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靳璟焱和上官晔铧走后,姜衍整日魂不守舍,总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到了人定亥时,本该就寝的时刻,他仍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出神。
沈珘默默陪在他身边,想拉他去散散心,却被冷漠拒绝。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询问:“阿衍,若是在这里待着太伤心,我们今天就回冥界吧?到了那里,所有情感都会消散,只剩下你我之间的缘分……”
“可去了那里,就什么感情都没了啊。”姜衍哭了许久,嗓子干哑得厉害。
“阿衍,有我在。”沈珘握紧他的手,“我一定会让你在冥界一天比一天开心,让你像我一样慢慢恢复情感,到时候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在一起吗?”姜衍低头看着脚边的草地,轻声重复。
“对。”沈珘眼中闪着光,“跟我去冥界逛庙会,晚上一起看星星月亮,过几日还有流星雨,还有……”
“你真的愿意带我一起?”姜衍抬头望他。
“真的,我说过会永远陪着你。”沈珘语气坚定。
“我也会永远陪着你。”姜衍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谢谢你……在我最难堪、最伤心的时候,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份应允是出于感激,还是真的动了心,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那我们说好了!现在就回去吧?”沈珘开心得像个孩子,眼睛亮闪闪的。
“我想去看看昨天的古堡。”姜衍说。
“好,阿衍想看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我等你。”沈珘毫不犹豫地应道。
沈珘主动拉起姜衍的手,姜衍的脸“腾”地红了。两人循着昨日做的记号一路找去,可走到尽头,那座古堡却凭空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姜衍摩挲着手中的东西——那是个从报告桌上掉下来的酒瓶塞,他至今不知这物件的用处,只觉得上面的图案好看,便随手捡了回来。既然这小东西都没消失,那么大的古堡怎么会不见了?
他想不通,好端端的古堡为何一夜之间消失,这简直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迹,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幻。
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迷了路?又或是神明赐予的游乐场,玩够了便收了回去?他说不清。
其实姜衍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小时候和靳璟焱也曾去过一处奇幻之地:那里的泉水甘甜清冽,地上爬着会发淡蓝光的生物,踩上去光芒便会骤然亮几分;树木茂密,散发着沁人的幽香,让人沉醉。可第二天再去找时,那地方却像从未存在过一般,连同那些从未见过的花圃、森林、田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这类地方,本就只该存在于记忆的角落吧。
姜衍忽然释怀了。有没有古堡又何妨?他已经找到了生命中最特别的人。
小时候有靳璟焱陪着,再平淡的日子都开心,就像找到奇幻之地时一样;如今有了沈珘,这份开心依旧真切。
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不知是上辈子攒下的福气,还是冥冥中的注定,让我在这辈子与你们相遇。
“怎么了?不开心吗?”沈珘见他半天不语,怕他因找不到古堡更难过。
“我没事,不难过了。”姜衍摇摇头。
“那我们还回去吗?”沈珘问。
“当然要回。”姜衍笑了,“我看你早就想回去了吧?从你跟小璟拌嘴时就看出来了。”
“阿衍居然这么关心我?”沈珘听得心头一暖,眼眶都有些发热。
“天还黑,我们再待一会儿,明天再走好不好?”姜衍抬头望他。
“好,都听你的。”沈珘柔声应道。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直到平旦寅时,正准备离开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冥王,好久不见,这是要去哪啊?”神秘女子从树后走出,眼神带着挑衅。
“让开。”沈珘将姜衍护在身后,语气狠厉。
“若是我不让呢?”女子挑眉,目光落在姜衍身上,“这位是你的心上人?”
“我劝你别动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沈珘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
“那可由不得你。”女子说着,突然朝姜衍扑来。
“看来你是真在乎他。”女子抓住姜衍的手臂,得意地看向沈珘。
“放开他!不然我决不饶你!”沈珘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呵,有他在,你敢动手吗?”女子笑得越发嚣张。
“有何不敢?”沈珘指尖抵住额间的印记,将积攒已久的法力猛地释放出来。阴阳石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怒气越盛,法力便越发汹涌。
他朝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法力如箭般射去,将女子震飞十米开外。趁这空隙,沈珘一把将姜衍拉入怀中。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饶你不死。”沈珘怒视着倒地的女子。
“化成厉鬼,我也不会让你安宁!”女子撂下狠话,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阿衍,没事吧?”沈珘连忙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姜衍摇摇头,迟疑着问,“她说你是冥王,是真的吗?”
“哈哈,这个回去再跟你解释好不好?刚刚打一架好累啊。”沈珘揉了揉手指,故意卖惨。
“你就动了一根手指,还好意思说累?”姜衍忍不住笑了。
“这根手指可是累坏了,阿衍快帮我呼呼。”沈珘把手指凑到他面前。
“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姜衍嘴上吐槽,却还是轻轻吹了口气。
“有吗?”沈珘笑得一脸得意。
“有。”姜衍嗔了他一句。
两人有说有笑地原路返回,朝着阴阳石通道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神秘女子正跪在一处阴暗的殿堂里,瑟瑟发抖地回话:“主子,属下没能抢到阴阳石。”
她是十大恶鬼之首轻赟风的属下。这十大恶鬼无恶不作,一直想方设法夺取阴阳石,而轻赟风的野心更大——他不止想要害人,更想统一天下。
“没用的废物!”轻赟风坐在王座上,声音冰冷刺骨。
“但属下发现了他的弱点。”女子连忙补充,“属下与他交手时,他迟迟不敢动手,怕是怕伤到旁边那位公子。属下抓了那位公子后,他立刻动用阴阳之力伤了属下。”
“哦?看来那人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轻赟风低笑起来,“呵呵,沈珘,我们来日方长。还不快去查那位公子的来历,能让冥王如此呵护,倒有些意思。”
“是。”女子应声退下。
“另外,传青鬼来见我。”轻赟风又道。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跪在殿中:“主子。”
“你混进沈珘府里当丫鬟,”轻赟风扔给她一个香薰炉,“这里面装着剧毒,找准时机点燃放在沈珘的香炉里,让他中剧毒,无药可解。”
青鬼领命而去。她常年待在幽魂殿,早已忘了沈珘的模样,竟稀里糊涂地闯进了姜衍的房间。
“公子安。”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将带毒的香薰点燃,放进香炉里。
姜衍毫无防备,还客气地道谢,任由她离开了。许是天意弄人,沈珘今夜公事繁忙,忙得脚不沾地,竟没能去姜衍的住处。
等沈珘终于抽身赶到时,姜衍已中毒深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紫得吓人。沈珘轻轻将他扶起,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都带着哭腔:“快!快传神医!”
神医马不停蹄地赶来,从被子里拿出姜衍的手把脉,又看了看他发紫的嘴唇,取了根银针放进他嘴里。不过片刻,银针便从雪白变成了乌黑色。
“啪嗒——”神医手一抖,银针掉在地上。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冥王饶命!这位公子中了剧毒,若想解毒,必须先找到毒源,属下才能配解药啊!”
“本王准你查。”沈珘强压着心慌,冷冷道。
“投毒的法子无非几种:枕头下的香包、饭菜里、香薰里……这位公子枕边并无毒香包。”神医边说边在姜衍枕边摸索。
“本王今日与阿衍一同用膳,我并无异样。莫非……”沈珘猛地想起什么,“来人!把阿衍房里的香炉端来!”
侍从很快将香炉呈上。神医接过一闻,顿时大惊失色:“回冥王……这位公子中的是‘催花散’,此毒……无药可解啊!”
“什么?不……不可能!”沈珘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阿衍,对不起,我一定救你……一定能救你……”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都怪属下医术不精……实在不知如何破解啊!”神医连连叩首。
沈珘强压着滔天怒火,抱起姜衍冲进房间的地下室。他取出阴阳石,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往人间的道路,抱着姜衍直奔北溟——他还记得,那里有位医术高明的神医。
从南疆到北溟,沈珘一路狂奔,终于在姜衍家附近找到了那位神医。
“神医!求您救救他!催花散之毒,您可有解法?”沈珘气喘吁吁,抱着姜衍的手臂都在发抖。
“催花散?”神医皱紧眉头,“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这毒物。”
沈珘心沉到了谷底:冥界的毒物,人间果然没有记载。那该怎么办?阿衍该怎么办?
“那您看看他……还有救吗?”沈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瞧瞧。”神医查看了姜衍的脉象和唇色,最终无奈地摇头,“从未见过如此紊乱的脉象,唇色紫黑,显然中毒太深。这毒不在老夫的认知之内,实在无能为力,还请另寻高人吧。”
连他都救不了,还有谁能救?沈珘的心像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他抱着姜衍返回冥界,苦思冥想许久,终于想到一个人——那位能占卜生死的老先生。
“来人!把占卜先生给我请来!若耽误了阿衍的时辰,本王让你们陪葬!”沈珘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将近半个时辰,老先生终于被请到了。
“先生!求您救救他!”沈珘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老先生不像其他医者那般把脉,只是捻着胡须,沉吟道:“要救他,只有一个法子。你二人的血相融,会产生一种冲突,这种冲突恰如以毒攻毒,能将他体内的毒逼出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沈珘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毒已蔓延全身,需用大量的血来引毒。只怕……只怕主上会因失血过多,伤及根本啊!”老先生叹了口气。
“无妨。”沈珘毫不犹豫,“他需要多少血,我就给多少。”
他握紧姜衍冰冷的手,在心里默念:只要能救你,哪怕赔上性命,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