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家人脸上的担忧，袁一铭理解他们的不放心，在他被孙癞子砸“病”之前，这个家过的是啥日子？顿顿玉米糊，咸菜都得省着吃，娘和大哥起早贪黑做工才能勉强糊口，二姐也是因为家穷至今还没人敢给她说媒，更别提啥砖瓦房，正式工了，那都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可也就是从他“病”好之后，这个家就像枯木逢了春，一天一个样。
吃食上，饭桌上渐渐能见着点油腥了，细粮那也是经常能吃上一顿，大哥进了县里顶好的家具厂，成了让人羡慕的正式工，更离谱的是居然还在县城边上批了地，眼瞅着气派的青砖瓦房就要盖起来了！这些变化，都是他这个从前病恹恹，闷不吭声的小儿子带来的。
李秀娥看着小儿子清亮的眼神，她想起以前苦哈哈的日子，又对比现在眼看着就要红火起来的光景。
小儿子这几个月来的主意正，办事牢靠，哪一件都没出过差错。
也许……也许这孩子经过那一场大病，真开了窍，长大了，心里有自己的成算了？她这个当娘的，是不是该试着相信他？
她纠结了老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心疼。“一铭啊，下乡，那可是要实打实下力气干活的，风吹日晒，吃大锅饭，睡大通铺……你……你真能行？娘的工资虽然少了点，好歹能给家里补贴些，要不……娘再想想别的法子……”
“娘，您就放心吧。”袁一铭坐回母亲身边。“你儿子没那么娇气，再说了，我也不是乱选地方，我就跟公社申请，还回咱靠山屯插队。”
“啥？还回咱屯？” 袁一谷最先反应过来。“那敢情好啊！就在眼皮子底下！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听说弟弟不用远走他乡去那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心里的巨石顿时落了一半。
袁玉芬也立刻睁大了眼睛。“对啊！就在咱屯里！下工了就能回来！”
李秀娥愣了片刻，仔细一琢磨，要是就在本屯插队，那确实好太多了，离得近，有啥事都能照应上，至少饿不着冻不着，也不用担心被外人欺负。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点了点头。“要真是能留在屯里那倒还行，娘这心里总算能踏实点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这时，袁玉芬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往前凑了凑。“娘，要是小弟真留在屯里插队，那…那我也先不跟你们去县里新房了，我就还留在这老屋这边。”
“二姐，你说啥呢！”袁一铭立刻反对。“那新房盖好了就是让大家一起去享福的，你留这破旧老屋里算咋回事？！”
“你听我说完！”袁玉芬难得态度强硬地打断了弟弟的话，她看着这个虽然能干但生活上一片抓瞎的弟弟，眼里满是身为长姐的疼惜。“你自个儿说说，你会烧炕吗？会做饭吗？衣服破了谁给你缝？下了工回来冷锅冷灶的，吃啥？喝啥？我留在这，起码能给你把饭做了，衣服洗了，让你回来有个热乎劲儿，不然就你这能饿死都不动灶火的性子，我能放心吗？”
她这话一说，李秀娥和袁一谷都猛地点头深以为然。
这孩子脑子是好使，挣钱盖房有本事，可生活上这些琐碎事，他真是七窍只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现在在家还有娘和姐姐操持着，真要他一个人过日子，怕是真能过得一团糟。
“玉芬说得在理！”李秀娥立刻拍板，其实打心底里她还是有点偏向儿子的，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就这么定了，等开春咱们先搬过去安顿，等下乡通知下来了，玉芬你再留在这老屋照应着一铭，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一铭适应了，或者有啥别的变动，你再回来也不迟。”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妥当，脸上的愁容终于彻底散去了。
袁一谷轻轻点头。“玉芬在这里，我倒是能放心了，屯里离县上近，要是想家了也可以随时回去，只是这样就要多辛苦玉芬了。”他看着袁玉芬又有些心疼。
“大哥，你这是哪儿的话……”袁玉芬有点害羞，轻轻打了袁一谷一下。
袁一铭看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他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感动。
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废柴才对，但反对的话在看着二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后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就听二姐的”袁一铭笑了笑，假装抬手朝她行了个礼。“那就辛苦二姐再陪我在这老屋熬一段日子了。”
“啥熬不熬的，跟我还说这客套话？”袁玉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只要你好好的，姐在哪都一样。”
事情终于这么定了下来。
笼罩在袁家上空的那片关于袁一铭前途的乌云暂时散去，虽然下乡插队依旧辛苦，但就在本屯，又有家人就近照料，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趁着暂时空闲的这段时间，袁一铭也没闲着。
他整理好之前就画好的几份家具图纸去找了刘主任。
刘主任一看见他，就像看见了财神爷，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赶紧把他让进办公室，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哎呦！一铭同志！你可来了！就盼着你呢！上次你设计的那婴儿车，不出意料的卖疯了！连市里都来订货呢，厂里年底奖金现在都指望它了，你这脑袋瓜子究竟是咋长的？净出好东西！”
袁一铭笑着把他夸了一遍，直夸的刘主任心花怒放，这才把新图纸递过去。
刘主任知道这是财神爷送钱来了，赶紧戴上老花镜，仔细一看，却发现和之前的设计痛点不一样，以往针对东北生活习惯的设计没了，他有些纳闷。
袁一铭仿佛看出来他的想法。“刘主任，我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孩子，我一直觉得人不应该只看着眼下的一亩三分地，您比我聪明，应该比我想的更多。”
刘主任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激动得手直抖。
这些都是之前设计的柜子那些，不仅东北可以用，全国各地的人家都适配，无非是价格高低的不同罢了，不过该怎么定价是他们的事情，这跟袁一铭没有关系。
刘主任二话不说，当场就从保险柜里数出八百块钱现金，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用信封装好，塞到袁一铭手里。“这是奖金，厂里的一点心意……一铭啊，我代表县里谢谢你了……”说着刘主任身子竟要滑下去。
袁一铭赶紧上前扶住他。“见外了刘主任，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是应该的，只是我大哥人老实，在厂里难免还要麻烦主任帮忙指点一二了。”
“应该的应该的。”刘主任忙点头，就算袁一铭不提他也会好生照看的。
他们这一辈的人都是苦过来的，现在袁一铭又不要厂里的分红，他得好好经营住这个关系，而且他有预感，这几张新的图纸绝对能在国内其他地区畅销，这将是他们打开本市市场的第一步，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他其实是有私心的，照顾袁一谷是其一，其二嘛，那当然是帮助县里尽快挣钱啦，只有县里有钱他才能开展下一步的计划。
揣着这沉甸甸的八百块钱，袁一铭的心里也有了底，马上就要过年了，手里有钱，心才不慌。
他先去人民银行办了张存折，存了五百块钱进去，不然一直挎着这么多现金也不安全，另外去了趟供销社，凭着布票和手里的“巨款”，给家人扯了确良布料去裁缝店做了几身衣服，另外给袁一谷买了顶厚实的棉帽和一双翻毛劳保手套，他在厂里干活天寒地冻的应该用得上，又给袁玉芬买了鲜艳的毛线，她平时喜欢勾这些，又悄悄给她塞了条嫩黄色的纱巾，他脑子里突然想到秦家那个眼巴巴的小石头，也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和一斤饼干，还买了几条烟。
最后，他去了老粮仓正在施工的新房那里。远远就看见轮廓已经起来的两层小楼，红砖墙，虽然还没上瓦，但已经能看出“L”形的格局，比周围低矮的土房或简易筒子楼气派多了。
工地上热火朝天，王思锦正带着人在垒院墙，靠河的那边用的是生木桩子，打桩的时候打密点，等木头长起来就是天然的屏障，若是不想要太高以后定期修剪就是。
看到袁一铭来了，王思锦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过来，脸上带着笑和一身的灰。“一铭来了！瞅瞅！咋样？没给你耽误吧？大伙儿都铆足了劲干呢，想着赶紧弄完，开春你好搬新家，俺们也能赶在农忙前回家挣工分！”
袁一铭看着快成型的房子，心里别提多满意了。“王叔，太谢谢您了，这速度真够快的，辛苦大家了！” 他把带来的烟递给王思锦，让他分给工人们提神。
他又绕着地基走了一圈，特别注意了之前看好的靠近小河沟的那一小条无主荒地。他亲自指挥着几个工人，把木栅栏院墙的范围往外扩了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块地也圈了进来，这样一来，后院能宽敞不少。
这几块大石头，垒鸡窝正合适。那边的土平整一下，开春好种菜。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看到院子里还是泥土地，他又招呼了几个人，拿着筐和扁担，去到小河沟边，捞出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他一趟趟地跟着挑，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看着那些圆润的石头铺成一条蜿蜒的小径，从院门口通到房门口，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
写懵了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