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捡完碎瓷,就坐在离沈珘最远的石凳上,像尊不敢动的石像。沈珘在内殿翻找旧物,指尖划过一排排玉盒,却总忍不住侧耳听外殿的动静——没有脚步声,只有姜衍极轻的呼吸,像怕惊扰了什么。
傍晚时鬼面差役送来膳食,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姜衍刚要把粥往沈珘那边推,就见沈珘拿起自己的碗,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开始吃。
“主上向来独食。”鬼面差役在姜衍耳边低声圆场,却被沈珘冷冷打断:“多嘴。”
姜衍默默收回手,拿起筷子却没胃口。他看着沈珘的背影,忽然发现对方握碗的手指在抖——是体虚的缘故。他刚想提醒“慢点吃”,又想起沈珘根本不认得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里冰玉殿更冷了。姜衍裹紧外袍,却还是冻得指尖发麻。他瞥见沈珘睡的冰玉床,被褥单薄,忽然起身,抱来自己床榻上的厚氅,轻手轻脚放在沈珘床边。
“冥界夜寒,这个……”他话没说完,就见沈珘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警惕。
“谁让你碰本王的床?”沈珘坐起身,把厚氅扫到地上,“拿你的东西滚远点。”
厚氅落在地上时,露出里面缝着的小香囊——是很多年前姜衍绣的,里面装着安神的灵草。沈珘的目光在香囊上顿了顿,随即别开眼,声音更冷:“看着就碍眼。”
姜衍捡起厚氅,指尖攥着那个香囊,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把厚氅重新叠好,放在离床榻半步远的地方,然后退回自己的床沿坐下。
沈珘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像被碎瓷片扎着。他重新躺下,却再没睡着——他听见姜衍咳嗽了两声,很轻,却像咳在他心上。
天快亮时,沈珘终于忍不住,闭着眼冷声说:“冷就自己盖好,病死在这里,本王懒得处理。”
外殿的咳嗽声停了。过了很久,他听见姜衍极轻的一声“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沈珘攥紧了被褥,指甲掐进掌心——他要的“报复”明明该是这样,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姜衍的咳嗽声没再响起,沈珘却睁着眼到了天亮。
鬼面差役来送药时,见姜衍眼下泛着青黑,怀里却还抱着那件被扫落在地的厚氅,像抱着什么救命的东西。而他家主上坐在窗边,指尖捏着块玉佩摩挲——那玉佩是当年姜衍送的,上面刻着的“珘”字被摩挲得发亮,此刻却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主上,该喝药了。”差役把药碗递过去,眼角余光瞥见姜衍正望着这边,眼里藏着点期待。
沈珘没接,反而把玉佩往袖里一塞:“拿走。”
“可是医师说……”
“本王说拿走。”沈珘声音冷下来,余光却看见姜衍眼里的光又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差役没敢再劝,刚要转身,却被姜衍拦住。姜衍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轻声道:“我来送吧。”
他走到沈珘面前,把药碗递得很低:“喝一点吧,对身子好。你要是不喜欢药味,我去给你摘点忘川边的‘醒神花’,泡水能压一压。”
沈珘看着他手背上的红痕——是昨天捡碎瓷时被划的,还没好。他忽然想起这人从前连采朵花都怕被刺扎,如今却为了个“陌生人”,连伤口都不顾了。
“不必。”沈珘别开眼,“还有,别去忘川边。那里阴气重,你受不住。”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关心太明显,像在冰面上凿了个洞。
姜衍却愣了愣,随即眼里漾开点微光:“你……是在担心我吗?”
沈珘心头一紧,立刻冷下脸:“本王是怕你死在忘川边,污了冥界的地界。”他抬手挥开姜衍的手,药碗晃了晃,褐色的药汁溅在姜衍手背上,烫出片红痕。
姜衍像没感觉到疼,只是盯着他:“沈珘,你是不是……”
“放肆!”沈珘猛地站起身,衣袍带起的风扫过药碗,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药汁溅了姜衍一身。“谁准你直呼本王的名讳?”
姜衍僵在原地,手背上的红痕和衣袍上的药渍都刺得人眼疼。他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和昨天一样,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了那些碎片。
沈珘看着他垂着的眼,睫毛上像沾了水汽,忽然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他走到殿外的回廊上,才发现自己指尖在抖。鬼面差役跟出来,低声道:“主上,姜衍在擦药渍,手背上的伤……”
“闭嘴。”沈珘望着远处翻涌的阴雾,喉结滚了滚,“去把最好的伤药拿来,就说……是给生人治伤的,别让他多想。”
差役应了声,刚要走,又被沈珘叫住:“告诉他,别再捡碎瓷了。手伤了,谁给本王……谁给冥界煎药。”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内殿,却没立刻进门,只是贴在冰冷的殿壁上听着——听见姜衍用布擦药渍的声音,听见他轻轻吹着手背的伤,还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在说“还好你没真的不管我”。
沈珘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壁。他以为假装失忆是让姜衍尝尝担心的滋味,到头来却发现,最受折磨的人,是自己。
鬼面差役把伤药送来时,姜衍刚用冷水擦净衣袍上的药渍。冰玉殿的水带着阴气,浸得他指尖发僵,连带着心口都泛着凉意。他看着那只雕花木盒,指尖悬了悬才掀开——里面的药膏泛着莹光,暖性药材的气息漫出来,在阴冷的殿里格外刺目。
“这是……”
“主上扔出来的。”差役垂着眼,声音比殿里的阴雾还冷,“主上说,你手烂在这儿,污了他的冰玉床,还得费力气换床榻。”
姜衍捏着药膏的手指猛地收紧,木盒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低头看着药膏,忽然觉得那点暖意像嘲讽——是啊,冥王怎会关心一个生人的伤,不过是怕麻烦罢了。他把药膏塞回差役手里:“不必了,小伤,死不了。”
差役没接,硬邦邦地丢下句“主上的命令,你敢抗?”,转身就走。药膏被孤零零地留在石桌上,像块没人要的碎玉。姜衍盯着它看了会儿,终是没再碰,只拿了块粗糙的布,用力擦着手背上的红痕,疼得指尖蜷了蜷,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内殿的翻书声传出来,比刚才更响了些,一页页翻得又急又重,像在驱赶什么惹人烦的东西。姜衍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袍下摆,他忽然想起以前沈珘看书时,总会故意把书页翻得轻些,怕吵到他小憩。
原来记忆里的温柔,真的会被时间磨成泡影。
他起身走到内殿门口,廊下的风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颤。手里攥着刚摘的醒神花,花瓣上的露水沾在指尖,凉得像冰。他张了张嘴,想问“要不要喝杯茶”,却听见内殿传来沈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滚远点。你站在这儿,连卷宗都看不进去。”
姜衍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醒神花“啪”地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只是挺直了背,轻声道:“抱歉,打扰了。”转身时,衣袍扫过地上的花瓣,碾出几道浅痕,像在心上划了口子。
外殿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咳嗽声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比昨夜更急,震得胸腔生疼,他捂住嘴,指缝里漏出的气都带着凉意。他知道自己身子虚,冥界的阴气像针一样往骨缝里钻,可他不能咳出声——沈珘不喜欢听,嫌晦气。
内殿里,沈珘捏着书卷的手指已经掐进了纸页。他听见姜衍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闷,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他猛地站起身,案上的砚台被撞得掉在地上,墨汁溅了满袖,他却没看一眼。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姜衍正背对着他,用袖子用力擦嘴,肩膀因为咳嗽而剧烈地抖着,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像一只受伤后只会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兽。
沈珘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无名火裹住——气姜衍不爱惜自己,更气自己明明心疼得要死,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抓起桌上的暖炉,狠狠砸在门口的石阶上,铜炉撞出刺耳的声响,炭火溅出来,烫黑了一小块冰玉地面。
“吵死了!”他对着外殿吼道,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咳得这么难听,就不能滚回你的仙界去?别在这里碍眼!”
姜衍的咳嗽声骤然停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光彻底灭了,像被狂风卷过的烛火。他看着沈珘,轻声说:“好,我不咳了。”
说完,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床榻,躺下时特意侧过身,背对着内殿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再惹谁不快。
内殿的门被“砰”地关上了。沈珘背靠着门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墨渍斑斑的衣袍上,没留下一点痕迹。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混着外殿那几乎细不可闻的、压抑的喘息,像两把钝刀,反复割着心口。
他想要的“报复”明明该是这样——让姜衍尝尝被冷落、被厌恶的滋味。可为什么看着那人连咳嗽都要忍着,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心里会疼得像被整个忘川的水淹没?
外殿的阴雾又浓了些,缠上姜衍的床榻。他缩了缩肩膀,却没再动,只是任由寒气漫上来。或许沈珘说得对,他本就不该留在这里,既碍眼,又晦气。
姜衍躺下后就没再动过,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匀,像怕惊扰了殿里的寂静。外殿的阴雾漫到床沿,他蜷了蜷手指,却没去拉被子——那被子上还残留着沈珘的气息,从前他总爱抱着睡,如今却觉得烫得不敢碰。
内殿的门始终关着,再没传出一点声音。姜衍盯着帐顶的冰纹看了很久,那些纹路像极了忘川河上的冰裂,横七竖八地爬满视线,看得眼睛发酸。他想起鬼面差役说的“用生机吊魂”,忽然觉得有点累——或许就这样睡过去,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再因为沈珘一句冷话,就疼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内殿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紧接着是脚步声,很轻,停在了内殿门口。门没开,却能感觉到外面有人站着,像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姜衍屏住呼吸,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怕自己一睁眼,又会撞见沈珘那双眼——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如今只剩疏离的眼。
门口的人站了很久,久到姜衍以为对方已经走了。
后半夜,咳嗽声还是没忍住。这次更凶,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姜衍死死咬着枕头,尝到了点铁锈味——大概是咳破了喉咙。他蜷在床榻上,身子抖得像片落叶,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内殿的翻书声停了。
姜衍闭着眼,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还带着点不稳。他甚至能想象出沈珘站在门口的样子——眉头紧锁,指尖攥得发白,大概是在烦“这个生人怎么总不安分”。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很久,久到姜衍的咳嗽都缓了些,才听见沈珘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鬼面。”
“主上?”差役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把他拖去偏殿。”沈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在这里咳,扰得本王没法理事。”
姜衍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扔进了冰窖。他听见差役应了声“是”,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睁眼,也没动,任由差役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床榻上搀起来。
路过内殿门口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后的影子——沈珘背对着门口站着,玄色衣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像团化不开的墨。
偏殿比主殿更冷,阴雾浓得能看见漂浮的光点。姜衍被扶到床榻上时,差役塞给了他一个暖炉,低声道:“姜衍忍忍,主上就是……就是嘴硬。”
姜衍没说话,只是把暖炉放在一边。嘴硬?或许吧。但被嫌烦、被驱赶也是真的。他躺下来,看着偏殿光秃秃的帐顶,忽然笑了笑,笑得喉咙发疼——原来他连留在沈珘视线里的资格,都没了。
主殿里,沈珘听着偏殿的方向没了动静,才缓缓转过身。门口的绒布还躺在地上,被阴雾浸得发潮。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布料时,才发现上面绣的缠枝纹里,藏着个极小的“衍”字。
是姜衍偷偷绣上去的,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
沈珘攥紧绒布,指节泛白,布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走到窗边,望着偏殿的方向,那里的阴雾浓得像要把整座殿吞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殿里响起来,轻得像叹息:“谁让你当年说走就走……谁让你忘了我……”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咽了回去。眼底的红意漫上来,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是冥王,不能哭。
可偏殿里那道单薄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沈珘攥着绒布,指尖抖得厉害,心里像被无数根针在扎——他只是想让姜衍知道,被丢下的滋味有多疼。可为什么看着姜衍那副连咳嗽都要忍着的样子,比自己被丢下时,还要疼千万倍?偏殿的阴雾比主殿重得多,姜衍躺下没多久,就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他裹紧了身上的外袍,却挡不住那股往骨子里钻的阴气,咳嗽声又低低地冒了出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气短,像风中残烛的火苗。
他摸了摸枕边的暖炉,还是凉的——刚才差役塞给他时就没烧炭,大概是沈珘特意交代的,连这点“暖意”都吝啬给。姜衍自嘲地笑了笑,把暖炉推到一边,蜷起身子。
这样也好,离得远了,至少不会再听见沈珘的冷话,不会再因为他一个眼神就心慌。
主殿里,沈珘盯着案上的卷宗,指尖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乱得像他此刻的心绪。偏殿的方向很安静,连一丝咳嗽声都传不过来,静得让他发慌——是咳得没力气了,还是……
他猛地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鬼面。”
差役很快进来:“主上。”
“去看看……他死了没有。”沈珘的声音硬邦邦的,视线却没离开卷宗,“死了就拖去忘川,别留着碍事。”
差役刚走到门口,又被他叫住:“带盆炭火过去。”顿了顿,又补了句,“偏殿太冷,冻僵了不好拖。”
差役应着“是”,心里却直叹气——主上这话说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姜衍是被炭火盆的暖意烘醒的。他睁开眼时,看见差役正往盆里添炭,火光映得对方脸上的鬼面都柔和了些。
“你醒了?”差役递过一杯温水,“主上说……偏殿阴气重,烧点炭免得你真冻死了。”
姜衍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却没喝。他望着跳动的炭火,轻声道:“替我谢过主上。只是不必再费炭火了,我明日就走。”
差役添炭的手顿了顿:“你要走?”
“嗯。”姜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认命的平静,“在这里总扰主上清净,不好。”
他说这话时,眼神落在炭火上,没什么波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走”这个字时,心口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空得发疼。
差役回去复命时,沈珘正在翻一本旧账册,指尖停在某一页——那是姜衍与他第一次见面,当时他还是一只黑猫……这个册子小到一块糕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样?”沈珘头也没抬。
“咳得轻些了,就是……”差役顿了顿,“他说,明日就走。”
账册的纸页被沈珘攥得发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差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才听见一句极冷的话:“走就走。本王留他了?”
话虽如此,指尖却在账册上那行“仙者爱吃桂花糕”的字迹上,反复摩挲了很久,直到纸页发潮。
夜里,沈珘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偏殿的炭火盆应该还燃着,火光会不会映在姜衍脸上?他会不会又在偷偷咳嗽?会不会……真的在收拾东西,准备天亮就离开?
他猛地坐起身,玄色衣袍滑落在地。走到殿门口时,又硬生生停住——他凭什么去?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留一个要走的人?
可一想到姜衍要离开,要回到那个他曾经“不告而别”的仙界,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沈珘的心就像被忘川的锁链缠住,越收越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终是没忍住,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偏殿。
偏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沈珘贴在门外,看见姜衍正坐在床沿,借着炭火的光,摩挲着手心里的阴阳石印记。那印记被磨得发亮,在昏暗的光里,像一点微弱的星火。
“珘珘……”姜衍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像在对石印说话,“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沈珘的心跳骤然停了。
“我以为只要陪着你,等你好起来,就够了。”姜衍的指尖在石印上轻轻敲着,“可你不认得我了……连让我待在你身边,都觉得烦。”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出他眼角的泪,很快又被他用袖子擦掉。
“我走了啊。”他对着石印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要好好吃饭,别总生闷气……还有,别再摔东西了,手会疼的。”
沈珘站在门外,指尖死死抠着门框,木头的纹路嵌进肉里,渗出血珠也没察觉。他想推开门冲进去,想抓住那双要离开的手,想告诉姜衍“我记得,我都记得”。
可他最终只是站着,任由那些带着哭腔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他看着姜衍把自己雕刻的阴阳石小心地放进怀里,看着他躺回床榻,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却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沈珘转身离开时,脚步重得像灌了铅。他以为自己在“报复”,却原来,是把两个人都拖进了煎熬里。
而偏殿里,姜衍攥着怀里的阴阳石,冰凉的石面贴着心口,却怎么也暖不热。他知道,天亮后踏出这冰玉殿的那一刻,他和沈珘之间,就真的只剩下“过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