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鬼面差役刚靠近殿门,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压逼得低了低头——沈珘虽未动怒,指尖搭在椅扶上的力道却让玉石扶手悄悄沁出裂纹。
“说。”他声音沉得像冥界最深的寒潭,目光落在殿外缭绕的阴气上,那阴气被他的气息牵引着,在地面聚成细碎的冰纹。
鬼面差役连忙躬身:“主上,断尘瀑结节旁的境地被外来人侵占了,对方人数太多,我等几次试图进入都被挡了回来。”
沈珘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玉石扶手的裂纹蔓延开寸许。他缓缓起身,周身幽冥火无声腾起,化作暗紫色的焰光缠绕在衣袍边缘——那是他独有的冥界威压,足以让三界生灵胆寒。
“尔等何人?竟敢私闯境地!”守卫横握长枪拦在前方,声线因紧张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摆出戒备姿态。
“呵,聒噪。”沈珘眼皮都未抬,只漫不经心地扫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刃,刚触及守卫眉心,对方便如遭重锤,长枪“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连魂魄都在瞬间被碾碎成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余下守卫见状,脸色煞白却不敢退,纷纷提剑挥出灵光,密密麻麻的剑气直逼沈珘而来。可他们的攻击刚到沈珘身侧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冥界威压震得寸寸碎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十数名守卫已尽数倒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兵器碰撞的脆响与灵力爆裂的轰鸣,早已惊动了不远处的仙府。云层中接连降下流光,数十名仙人踏着霞光而来,为首者看到满地狼藉说道:“大胆何人,为何伤及无辜?,还不拿命来。”
“冥界冥王,沈珘。”他声音不高,却像有重锤敲在众人心头,尾音还未落地,周身已腾起幽蓝色的幽冥火。那火焰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凝结出细碎的冰碴,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发脆。
“无辜?”沈珘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仙人,眼底翻涌的戾气让幽冥火骤然暴涨半尺,“你们好大的口气——侵占本座的地盘,还敢在本座面前自称无辜?”
为首的仙人被幽冥火逼得连连后退,仙剑急挥间带起一片刺目的金光:“沈珘,休得放肆!你冥界阴气外泄,早已扰了人间秩序,我仙界代为镇守,本就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沈珘的锁链猛地收紧,缠住对方仙剑的剑脊,“断尘瀑的结界由冥界布下万年,何时轮到你们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忽然瞥见仙人袖口闪过一抹异样的红光——那不是仙家该有的气息,倒像是……用活人精血催动的符咒。沈珘眼神一厉,锁链陡然发力,只听“哐当”一声,仙剑竟被生生震飞。
“你们根本不是来设净化阵的。”沈珘步步紧逼,幽冥火在掌心越燃越烈,“这瀑布下的阴河连通人间命格簿,你们想偷改生死?”
被戳破心思的仙人脸色骤变,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动手!”
其余白袍仙人立刻结阵,金光阵纹在地上铺开,竟真的开始抽取阴河的水流。断尘瀑的轰鸣渐渐变弱,瀑布后的雾霭开始消散,露出后面本该模糊的阴阳界限——那里隐约有无数魂魄在挣扎,像是被阵力惊扰。
“找死!”沈珘怒喝一声,周身黑气翻涌如浪。他抬手召来冥界阴兵,黑色甲胄在水雾中连成一片,与仙人们的金光撞在一起。
刀剑相击的脆响、符咒爆裂的闷响、阴兵的嘶吼与仙人的怒喝搅在一处,断尘瀑的水花被染得忽明忽暗。沈珘一脚踹开身前的仙人,指尖直取那枚血色玉符,却见对方突然将玉符掷向阴河——
“砰!”
玉符坠入水中的刹那,阴河突然掀起巨浪,无数怨魂从浪里翻涌而出,竟连带着人间的炊烟、犬吠都透过界限渗了进来。
“你看,”为首的仙人咳着血笑起来,“阴阳本就该相通……”
沈珘没等他说完,已掐碎了他的仙骨。他转身看向混乱的界限,又望向阴河深处那抹越来越盛的红光,忽然明白——这些仙人根本不是仙界正统,而是借了仙名的叛党,真正的目标,是要撕裂阴阳的屏障。
“守住断尘瀑!”沈珘扬声下令,黑气在他身后凝成巨盾,挡住涌来的怨魂,“谁敢再越界一步,魂飞魄散!”
阴兵们齐声应和,声浪盖过了瀑布的轰鸣。沈珘望着渐渐被黑气重新笼罩的界限,掌心的幽冥火却未熄灭——他知道,这场厮杀,才刚刚开始。
断尘瀑的厮杀正烈,忽然有一道清越的钟声穿破水雾。金光阵纹猛地一滞,那些白袍仙人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攻势瞬间放缓。
沈珘抬眼望去,只见云雾深处走来个身着月白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手中浮尘轻扫,竟让漫天黑气都暂歇了三分。
“沈珘大人,手下留情。”老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小徒们行事鲁莽,扰了冥界清净,老夫代他们赔罪了。”
沈珘认得他——是仙界清虚掌门,向来以方正闻名。他皱眉看着那些仙人纷纷收了法器,退到老者身后,周身的黑气却未散去:“清虚掌门,纵容弟子越界占地,这便是仙界的规矩?且不好好待在天上跑到地下是何意,跑到本王的地盘又是何意?是觉得本王好欺负吗?”
“非也。”清虚掌门拱手行礼,姿态竟十分客气,“他们是受了奸人蛊惑,错将此地当成了‘聚阴池’。老夫查明真相后,特来领人回去严加管教。”他转向那些弟子,厉声道:“还不退下!”
白袍仙人们垂首应是,鱼贯消失在云雾里。断尘瀑前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流水轰鸣。
沈珘盯着清虚掌门看了片刻,对方眼中坦坦荡荡,倒看不出丝毫作假。他终是收了锁链,冷声道:“下不为例。”
“自然,自然。”清虚掌门含笑颔首,“此后断尘瀑由老夫亲自监管,绝不再让闲人擅闯。”
沈珘不再多言,转身踏着水雾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冥界边界,清虚掌门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望着阴河深处那抹若隐若现的红光,眉头缓缓蹙起。
回到房间时,姜衍正坐在窗边剥莲子。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上,像落了层碎金。见沈珘进来,他立刻抬眸,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你去哪了?早饭都凉了。”
沈珘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莲蓬,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处理了点繁杂琐事。”
“什么琐事要去那么久?”姜衍歪头看他,目光扫过他袖口沾着的一点水汽,“身上还有湿意呢,是不是又去忘川边了?”
沈珘将剥好的莲子递到他嘴边,声音放柔了些:“嗯,去看了看水情。快吃吧,再不吃就真凉了。”
姜衍张口咬住莲子,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抚平了沈珘衣襟上的褶皱——有些事,沈珘不想说,他便不问。窗外的晨光正好,足够暖透这一室安宁。
清虚掌门遣散弟子后,并未即刻返回仙界,反而以传讯符召集了各派掌门。断尘瀑旁的水雾尚未散尽,十余道身影已踏着云气落在瀑边,为首的正是昆仑、蓬莱等仙门的执掌者。
“断尘瀑之事,诸位都已知晓?”清虚掌门拂去袖上水珠,面色凝重,“那些叛党借我等名义行事,可见仙界内部早已生了蛀虫。更要紧的是,阴河异动绝非偶然,若不早做准备……”
他话未说完,昆仑掌门已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从人间选人?”
“正是。”清虚掌门点头,“人间灵气虽淡,却藏着不少未觉醒的仙骨。选些成年的好苗子带回仙门教养,既能快速充实战力,也能让三界看看,仙界与冥界并非不能共存。”
各派掌门低声商议片刻,最终齐齐颔首。三日后,一道诏令传遍人间各大城镇:仙界各派将在泰山之巅举行弟子选拔,凡年满十八岁至二十岁者,皆可前往一试。
消息一出,人间顿时沸腾。无数青年背着行囊涌向泰山,山道上挤满了跃跃欲试的身影。仙门弟子在山下设了结界,只允许符合条件者入内,却仍挡不住源源不断的人潮。
选拔的规矩很快传开:
第一关为“观气”,由各派长老亲自查验。凡身上有淡淡灵光流转、经脉通透者,才算有仙姿天赋,能入第二关。
第二关是“试炼”,结界内幻化出刀山火海、名利诱惑等重重考验,考较心性与应变。能在一个时辰内破局者,方算过关。
第三关为“铸誓”,通过前两关者需在仙碑前立誓:入仙门后当以守护三界为己任,绝不为私欲祸乱阴阳。誓言需发自肺腑,若有半分虚言,仙碑会即刻显影,将人逐出。
泰山之巅的云雾里,清虚掌门望着下方涌动的人潮,指尖轻捻拂尘。他知道,这场选拔看似是为仙门纳新,实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埋下一颗不知会结出何种果实的种子。而山脚下,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正攥紧了拳头——他叫林渖,靠打猎为生,听说入了仙门能习得飞天遁地的本事,便揣着两个窝头,翻了三座山赶来泰山。
三日后,泰山之巅的试炼结界彻底消散。最后一缕幻境残光褪去时,山巅只余下两百八十余名青年,虽面带倦色,眼底却燃着未熄的星火——他们是从数万参选者中闯过两关的幸存者。
“跟紧了。”一位穿月白道袍的师兄走上前,他袖口绣着暗纹云纹,声音清越如泉。众人紧随其后,穿过一片缀满晨露的枫林,眼前忽然铺开一片楼阁群。灰瓦木楼沿山势层叠而上,廊柱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风吹过,隐约有清越的共鸣声。
“这是暂居的‘待仙阁’,”月白道袍师兄指着最东侧的院落,“三日后续派,各派会派人来领。”众人走进房间,见窗台上摆着能安神的“醒心草”,墙角燃着驱寒的暖炉,虽简朴却处处透着细心,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次日卯时,分派名册已悬在枫林前的石壁上。四大派的名号并不常见,却各有风骨:
? 玄沧派选了六十五人,多是试炼中展现出强悍意志力的。那个翻山而来的林渖便在其中——他在幻境里被巨石压断腿骨,竟硬生生爬了半个时辰破局,正合玄沧“以力证道,以韧立根”的门规。此派擅长近身搏杀与玄铁法器,山门据说在极北冰原。
? 浣星派收了五十人,皆为观气时灵光如水、心性通透者。有个卖字画的少年在幻境中面对满室古玩毫不动心,反而专注修补了一幅破损的古画,被浣星长老一眼看中。这派以推演星象、炼制丹药闻名,山门藏在东海一座浮岛。
? 栖云派挑了七十人,男女各半。掌门亲自点选,多是在试炼中显露出阵法敏感度的:有人能凭风向避开幻境迷阵,有人竟能在石墙上画出简易防御符文。栖云派擅长结界与符咒,山门在终南山云雾深处。
? 落霞派取了四十人,多是身手轻盈、反应极快的。有个猎户家的姑娘在幻境里躲过百支流矢,脚步如踏风,被落霞派长老赞为“天生的剑骨”。此派专精御剑之术,剑法灵动如霞,山门在西岳华山之巅。
名册前顿时热闹起来。林渖在玄沧派的名单里看到自己的名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个修补古画的少年望着“浣星派”三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画笔;而落霞派的名单前,几个身形矫健的青年已经比起了腾跃的动作。
不多时,各派接引弟子便到了。玄沧派的弟子背着玄铁剑,身形魁梧;浣星派的提着药箱,气质温润;栖云派的带着罗盘,眼神锐利;落霞派的腰间悬着剑穗,步履轻快如飞。
“玄沧派的跟我走!”为首的玄沧弟子声如洪钟,林渖与其余六十四人应声跟上,脚步踏过枫林,朝着山巅那座透着凛冽寒气的宫殿走去。
晨光穿过枫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些来自人间的青年还不知道,从踏入各派山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如被风吹动的星轨,悄然转向了波澜壮阔的未知之途。
沈珘刚从冥界殿回来,就见姜衍在打着哈欠书写着什么。
“回来了?”姜衍抬头,“我炖了汤,我去给你盛。”
沈珘嗯了声,目光落在他写的东西上面,姜衍连忙遮住,沈珘上前准备抢,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换来对方一声轻颤。
“写的什么,为何不让本王看?”
“没什么,不准看我去给你盛汤。”
“好~。”说不看是假的,沈珘刚答应,就偷偷看了几眼,不曾想上面的画像居然是自己,连忙藏好露出浅浅的笑容。
汤是用人间的法子炖的,清清淡淡飘着药香。姜衍舀了勺递到他嘴边,忽然笑道:“方才听鬼差说,昨日你在殿里罚了人?我瞧着那鬼差哭得可怜,你平日对我都没这么凶呢。”
沈珘喝汤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想替他们求情?”
“不是不是,”姜衍连忙摆手,却故意拖长了调子,“就是觉得……沈大人对旁人都好凶,偏偏对我……”他往沈珘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蹭着对方手臂,“是不是因为我最乖呀?”
沈珘眸色沉了沉,刚要说话,姜衍又眨着眼睛凑近,声音软得像棉花:“大人别气嘛,我给你剥橘子好不好?上次从人间带来的,可甜了。”说着便伸手去够果盘,指尖却故意划过沈珘手背。
温热的触感像火星溅进油锅。沈珘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姜衍惊呼一声,抬头时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哪还有半分怒意,只剩翻涌的热浪。
“再闹,”沈珘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掐着他的下巴,“仔细你的腰。”
烛火摇曳,姜衍蜷在沈珘膝头翻话本。“今日那橘子好甜。”他仰头蹭蹭对方下颌,沈珘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尖漫过腕间薄汗:“安分些。”
晨露叩窗时,姜衍被颈间的痒意弄醒。沈珘正低头吻他锁骨处的淡红印子,指尖缠着他散在枕上的发丝。
“醒了?”对方声音带着初醒的喑哑,姜衍把脸埋进被褥里,耳尖红得发烫。昨夜散落的衣袍搭在床沿,晨光漫进来,正照见沈珘腕间被他抓出的浅痕。
姜衍把自己裹成个团子,背对着沈珘不理人,连耳根都泛着粉。
沈珘低笑一声,伸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掌心轻轻揉着他发顶:“还气?”指尖滑到他耳后,“下次轻些,嗯?”
姜衍闷在被子里哼了声,却悄悄把尾巴尖似的发丝蹭到他手背上。
“沈珘,你对我真好。”姜衍把脸埋在沈珘颈窝,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轻轻蹭了蹭他衣襟上微凉的玉佩,声音软得发黏。
沈珘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故意在他耳后轻刮了下:“呵呵,还有更好的,要不要试试?”
姜衍脖子一缩,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出来,瞪了他一眼却没真动气:“你…就会欺负人,我真不理你了,哼。”说着手却没松开沈珘的衣袖。
沈珘立刻收了玩笑,把人重新拉回身边按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哄道:“别,是我错了。”
姜衍顿了顿故意卖关子,“好啦我原谅你了,明日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沈珘果然被勾住了,眼睛亮起来,伸手去挠他腰侧,“快告诉本座。”
沈珘捉住他的手按在掌心,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
姜衍眼底漾着笑意:“我才不告诉你,明日见了就知道了。”
“不要现在就告诉本座。”
“让你喝上我亲自泡的茶。”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又不是没喝过。”
“这次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明天你自然会知道了。”