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城市的霓虹透过公寓楼的窗户，在楼道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殷羽掏出钥匙，指尖在冰凉的金属钥匙扣上顿了顿，才对准锁孔插进去。“咔嚓”一声轻响，门被顺利打开，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她每天都会给家里喷洒的，为了掩盖殷纯房间里偶尔散出的、类似灰尘的闷味。
她脱了鞋，将包随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换鞋时瞥见矮柜上放着的半杯牛奶，杯壁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殷纯准备的。尽管那孩子性子古怪，却总记着她晚上回来要喝温牛奶的习惯。
殷羽走进客厅，米白色的沙发被灯光照得格外柔软。她松了松领口的扣子，疲惫地坐了下去，后背贴着沙发靠背，长长地舒了口气。白天祓除青神的日子不算轻松，要应付各种琐碎的事务，还要时刻留意范云的动向，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只有回到这里，才能稍微放松一点。
客厅的吸顶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洒满每个角落，唯独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透出——那是殷纯的房间。
殷羽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殷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格外抵触光线。白天的时候，他会把房间里的厚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哪怕外面阳光再好，也不肯让一丝光线进来；到了晚上，更是连床头灯都不肯开，只有上学的时候才会看见光，其余时候，整个房间漆黑一片，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不是没劝过。记得上个月，殷纯刚满15岁，她发现他总是躲在黑暗里，便拿着钙片走进他的房间，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笑着说：“纯纯，你还是个15岁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见光会缺钙的，再这样下去，小心变成‘小霉球’发霉哦。”
可殷纯只是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她又劝过几次，甚至试图强行拉开他房间的窗帘，却被他死死拦住，那双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抗拒的凶光。
从那以后，她便没再强求，只是每天会多给他准备些富含钙质的食物，默默希望他能慢慢改变。
殷羽盯着那扇漆黑的房门，不知不觉发起了呆。她想起小时候，殷纯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很黏人，总是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不管去哪里都要拉着她的衣角，遇到一点小事就会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可自从父母意外去世后，他就像变了个人，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孤僻，甚至开始抗拒阳光和人群。
“姐姐。”
一个轻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凉意，将殷羽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猛地回过神，心脏下意识地跳快了半拍——不知什么时候，那个漆黑的房门口，竟站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殷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已经比同龄的孩子高挑不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抿着，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像是在笑。
可那笑容落在殷羽眼里，却莫名有些发怵——他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脸部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尤其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没有丝毫光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殷羽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她不想让弟弟察觉到自己的紧张。
殷纯缓步走了过来，脚步很轻，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沙发旁，停下脚步，依旧保持着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轻声问道：“姐姐，你去做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没什么，”殷羽微微笑了笑，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茶几上的玻璃杯，“就是去陪了个人。”
她没说陪的是谁，也不想说。她知道殷纯的性子，一旦追问起来，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且他对陌生人总是带着莫名的敌意，尤其是对接近她的人。
果然，殷纯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半分，甚至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可那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凌厉，像极了捕猎时的野兽，锁定目标的瞬间露出的锋芒，只是那锋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谁呢？”他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殷羽赶紧摆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你不认识的。”
她以为殷纯会继续追问，毕竟以前只要涉及到她身边的人，他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这次，殷纯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坐下后，他转头看着身边的殷羽，突然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少年的头发很软，蹭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处传出来，“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殷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早就习惯了殷纯这样的亲近，自从父母走后，他就经常这样抱着她，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在身边。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好，姐姐永远陪着你。”
殷纯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抿着，眼神有些幽深：“说好了哟，姐姐不能骗我。”
“嗯，不骗你。”殷羽点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灯光下，少年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看起来乖巧又无害。可只有殷羽知道，这副乖巧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偏执。
又陪殷纯坐了一会儿，直到他打了个哈欠，殷羽才哄着他回了房间。看着那扇房门再次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黑暗，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殷羽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事情——范云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苍老板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自己身上背负的任务。她翻来覆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越躺越觉得烦躁。
“算了，出去散散心吧。”殷羽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套上一件厚厚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她怕吵醒殷纯，特意放轻了脚步，走到玄关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殷纯的房门，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拿起钥匙，准备开门。
可就在她握住门把手，即将打开房门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又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姐姐，你这又要去哪里呀？”
殷羽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到殷纯正站在卧室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醒过来。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亮，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
“没什么，”殷羽赶紧解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有点睡不着，想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来。”
殷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声音拖长了些：“是吗……”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殷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衣角。过了一会儿，殷纯才轻轻点了点头，没再阻拦：“那你早点回来。”
“好，我知道了。”殷羽松了口气，赶紧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殷纯轻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她：“姐姐，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殷羽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可很快就被任务的念头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楼道。
夜晚的风很凉，刚走出公寓楼，殷羽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她裹紧了外套，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在路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光影，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正想着去哪里转一转，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短袖T恤，在这微凉的夜晚显得格外单薄。他的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殷羽仔细一看，心脏猛地一跳——是范云。
更让她在意的是，范云的腰间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刀柄露在外面。他这是要去做什么？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准备防身？
殷羽的眼神冷了下来，机会来了。她从怀里悄悄抽出那把藏在衣服内侧的短刀，刀身很薄，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她握紧刀柄，脚步放轻，缓缓朝着范云走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范云轻轻的呼吸声。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范云的肩膀，短刀准备刺过去的瞬间，范云突然猛地转过身，同时抽出腰间的刀，朝着她砍了过来。
殷羽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了那把刀。刀刃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风。她赶紧将短刀收了回去，藏进怀里，脸上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范云看清是她，也愣住了，赶紧收起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有人来刺杀我……”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显然是真的在防备什么。
殷羽故作宽容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没关系，是我太突然了，吓到你了。”
只是心里吐槽：你还真猜对了，我就是来刺杀你的。
范云还是觉得很抱歉，一个劲地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所以才会这么警惕……”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显然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殷羽心里一动，难道除了自己，还有别人想对范云下手？可她没敢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没事，我能理解。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还穿这么少？”
“我也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范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想着晚上应该不会太冷，就没穿外套，没想到风这么大。”他说着，还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短袖，显然也觉得冷。
殷羽正想再说点什么，衣角突然被人轻轻拉住了。她心里一紧，猛地转过头，看到殷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殷纯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个子已经比殷羽高一点了，可此刻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轻轻拉着她的衣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安。
“姐姐……”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已经等了你十分钟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殷羽愣住了，她没想到殷纯会跟出来，还一直在等她。她赶紧转过身，蹲下身，看着殷纯，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纯纯，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嗯。”殷纯轻轻点了点头，拉着她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我醒过来，看到你没回来，就出来找你了。”
殷羽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她光顾着任务，却忘了弟弟还在家里等她。她站起身，看向一旁的范云，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弟弟”
范云倒是没觉得奇怪，反而笑着挥了挥手：“你好啊，我叫范云，是你姐姐的朋友。”
殷纯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反而拉着殷羽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姐姐，我们回家吧，我有点冷。”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殷羽点点头，对范云说了声“再见”，就被殷纯拉着，转身往公寓楼的方向走。
范云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总觉得那个叫殷纯的少年，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而且，殷羽刚才的反应……
他歪了歪头，心里充满了疑惑，却也没再多想，只是转身，继续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弟弟是小病娇[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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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