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范苍的书房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檀香。雕花木窗半开着,风卷着院子里桂花香溜进来,落在摊开的古籍上,将泛黄的纸页吹得轻轻颤动。范苍正握着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批注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苍老板~”
一声带着拖腔的呼喊突然炸响,紧接着,一道人影“砰”地撞开书房门,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范苍怀里。
范苍手里的笔猛地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团。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抬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范云把脸埋在范苍的肩窝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他站直身子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还乱糟糟地翘着,身上的外套扣子扣错了两颗,怎么看都不像个已经二十三岁的成年人。范苍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把扣子系好:“说吧,又有什么事?”
“嘿嘿。”范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凑到范苍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苍老板,我问你啊,你最近是不是新收了个女孩子当手下?”
范苍正在用纸巾擦拭宣纸上的墨团,闻言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回忆。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没有吧。”
范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真的假的?你再好好想想!”
他心里急得不行,那天在茶馆跟殷羽分开后,他越想越觉得要跟苍老板确认一下,免得自己认错了人。可现在苍老板居然说没有,难道殷羽骗了他?
范苍被他催得没办法,抬手扶住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最近事情太多,脑子有点乱……好像……是没有。”
“不可能!”范云急忙替殷羽找借口,生怕范苍就此认定她是外人,“她叫殷羽,你听过这个名字吧?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忙得把这茬给忘了?肯定是这样!”
他说得又急又快,脸颊都有点泛红,像是在极力维护什么宝贝。
范苍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拖长了语气:“嗯……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印象。可能真是忙忘了。”
“呼——”范云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苍老板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不认识她呢。”
范苍放下手,重新拿起笔,却没再继续写字,只是看着宣纸上的墨团,漫不经心地问:“你说的这个殷羽,是什么人啊?”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范云立刻来了精神,凑到范苍身边,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上次我跟她一起去茶馆喝茶,她不小心放了首有点奇怪的歌,被我指出来之后,脸红得像个小苹果似的,特别有意思!”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范苍听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没再多问,只是低头继续在宣纸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鬓角的几缕银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范云见他没再追问,也没多想,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些别的,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书房。
他走后,范苍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枝叶间,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接下来的几天,范云一直想找机会再见到殷羽,可每次去苍老板说的那几个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扑了个空。他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着急,总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
直到第五天傍晚,他在回住处的路上,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殷羽正站在巷口的一盏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面戴着一枚简单的银质耳钉,在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范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也许是心里还存着苍老板那句“好像没有”的话,也许是这几天没见到人的焦躁,他走到殷羽面前时,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反而板着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语气也严肃了不少:“你……真是苍老板手下?”
殷羽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范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可当她看到他脸上那副明显带着怀疑的表情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果然还是起疑心了。
殷羽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当然是。”
范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让他平日里显得有些憨厚的五官,此刻竟多了几分锐利。
殷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自己。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巷子里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模糊的狗吠。
就在殷羽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被他看得发烫时,范云突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像是瞬间驱散了他脸上所有的严肃和怀疑,又变回了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好。”
殷羽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不怀疑我了吗?”
她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会拿出一堆问题来刁难她,甚至会直接把她当成骗子。可他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
范云笑得更开心了,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你又没做过对我不好的事,我为什么要生气,要怀疑你啊?”
在他看来,喜不喜欢、信不信任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靠身份或者别人的评价来决定的。他跟殷羽相处的时候,觉得她虽然话不多,但人挺好的,这就够了。
至于她是不是苍老板的手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殷羽看着他脸上纯粹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