若雪老NG,怕她又出幺蛾子?她没吭声,点了点头。“行,我再来。”
第二条,张若雪又出状况。她刚下楼,就“哎呀”一声,捂着脚说裙子太长,绊了一下。丁导赶紧跑过去,关心得不行。“若雪,没事吧?要不要休息?”
张若雪摇摇头,笑得柔弱。“没事,导演,我再试试。”
夏簟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戏码昨天就演过了,还来?
第三条,第四条,张若雪还是老样子,不是裙子长就是走得急不像灵体。夏簟跑得腿都酸了,气得想骂人。米麒麟站在旁边,皱着眉,低声对夏簟说:“小选,她故意的吧?”
夏簟咬牙,低声说:“废话!米总,你得管管,不然这戏没法拍了。”
米麒麟点点头,走到丁导跟前,清了清嗓子。“丁导,这场戏NG太多次了,进度太慢。要不换个替身拍背影,省点时间?”
丁导脸色一沉,刚想说话,张若雪抢先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米总,我知道自己经验少,但我真的很想演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说着,眼眶红了,丁导心疼得不行,赶紧说:“行行行,不急,咱们慢慢来。”
夏簟冷笑一声,懒得再看这出戏。她转身走到一边,喝了口水,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石楼的传说,张若雪的敌意,还有左秋的微博……她总觉得这些事像拼图,差一块就拼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