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催花散已经下在冥王的香炉里了,想必此刻他已中毒身亡。”青鬼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邀功的急切。
轻赟风指尖敲着扶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青鬼,这件事交给你果然没错。做得好,往后还有重用你的时候。”
“谢主子夸奖。”青鬼叩首,语气却添了几分迟疑,“只是……属下回来时怕是已走漏风声,恐怕……”
“无妨。”轻赟风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在冥王府里安插了自己人,有没有走漏风声,自然会有人报给我。”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单膝跪地:“报——主上!冥王并未中毒,中毒的是他最看重的那位姜公子。但冥王为救他耗尽精血,身负重伤,此刻正在去庙会的路上。请主上趁机除掉他,一统三界指日可待!”
轻赟风猛地起身,黑袍扫过地面的尘土:“好!青鬼,随我走!”
“是,主子!”
鬼面差事跟着沈珘走到府外,一边逛庙会,一边低声禀报下毒的后续:“主上,您猜得没错,的确是十大恶鬼所为。只是他们藏匿的手法实在高明,属下无能,还未抓到踪迹。”
沈珘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的糖画摊,指尖捏起一串糖葫芦:“无妨。下次再敢扰我府中安宁,本王定不饶他们。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事。”
“是。”鬼面差事应声退去。
沈珘望着热闹的庙会,心里却全是姜衍的影子:阿衍肯定会喜欢这些。他以前从不屑于人间吃食,此刻却挨家铺子细看,糕点、蜜饯、糖人……但凡看着精巧的,都一股脑买了下来。两只手拎满了纸包,实在拿不下,便施法让剩下的物件浮空跟着自己。
他想起姜衍看到这些东西时,定会红着脸嗔怪他浪费,却又忍不住眼睛发亮的模样,向来冷峻的脸上竟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特意绕到街角的杂货铺,挑了个会发光的琉璃盏,又买了只绣着玉兰花的香囊——阿衍说过,他喜欢玉兰的香气。
走到冥王府外,沈珘忽然停步,厉声喝道:“谁在暗处?还不出来!本王倒不知,恶鬼竟也喜欢躲躲藏藏,当真是笑话。”
黑气翻涌间,轻赟风显出身形,半边脸覆着狰狞的疤痕,语气阴恻:“冥王好眼力。”
沈珘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嘲弄:“十大恶鬼之首?传闻你初化鬼时不服管教,被同类啃了半张脸,恼羞成怒杀了满殿恶鬼才坐稳这位置,倒是与你此刻的模样配得很。”
“沈珘!”轻赟风被戳到痛处,周身黑气暴涨,“休要逞口舌之快!你为了那个姓姜的舍命相救,连阴阳石的法力都敢耗,想必他对你极为重要吧?乖乖交出阴阳石,我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沈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朗声大笑,“轻赟风,你也配?”
话音未落,轻赟风已摆开架势,黑气如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腕。沈珘指尖点向额间印记,白金色的法力瞬间迸发,与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沈珘心里记挂着姜衍,哪有心思与他缠斗。他悄悄捏了个诀,一道与自己身形无二的幻影留在原地,真身早已瞬移到姜衍的院子里。
“阿衍,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沈珘推开房门,却不见人影,心里顿时一慌。
“阿衍?再不出来,好东西可就不给你了哦。”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指尖捏着那只琉璃盏轻轻晃动,盏内的烛火映得墙面明明灭灭。
“哼,一点都不好玩。”姜衍从屏风后探出头,脸颊鼓鼓的,“总拿这个吓唬我。”
沈珘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阿衍,别再躲着玩了。我刚才找不到你,心都快跳出来了。我怕……怕你像上次那样突然不见了。”
姜衍被他抱得很紧,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心里一软,抬手回抱住他:“对不起嘛,我再也不这样了。不让小珘担心,好不好?”
“好。”沈珘低头,鼻尖蹭着他的发顶,“那我能要个奖励吗?”
“什么奖励?”姜衍仰头看他,睫毛像小扇子。
沈珘没说话,只是轻轻覆上他的唇。姜衍的唇瓣软软的,带着点刚吃过蜜饯的甜香。他浅尝辄止地退开,低笑:“娘子的嘴,果然甜。”
“谁是你娘子!”姜衍瞬间炸毛,推开他转身就走,耳根却红得滴血,“还有……才不好吃!”
沈珘笑着追上他,将手里的纸包一股脑放在桌上:“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桂花糕、杏仁酥、糖蒸酥酪……满满一桌,连琉璃盏都被挤到了角落。姜衍看着这些,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买这么多?”
“喜欢吗?”沈珘替他剥开一块蜜饯,递到他嘴边。
姜衍张口接住,含糊不清地说:“喜欢……谢谢你。”
沈珘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心里比自己吃了蜜还甜:这些都是我挑了好久的呢。
另一边,轻赟风与沈珘的幻影斗了半晌,才发现眼前的竟是假货。他气得黑气翻涌,咬牙道:“沈珘,你敢骗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
他转身看向青鬼,眼神狠戾:“去联系冥王府里的梵兰,让她想办法把那个姓姜的绑来。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
“是,属下这就去办。”青鬼应声退下。
次日,青鬼不敢再从后花园潜入,索性冲到王府大门,对着守门的鬼差哭哭啼啼:“大哥行行好,我有个知己叫梵兰,在府里当差,许久不见,我写了封信给她,您能帮我转交吗?”
那鬼差见她哭得可怜,心一软便接了信:“好,我帮你找找。”
青鬼见计谋得逞,转身匆匆离开。
可巧,鬼面差事巡查经过,见那鬼差捧着信四处闲逛,不禁起了疑:“你在做什么?”
“回大人,这是一位姑娘托我交给梵兰的信。”
鬼面差事接过信看了一眼,眸光一沉:“我替你转交吧。”他拿着信直奔姜衍的院子——不用想也知道,沈珘定在那里。
此时沈珘正陪着姜衍摆弄琉璃盏,见鬼面差事进来,便知有事。待看完信上的字——“明日鸡鸣丑时,冥阳大道与主子相会,有要事,勿误”——他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主上打算如何?”鬼面差事问。
“把信交给梵兰,但别让她察觉异样。”沈珘指尖敲着桌面,“另外,明日夜半子时,带人去冥阳大道埋伏。本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把戏。”
“是。”
那鬼差按吩咐将信交给梵兰时,她正在擦拭花瓶。接过信时,她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依旧笑着道谢:“多谢大哥。”
待鬼差走远,梵兰立刻回到房内,将信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化为灰烬,只在桌上留下一点焦痕。
夜半子时,冥阳大道的草丛里伏满了鬼差。月凉如水,照着空旷的路面,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轻赟风的身影才出现在路尽头。他立在月下,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显然已等得不耐:“让我等这么久,好大的胆子!”
“主子恕罪。”梵兰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鬓边的银钗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昨夜嬷嬷交代的活计没做完,忙到现在才脱身。”
“罢了。”轻赟风不耐烦地挥手,“催花散能解,看来得用更烈的毒。跟我去蛇窟。”
梵兰脸色一白,屈膝道:“主子,属下……最怕毒蛇。”
“废物!”轻赟风唾了一声,“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夜色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提着个黑布囊回来,扔给梵兰:“这里面是蛇胆,戳破了下在饭菜里,一个时辰内无解药,必死无疑。”
梵兰接过囊袋,指尖冰凉:“是。”
待两人走远,草丛里的鬼差才纷纷起身。鬼面差事看向沈珘的方向,低声问:“主上,为何不直接拿下他们?”
沈珘站在树影里,眸光沉沉:“急什么。等她把毒下到本王的饭菜里,咱们再原封不动还回去——让轻赟风尝尝,什么叫自食其果。”
“主上英明!”
“退下吧。”沈珘挥挥手,转身瞬移回府。
姜衍早已睡熟,呼吸浅浅的,像只安稳的小猫。沈珘轻轻躺在他身边,鼻尖萦绕着他发间的玉兰香——是下午他偷偷在枕头上放了香囊的缘故。
他刚闭上眼,忽然被人一脚踹到了地上。
“你怎么在我床上?”姜衍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语气里带着惊惶。
沈珘捂着腰爬起来,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阿衍~你都答应不叫我担心了,怎么还赶我走?是不是不爱我了?”
姜衍看他眼眶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没了脾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你上来睡吧。”
“真的?”沈珘眼睛一亮,“要娘子抱着睡才行。”
“……好。”姜衍红着脸往里面挪了挪。
沈珘立刻钻回被窝,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认真:“阿衍,我们成亲吧。”
姜衍的身子一僵,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姜衍的心跳漏了一拍,半天没敢回头。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被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带着沈珘的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温热的气息拂在颈窝,像羽毛轻轻搔着,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你说什么胡话。”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却被寂静的夜放大了几分。
沈珘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些,像是怕他跑掉:“我没说胡话。阿衍,我们成亲吧。在冥界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鬼魂都知道,你是我沈珘的人。”
“谁要跟你成亲……”姜衍的手指绞着被角,指尖微微发烫,“而且……我还没……”
“还没什么?”沈珘低头,鼻尖蹭过他的耳廓,“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点头,我们就什么时候办。”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姜衍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与自己的渐渐重合,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我……”姜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沈珘轻轻按住了唇。
“不用现在回答我。”沈珘低笑,“但你要记住,我是认真的。”
那一晚,姜衍没睡着。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均匀,显然是睡熟了,可抱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松。他能闻到沈珘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混着自己枕边的玉兰香,竟意外地和谐。
他悄悄转头,借着月光打量沈珘的睡颜。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威严的冥王,此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姜衍的心跳又乱了,连忙转回去,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沈珘就是故意的,用这种无赖的法子逼他心软。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第二日天刚亮,梵兰就端着食盒进了姜衍的院子。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公子,冥王,该用早膳了。”
沈珘正帮姜衍系着腰间的玉带,闻言抬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放下吧。”
梵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里面的清粥冒着热气,几碟小菜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碟刚蒸好的玫瑰糕——是姜衍爱吃的。
“今日的玫瑰糕格外香。”姜衍拿起一块,正要放进嘴里,却被沈珘拦住了。
“我先尝尝。”沈珘接过那块糕,看似随意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嚼,才笑道,“嗯,是挺香。阿衍快吃吧。”
梵兰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公子若是喜欢,奴婢明日再做。”
姜衍没察觉异样,几口就把玫瑰糕吃完了,又舀了勺粥,却见沈珘忽然放下了筷子,眉头微蹙。
“怎么了?”姜衍问。
“没什么。”沈珘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突然想起还有些公务没处理,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他起身时,不动声色地往梵兰那边瞥了一眼,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寒凉。
梵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悄悄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紧了——蛇胆的毒性极烈,按理说此刻沈珘该有反应了才对。
“公子,冥王似乎不太舒服,要不要奴婢去看看?”她试探着问。
姜衍摇摇头,正想说不用,却见沈珘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锦盒。
“忘了这个。”他走到姜衍面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昨日在庙会看到的,觉得配你。”
姜衍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想躲,却被沈珘按住了肩。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插进他的发髻里,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冥王。
“很好看。”沈珘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梵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沈珘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盒,忽然对梵兰道:“这些剩下的,你拿去给轻赟风吧。告诉他,本王多谢他的‘好意’。”
梵兰的脸色“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冥王……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沈珘冷笑一声,踢了踢食盒,“这玫瑰糕里的蛇胆,是他让你下的吧?”
梵兰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衍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沈珘吃那口糕时的蹙眉,根本不是不舒服,而是察觉了异样。他心里一紧,看向沈珘:“你没事吧?”
“放心,我怎么会有事。”沈珘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这点小伎俩,还奈何不了我。”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梵兰,语气冰冷:“把她拖下去,关进九幽炼狱。”
“是!”早已候在门外的鬼面差事应声而入,架起瘫软的梵兰就往外走。
梵兰尖叫着挣扎:“主子救我!轻赟风救我!”
可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院外了。
姜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还有桌上那碟没吃完的玫瑰糕,心里一阵后怕:“还好你发现了……”
“我说过,会保护你。”沈珘揉了揉他的头发,拿起那支玉兰簪子,“看来这簪子还挺灵,刚戴上就帮我们识破了诡计。”
姜衍被他说得脸红,却没再反驳。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沈珘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等处理完轻赟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这一次,姜衍没有躲开。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落在了沈珘的心上。
远处的天际,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冥界的云层染成了金红色,像极了一场盛大婚礼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